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插上吸管，就已经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亮了之后出现的是“全体紧急会议：极光计划核心数据复核”。
乔欢欢刚把一颗椰果吃到嘴里，看到这行字差点没被呛到。她瞪大了眼睛望着程屿，往常雷厉风行的副总监此时正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脸色从从容不迫一下子变得苍白。
完了，全都完了。辞职的话，或者是装病请假呢？系统出现了问题应该怎么办？被人动了手脚又怎么样？不管是什么情况，只要不是我造成的就可以了。但是如果真是我的原因造成的，我就没有出路了。乔欢欢会说我能力不行吗？会让我感到失望吗？嘲笑我是对的还是错的？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心声震耳欲聋，像在她的耳边敲锣打鼓，把乔欢欢的耳朵震得生疼。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拍了拍程屿的肩膀说道：“程大总监，至于吗？”“就是个数据复核”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是那个高个子
程屿一下子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但是嘴角抽动的速度还是被发现了。
没有问题。声音很干燥，就是想着汇报的事
我正想着要怎么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呢，比如说我家的猫把键盘给踩了。
乔欢欢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暗自发誓再也不开这种玩笑话了，然后拿上文件快步走向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沉重。长桌两边坐着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李胖子坐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一块没有吃完的饼干，眼睛看着门口，很警惕。张工戴一副黑框眼镜，眉头皱得很紧，手里无意识地敲打着桌子，好像是在敲摩斯密码一样。
老总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脸上的表情非常凝重。
乔欢欢、程屿就座之后，顿时觉得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
好的。老总的话很生冷。
程屿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并开启了投影仪。屏幕打开以后，本来应该很清晰的数据图表突然变得一团糟。大量的黑色方块像蚂蚁一样在屏幕上密密麻麻地爬行，原本平滑的趋势线也变成了锯齿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胖子的饼干掉到了地上。
张工程师推了推眼镜，靠近屏幕看了一下之后，皱起的眉头更明显了。
乔欢欢的心脏好像停止跳动一样。程屿的背部已经湿了一大片。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昨晚的测试已经通过了！是谁改动了服务器上的东西呢？代码版本不同也会产生不同的结果。还是由于我昨晚熬夜太晚而记错参数了？不，我记得很清楚，应该是A组的数据。那么B组呢？不对，应该是C组吧？哎呀，脑子很乱，我该怎么做呢？快想出办法来程屿
内心很慌张，快要溢出来了。
乔欢欢强作镇定，拿起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乱码区域，平静地说：“各位领导，这是在数据传输过程中出现的临时缓存错误。”技术团队正在积极地进行检查当中，大概需要十分钟的时间才能恢复好
说出这句话之后，周围人的目光立刻就变得很尖锐。
一名经验丰富的同事冷冰冰冷淡的说道：“乔策划，上一次宏达项目的‘临时缓存错误’的结果怎么样？”差点给公司造成千万损失。又有缓存错误的发生吗？是不是出错了
另一位同事附和道：“是，极光计划是公司今年的重点，容不得半点马虎。如果连基础数据都核对不清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资格是不是需要重新评估？”
质疑的声音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乔欢欢感觉有一股力量冲到了自己的脸上。手里拿着笔，手指几乎要戳破手指关节。不能慌，一不小心暴露了破绽，整个团队的努力就白费了。
数据已经备份完毕。程屿忽然说话了，尽管声音有些发抖，但是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冷静，“我可以现场演示原始数据的提取过程。”
他很快地打字，屏幕上的乱码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又一排清晰的数字。
当所有数据都加载完毕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由于最新的关键投放参数一行中的数字出现了错误。
并不是缓存错误。
这是已经存在并且被公布出来的错误信息。
会议室里面非常安静。
老总的目光慢慢转向程屿，眼神里面全是失望和愤怒。
说一说。他说的是。
程屿面如土色，站在原地不动。看到屏幕上的错误数值之后，他的脑子就一片空白了。
是我的修改有错误吗？还是有人远程入侵了呢？或者是系统自动更新覆盖了。不是不可能的，我有权限锁定。是什么样的人呢？到底是哪一个呢？怎样来解释呢？我现在说不知道的话，是不是显得我很无能？说查不出来的说法是否更傻呢？对不起，乔欢欢，我做坏了。我真的做坏了。
心中所感到的绝望与自责之重，足以让人呼吸困难。
当乔欢欢看到程屿僵硬的背影时，心里感觉很复杂。她明白这次遇到的问题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了。
不是恶意陷害，而是单纯的、令人窒息的失误。
同事窃窃私语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但是这次没有之前的崇拜之情，只有一开始的怀疑和审慎的态度。
“看来，这对搭档不过如此。
之前比较幸运。
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乔欢欢抬头望着那里。没有后退也没有解释。站起来走到程屿身边，轻轻握住他微微发抖的手。
程屿低下头去，不敢正眼看她。
乔欢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老总点了一下头。
我们将会一直做到最后。她说。
接着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会议室里嘈杂的议论声和身后那道摇摇欲坠但是依然倔强地挺立着的身影。
窗外的阳光很灿烂，但是会议室里的空气却非常寒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