即刻,行动。
沈青澜指尖翻飞,在加密通讯器上极速敲出讯息,发送联络老秦。
讯息发出的刹那,屏幕骤生异变。
无回复提示,唯有边缘干扰波纹疯狂窜动、堆叠、炸裂。
她眉头骤然锁紧,压低声线:“局部电磁环境失控。”
“不是杂噪,是规律脉冲,定向、间歇,正在主动扫描整片区域。”
罗莽五指收紧,攥住战术手电。
冰凉金属触感刺骨,压下心底骤起的戒备。
“九哥,江上那东西,跟过来了?”
陆九渊没有应声。
所有注意力,尽数锁在自己左臂。
隔着衣料,皮下传来清晰的冰刺痛感。
细碎寒凉的凉意,顺着血管游走、汇聚、盘旋。
不似此前微弱隐痛。
这一次,路径规整,指向明确,像有一套既定规则,强行钻进他的肌理、神经、骨血。
陆九渊沉下心,主动催动体内的临界感知。
这是他独有的异能。
向来只在生死绝境、触碰异常之物时被动触发。
今日,他第一次主动牵引。
下一秒。
嗡。
无声震颤,直贯颅底。
不是听觉轰鸣,是神经层面的直接烙印。
像一枚烧红的细针,沿着耳蜗深处最隐秘的神经沟壑,刻下一道螺旋纹路。
与禁纹、同心锁、疗养院壁画,同源、同频、同形。
一瞬即逝。
余下颅内眩晕沉滞,浓烈恶心感翻涌而上。
陆九渊睁眼。
目光越过起伏荒草,锁定检查站后方的山坡小径。
所有异常感知,所有纹路共鸣,所有电磁躁动。
尽数汇聚彼处。
“那边。”
他声线沉冷,不带波澜。
“不进院,绕后探查。”
罗莽、沈青澜无需多问,瞬间默契就位。
罗莽调至强光档位,手电光束破开粘稠浓雾,劈开前路湿滑碎石、纠缠藤蔓。
沈青澜紧随其后,挎包护于身前,探伞传感端口前置。
平板屏幕上,干扰曲线剧烈跳动,越深入腹地,峰值越高,预警越烈。
陆九渊独自断后。
左手死死攥紧,指节泛青白,硬扛肌理间冰火交织的撕扯痛感。
右手自然垂落,五指微曲,蓄势待发,随时可爆发出绝杀一击。
小径沿山坡背阴弯折。
荒草渐疏,黑石嶙峋,裸露成片。
一股复杂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潮湿腐土、厚重铁锈,混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死寂陈味。
沈青澜鼻尖微动,立刻屏息锁气。
“和疗养院主楼异味同源。”
“浓度翻倍,压迫感更沉。”
绕过半人高乱石堆,视野豁然开朗。
山壁凹陷处,一方人工开凿的地下入口,赫然现世。
两扇厚重铁门锈成暗沉褐红,半掩开合。
粗大锁链锈蚀卡死,形同虚设。
门缝宽窄恰好容一人通过。
门内石阶陡峭向下,直直扎入无底黑暗。
门框岩壁经人工修平,残存几枚斑驳刻字。
漆层剥落殆尽,只剩残缺笔画——第、区、通道。
门前空地杂草倒伏,泥土色块深浅不一。
不是雨水浸润的痕迹,是近期人为踩踏、碾压、静置留下的印记。
“就是这里。”
陆九渊低声判定。
左臂痛感抵达峰值。
冰火交织,反复撕扯骨血。
方才消失的神经螺旋震颤,再度断续浮现,顽固入侵感知。
罗莽手电扫遍铁门、岩壁、门缝深处。
无触发陷阱,无即时杀机。
他侧头看向陆九渊,目光落在他微僵的左臂:“你的伤……”
“无碍。”
陆九渊淡淡打断,将左手揣入裤兜,遮掩衣袖下隐隐异动的纹路。
“准备入内。”
“全程屏息,佩戴过滤面罩。光束切勿乱扫,仪器光源严控范围。”
风险未知,杜绝一切外露破绽。
沈青澜立刻从挎包暗层取出三套便携面罩与微型气瓶,快速分发。
硅胶密封贴合紧密,过滤罐厚度远超民用规格,足以抵御未知气溶胶侵害。
她率先佩戴妥当,将采样吸气口对准门缝,启动设备。
低微抽气声,在死寂山野间悄然响起。
罗莽戴上面罩,只余一双锐利眼眸,沉声比出先手手势。
侧身将手电固定在胸前战术背心,腾空双手,稳步踏入铁门。
靴底碾过覆满湿滑苔藓的石阶,细微吱呀声响,在幽深通道内无限放大,森然刺耳。
沈青澜紧随其后,传感端口始终对准下方黑暗,全程实时监测环境数据。
陆九渊最后入内。
刚跨出门缝的一刻。
视野骤然扭曲。
手电照亮的规整石阶、冷硬岩壁,瞬间如水波荡漾、褶皱变形。
线条弯曲,纹理蠕动,几何结构彻底崩坏。
错觉只持续刹那,便骤然恢复正常。
可一股极致心悸,狠狠攥住心脏。
窒息、滞血、浑身气血逆流的错觉,席卷全身。
左臂禁纹骤然灼烫,似要破皮而出、焚烧血肉。
沉寂已久的临界感知,彻底爆发。
不再是模糊预警。
是颅内尖锐警报,疯狂嘶鸣。
下方——重度污染。
意识侵蚀。
致命危险。
“停。”
陆九渊低喝出声,面罩滤去部分声调,却压不住内里的凝重。
前路二人瞬间止步,罗莽条件反射抬手戒备。
“短暂视觉幻影。”陆九渊快速复述,不夸大、不隐瞒,字字郑重,“地下空间能直接干涉视觉与神经。”
“所有人紧盯自身情绪、思维、感知。任何异常,立刻撤退,无需迟疑。”
罗莽重重点头,持枪的手稳如磐石。
沈青澜低头看向平板,整版数据彻底泛红,全域高危预警亮起。
三人再度下行。
通道极长,坡度陡峭。
人工凿痕规整坚硬,岩壁渗出潮湿油气,覆满整片石阶。
越往下行,空气越沉滞凝滞。
即便隔着过滤面罩,那股甜腻药腥混杂铁锈的陈腐气息,依旧丝丝缕缕渗入鼻腔,刺激神经。
手电光束被厚重黑暗吞噬大半,只能照亮足下方寸石阶与两侧冰冷岩壁。
漫长下行,压抑得人心神焦躁。
不知耗时几许,陡峭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豁然开阔,一方修整过的天然岩洞现世。
地面相对平整,积着厚厚尘埃,散落无数细碎未知碎屑。
光线沉浊,黑暗浓郁,吞噬一切微光。
岩洞正前方,一扇厚重暗木门隔绝深处。
门体虚掩,缝隙漆黑深邃。
那股极致浓郁、凝成实质的陈腐甜香,正源源不断从门内涌出。
罗莽贴耳门板,静听数秒。
门内死寂,无声无息。
他回头望向陆九渊,等候指令。
陆九渊微微上前,抽出左手。
痛感依旧剧烈,可他必须依托禁纹共鸣,捕捉门后潜藏的所有杀机。
沈青澜悄然退后两步,探伞端口精准对准门缝,平板数据疯狂刷新、跳转。
罗莽深吸一口气,掌心抵住木门。
干涩刺耳的轴转声响骤然炸开。
嘎——吱——
绵长拖沓,牙酸刺骨。
门板缓缓推开。
一股浓稠如潮水的甜腐药香,扑面冲出。
凌厉侵神。
罗莽身躯猛地一晃。
抵门的手臂瞬间脱力下垂,浑身僵在原地。
眼底神采骤散,瞳孔涣散放大。
他死死盯着门内黑暗,梦呓般喃喃低语:
“人影……好多人影……在晃……”
失神刹那,杀机暗藏。
沈青澜反应快到极致。
不拉扯,不呼唤。
一步箭步上前,合金探伞尖端精准戳向罗莽腰侧肌肉束。
钝痛炸裂,穿透麻木神经。
“嘶——!”
罗莽剧痛闷哼,浑身猛颤。
涣散的神智瞬间回笼,眼底瞬间布满血丝,后怕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抵住冰冷岩壁,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额角。
“闭眼!别直视门内!禁止聚焦任何画面!”
沈青澜急声警示,同时偏头闭眼,仅凭仪器与听觉判定局势。
就在罗莽失神的瞬间。
陆九渊左臂禁纹彻底爆发。
滚烫痛感如烙铁压骨,撕裂肌理,直冲颅顶。
眼前短暂昏黑,天旋地转。
与此同时,断续的神经嗡鸣彻底规整、闭环。
一段完整、冰冷、诡异的密码纹路,强行灌入他的感知深处。
陆九渊咬牙稳住身形,抬手推高手电亮度。
极致光束如利剑破暗,笔直刺入门内空间。
光束所及,空空如也。
没有摇曳人影,没有虚幻幻象。
一方方正的石室,静静藏于地下。
墙面地面经精细打磨,依旧覆满经年厚尘。
地面倒伏着造型怪异的金属支架、碎裂玻璃器皿残骸,散落尘埃之中。
光束缓缓上移。
最终,牢牢定格在正对大门的整面石壁上。
一副巨型壁画,铺满整面墙体。
底色暗沉如黑红凝血,纹路以特殊金属颜料勾勒,强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线条繁复缠绕,无数大小螺旋、锐角、波浪几何相互嵌套、扭曲、循环。
狂乱无序,却暗藏极致规整的韵律。
所有纹路的核心。
三旋首尾相接,无限闭环。
每一圈纹路边缘,都布满细微调频刻线。
结构精度、完整度、压迫感,远超青玉同心锁拓片,甚至凌驾疗养院地下壁画之上。
同源,同宗,同根。
光束定格核心图案的瞬间。
陆九渊左臂炸裂的剧痛骤然归零。
尖锐痛感、神经嗡鸣尽数消散。
只余下一片空洞冰冷的麻木,与过度冲击后的颅内耳鸣。
他缓缓垂下手电。
罗莽靠着岩壁喘息,嗓音沙哑粗粝:
“那香味……能乱人心神、造人幻视。”
沈青澜睁眼避开石室视野,飞速复盘数据,语速急促紧绷:
“门内诱导剂浓度抵达致命峰值。”
“成分与青螺湾尘埃一致,活性高出三个数量级。”
“壁画检测出未知有机金属复合材质,核心纹路正在匹配溯源……”
陆九渊沉默注视壁画。
强光之下,无数纠缠纹路似在微微蠕动、呼吸、搏动。
鲜活诡异,仿佛拥有生命。
光束下移,扫过壁画墙根。
墙角积灰深处,一枚小巧金属圆盘,半掩半露。
大小如茶杯盖,盘面刻满微缩同源螺旋纹路。
圆盘正中央,一方规整插槽,空空如也。
插槽形制、尺寸、凹陷结构。
与青玉同心锁,完美契合。
分毫不差。
沈青澜呼吸骤然一滞。
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陆九渊缓缓移开光束,收回所有视线。
黑暗重新笼罩石室,只剩三道手电微光护住三人方寸安全区。
他看向尚且心有余悸的罗莽,又看向面色泛白、紧盯数据的沈青澜。
面罩隔绝了神情,却隔不住沉稳的语调。
“看来。”
“我们需要好好聊聊,那枚一直藏在暗处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