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里面火星四射,好像要在寂静的空气中烧出一个洞来。
苍雷那张络腮胡子的脸在火光中时而发亮时而暗淡,左脸的旧伤疤被牵动的肌肉微微抽搐。他的眼神很锋利,像新磨的一样锋利的石斧一样落到林啾啾身上。这样的目光对于林啾啾来说非常沉重,使人感到胸闷,呼吸也很小,害怕呼出的气流把部落头目给惊醒了。
墨渊站到她的旁边大约半步的距离上,在黑豹形态下威压已经降到最低限度,只剩下一双暗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望着前方。这个样子并不是保护的意思,倒像是一个沉默的铁塔一样把林啾啾完全挡住,并且也硬生生的截断了苍雷一半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也变得非常静止,仿佛被冻住的兽脂一样。
林啾啾心中小人的鼓声已经响起来了,如果一直不说的话,是不是就会被当成祭品丢出去喂狼了呢?或者说是首领在考验我的耐性,看能忍到什么时候?不行不行,再这么憋下去的话肺都要炸掉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转身逃跑的冲动,然后抬起头来直视着苍雷即将喷出火焰的眼神。不能躲避,一躲避心中就会感到紧张不安,紧张不安就说明有鬼,有鬼就是一种麻烦。
“首领”林啾啾说道,尽管声音有些沙哑,但是仍然很平稳,“我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你想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带着这只黑豹,我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苍雷没有开口,只是稍微抬了下眉毛表示同意她继续说下去。
林啾啾咽了下口水,大脑迅速转动起来,把那些复杂的现代术语和穿越的概念统统抛到脑后,只剩下最朴素、最能让兽人听懂的逻辑。
我不是神明的使者,也不是妖怪。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墨渊身后的那个人,“我是迷路了。”来自很远的地方,远到你的地图上没有那个标记。那里并没有大雪覆盖的地方,也没有如此寒冷的冬天。由于发生了一次大的灾害,所以我流落到雪原之上。
说到雪原的时候,她的语气稍微沉重了一些,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原来那种带着自嘲的轻松。
在那片白色的地狱之中,活下去都比登天还要艰难。饿了就吃雪,渴了就啃冰,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然的话第二天早上起来就会变成一根冰棍。我一个人拖着半条命往前走,直到遇见了它。”
她侧过身去,视线转向墨渊。此时的墨渊还是一副很冷酷的表情,但是林啾啾还是能感觉到暗金色的眼睛中有一道难以察觉的柔和光芒掠过。
那时候,快要枯竭了。林啾啾的声音放低了:“满身都是血地摔到悬崖边上,已经没有力气嚎叫了。”周围的食腐鸟都在看它,等着分它的肉。我本来也可以跑掉的,因为一只受伤的黑豹对我来说就是个行走的威胁。但是看了它的眼睛之后,并无杀气只有绝望。”
墨渊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起之前很不光彩的一段历史。
我之所以不救它是由于自己的善良,并非因为……我自己也要死了。林啾啾耸了耸肩,想用幽默来缓解沉重的事情给她的压力,“我想,如果我不救它的话,等它死了之后,那些秃鹫一定会把我当成甜点。”与其一起丧命,不如拼个你死我活。给草药止血,选一个避风的地方藏好它,每天在附近找一些野果、兔子肉偷偷喂给它。”
苍雷眼睛放开了,原来很紧绷的下颚线条也稍微松弛了一些。他听过的强者互相残杀的故事很多,但是像这样具有生存智慧且略带一点荒诞的“救命经”却很少见到。
刚开始的时候,它看我的眼神好像是看食物一样。林啾啾撇了撇嘴,做出黑豹凶恶的样子逗自己都笑出来了,但是忍住了,“后来我发现只要手里有肉,它就会让我靠近一些。”之后它就在我睡的时候挡风,在我有危险的时候从后面跳出来吓跑野兽。就这样互相利用、互相依靠,最后才形成了现在的样子。”
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她看着苍雷认真的说:“首领,我并无恶意。”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夺取你们的食物,也不是为了破坏这里的规矩。只希望有安身之所。墨渊是我的唯一的朋友,也是我最可信赖的战友。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做各种事情来帮助部落。就是想找一个住的地方。”
这番话没有用华丽的词藻,也没有卑微的乞求,只有赤裸裸的求生欲望与诚实的交易态度。在弱肉强食的兽世大陆上,这种东西反而更加可贵。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苍雷也没有再说话。
篝火的光芒照射在他的眼睛里,伤疤上也有岁月的痕迹。星辰部落在往昔岁月中所经历的种种磨难、族人在绝境之中挣扎求生的一幕幕全都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眼前的小雌性外表柔弱,但在雪原上熬出的一丝韧劲让他觉得亲切,甚至有些心疼。
从外来者的眼光看,也是从同为求生者的角度来观察的。
雪原上的风是不是很冷?苍雷突然开口了,声音很沙哑,而且有些微微的颤抖。
林啾啾愣了一下之后就点了点头说:“很冷,很冷。”
苍雷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身体往后一靠坐在椅子上,原本山一样的压迫气势顿时减少了很多。旁边的兽皮水囊中装的水喝了一部分之后,看起来非常疲倦但是又有一种释怀的感觉。
见过很多流浪汉。苍雷慢慢道,“有的贪心,有的奸诈,有的只会给人们带来灾祸。”但是你不同
再看林啾啾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审视之情,取而代之的是同情、认可以及深深的共鸣。
救了它的生命也就等于救了自己的生命。这就是共生。苍雷指着墨渊,嘴角挂着一抹很淡的笑容,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找到一个愿意为你挡风遮雨的朋友,比找到一只强大的魔兽要少得多。”
墨渊的尾巴轻轻的扫过地面发出呜咽的声音来表示自己听懂了首领所说的话。
林啾啾松了一口气,觉得肩膀上的负担减去了大半。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否可以留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位铁面无私的首领并不把她当敌人。
首领,林啾啾试探着问,“那我们可以留下来吗?”
苍雷没有马上回答。站起来之后,在火光的照射之下,高大身影的影子也变得越来越长。推开房门的时候,外面的寒风就会涌入进来,使他的衣服鼓起来。
背对着两个人望着外面黑乎乎的夜空,过了一会才说道:“明天早上派人给你们安排好住的地方。”虽然不是最好的房子,但是也可以挡住风雨
转身之后他平静地看着她们:“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你们就是星辰部落的人了。不要让我感到失望
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往下说下去,然后就大步走出木屋。门轴发出吱呀的一声响了一下之后又被关上了。
屋子里面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篝火一直在燃烧。
林啾啾瘫坐在地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转过头来对墨渊说话的时候发现黑豹正低头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面全是笑容。
所以应该算是过关了。林啾啾笑呵呵地伸手摸了摸墨渊毛茸茸的脑袋。
墨渊低下头来,鼻尖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窗外的风雪依旧不停,但是屋里的温度却比刚才要暖和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