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块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浩没追。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忽然想起上辈子看《九品芝麻官》里豹子头那句“我练的是铁布衫”。他清了清嗓子，学了个样子，把胸脯挺了挺。
“知道我这练的什么吗？”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铁布衫。硬功。你三拳打上来跟挠痒痒似的。”
他纯属胡扯。但大块头不知道，周围看热闹的散工也不知道。七十年代香港片场，武行里练什么的都有，硬气功、铁砂掌、铁布衫，传说里那些东西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大块头盯着他肚子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打红了的手背，咽了口唾沫。
“你……你真是练铁布衫的？”
“我是不是练铁布衫的不重要。”陈浩往前走了一步，大块头往后退了一步，“重要的是，现在轮到我还手了。不过我这人好说话——你要么站着让我打三拳，要么请全组吃下午茶。烧鹅、叉烧、奶茶，管够。你选。”
大块头脸憋得通红，回头看了两个同伴一眼。那俩都别过头去装没看见。大块头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请。”
“大声点，听不见。”
“我请！”
陈浩咧嘴一笑，拍了拍他肩膀：“这就对了嘛。下午茶不用太破费，烧鹅斩半只，奶茶一人一杯，算下来也就十几块。大块头你体格这么壮，应该请得起。”
大块头脸都绿了——十几块，他蹲两天杂活才能挣回来。但当着几十号人的面应下来的事，反悔更丢人。他闷着头走了，两个同伴跟在后头，连头都没敢回。
陈浩蹲回去继续吃他的饭。周围几个散工凑过来搭话，一口一个“浩哥”叫着，问他铁布衫练了几年，能不能教两手。陈浩嘴里含着饭含糊应了两句，心里好笑——铁布衫？我连马步都是现扎的。
阿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后面，这会儿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压低声音：“铁布衫？”
“唬他的。”陈浩往嘴里塞了口饭。
“我看出来了。”阿英笑了一声，“你要真练过铁布衫，昨天摔那几下能疼得龇牙咧嘴？”
“英哥，不瞒你说，我就是扛揍。真扛揍。”
阿英拍了拍他肩膀：“扛揍也是本事。下午那场戏你站第一排，李师傅要过两招，你多挨几下——别真挨，配合着摔。”
“英哥放心，摔出花来我都配合。”
阿英站起来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大块头那下午茶，你别当真让他请全组。几十号人，十几块打不住。让他请咱们武行这几个人就行，意思到了就得了。都在片场混饭吃，别把人逼太狠。”
陈浩点了点头。阿英这话在理——他上辈子职场里也懂这个道理，压人一头可以，但不能把人踩死。踩死了结仇，以后处处给你使绊子。让人怕你，但别让人恨你。
下午拍戏之前，大块头还真拎了一兜子烧鹅和奶茶过来，往武行那堆人面前一放，脸还是绿的，但嘴上没说什么。陈浩拿了一块烧鹅，冲他举了举：“谢了，大块头。下回有活一起干。”
大块头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陈浩会给他递台阶。他闷闷地“嗯”了一声，转身走了。阿英在旁边看着，笑了笑没说话。
下午那场戏拍了快两个小时。陈浩在人群里被李小龙的拳脚带倒了七八次，最后一次是李小龙一个转身后蹬腿，本来要踢他肩膀的，陈浩配合着往后飞，落地的时候没控制好，肩膀磕在道具桌角上，蹭掉一块皮。
【受到攻击。经验值+少量。累积进度：52%。】
【警告：肩部轻微擦伤，抗打击阈值消耗约半成。建议注意落地姿势。】
陈浩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肩膀，冲导演摆手表示没事。李小龙往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表情谈不上赞许，大概是“这小子还挺扛摔”的意思。
收工的时候，场记过来发钱。散工一天八块，当场结清。陈浩接过那张纸币和几枚硬币，揣进兜里。今天还多了一兜烧鹅和奶茶——大块头买的，没吃完，阿英让他拎回去。
他走到片场门口跟周哥打了声招呼：“周哥，今天收工早，我先走了。”
周哥摆摆手：“明天还来？”
“来。”陈浩拍了拍兜里的工钱，“有活干就天天来。”
———
回家的路上，陈浩拎着那兜烧鹅，路过深水埗街市。烧腊摊上挂着几只油亮的烧鸭，他看了看手里的烧鹅，又看了看摊上的烧鸭，犹豫了两秒，还是没买。
今天有烧鹅了，省一顿。 他在心里给自己算了笔账：片场八块，大块头那兜烧鹅省了晚饭的肉钱，明天早上再吃碗牛腩面，抗打击阈值恢复能再快一截。三天后经验值吸收完，进度推到五六十，加上皮肤强韧的底子，他就能回基隆街找阿杰了。
推开门，陈小玲第一个冲过来。她闻到了烧鹅的香味，眼睛直勾勾盯着油纸包。
“哥！你又买烧鹅了？”
“别人请的。”陈浩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展开，“去叫老爸老妈，今天加菜。”
陈明从里屋探出头：“哥，你今天在片场没事吧？”
“没事。”陈浩撕了条鹅腿递给妹妹，又撕了另一条给陈明，“你哥我今天在片场立了个威，以后没人敢小瞧了。”
“你怎么立的威？”
“回头再说。”陈浩扒了口饭，把系统面板翻出来看了一眼：
【经验值累积进度：52%。完全吸收预计需要三天。】
【抗打击阈值恢复中……当前恢复进度：38%。】
三天后，52%的经验值，加上皮肤强韧强化带来的底子，他应该能扛住更多一点的打击强度了。到时候再去基隆街找阿杰，或者让周哥帮忙打听打听别的组有没有挨打更多的活。
黄毛，下个月你来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是现在这个陈浩了。
（第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