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十分清脆，好像急雨打在铁皮屋顶上一样。
程屿的手指停在了回车键上方，但是没有按下。他皱着眉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日志，好像里面藏着一条凶猛的野兽。
乔欢欢坐在他的对面上，手指飞快地转动着一支黑色签字笔，产生了一道道残影。她并不着急，只是偶尔抬一下眼去看程屿那张快要裂开了的脸。
找到没有？乔欢欢小声问道，在宁静的夜晚里，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楚。
程屿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之后就将鼠标推到了一边，发出“啪”的一声响。
不是人为故意去修改。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倦，更多的是因为被骗而生气，“有人利用了我们为了赶进度而留下的‘后门’。”
乔欢欢挑了挑眉毛，把吸管吐出来放到桌子上轻轻的敲了两下：“哦？”怎样才能用上呢
程屿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马克笔画出一个简单的流程图。线条很锋利，直接指向重点。
“宏达项目的数据导入环节，原本有一套严格的格式校验机制。但为了配合之前的紧急公关需求，我授权简化了这一流程，仅保留了基础的非空检查。”程屿的声音逐渐冷静，透着专业人士的严谨，“对方抓住了这个漏洞，通过修改配置文件参数，让系统误以为输入的数据合法。然而，这些数据的底层逻辑与我们预设的投放模型完全脱节。”
乔欢欢靠近了白板前的画，冷笑了一下说：“因此，并不是有人要对你恶感或者加害于你，只是你们自己挖了陷阱，别人跳进去的时候顺便踩了你一脚。”
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理解。程屿转过身来望着乔欢欢，眼里的神色很复杂，“我以为有人在背后捣鬼，也想到了赵德柱的残余势力或者老王这样的人物会公报私仇。”结果……
因此你们的技术部和业务部在交流的时候少打了一个补丁。乔欢欢接着说，态度很直白，并没有讽刺的意思，这就是所说的“结构性漏洞”。并不是人的心地不好，而是流程太粗疏了
程屿愣了一下之后又苦笑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中的翻江倒海的感觉也就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只有淡淡的尴尬与庆幸。
刚才还脑补着宫斗大戏呢，结果人家在修Bug。打的时候有点疼。但是……至少不承担风险，也不至于自责为一个废物了。
乔欢欢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站起来走到程屿身边，伸手帮程屿把歪掉的领带给他整理好。
不可以沮丧。她说，“这说明了什么呢？”也就是说以前我们建立的信任盟约是有效的。如果不是因为听从我的建议去查深层日志，如果不是因为我对业务逻辑很了解去比对数据源的话，到现在这个事情还是个谜。”
程屿低头看着她，镜片之后的眼睛微微闪烁：“也就是说，这是我们做的吧？”
“也就是说”，乔欢欢后退一步，双手环抱，高高昂起下巴说，“这就表示我们两个人加起来比一个人干要好得多。”由你去填技术上的空白，由我去查业务上的隐患，这就是相互补充
程屿看到她得意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就放下了。不由得笑出来，这次是真的笑起来了，眼角也弯起来了。
说的很对。之后会怎么样呢？如何弥补
乔欢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在屏幕上马上出现一个文档界面。
既然知道缺少了校验，就补上。一边打字一边说，“但是不能简单地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否则会影响效率。”我们要做的是一个中间方案
程屿马上领会到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于是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在键盘上双手并拢：你是指要增加一个自动化脚本来实时检查数据格式，并且保留人工复核的重要环节
宾果。乔欢欢打了一个响指，说道，“技术方面由你来编写脚本，保证速度和准确率；创意方面我负责制定复核标准，确保投放的内容符合用户的感情。”既补上了漏洞又不耽误进度
程屿眼里有了光。他立刻就在脑海里构建起一个方案的大致框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先写一个基础版的校验算法，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左右。他接着说，“接下来你需要给出具体的业务规则，并且要对每个字段的意思做出说明。”
没有问题。乔欢欢不抬头说道，“半小时后我会给你。”把可能出现的所有错误都列出来，包括一些非常特殊的用户行为。”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点头，各自埋头干活。
办公室里的空气又开始流通起来，没有以前那种压抑和紧张的感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忙碌而又有生气的状态。键盘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几句简短的交谈。
参数不对。好的，正在修改。该字段需要添加非数字拦截器。好的，已经添加好了。
窗外的天空慢慢变亮，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城市的灯光开始变得稀疏起来，早上的清洁工人拿着扫帚在街上清扫时发出的沙沙声也渐渐传过来。
两个小时后！
程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按下了保存键。把生成的文件取名为《极光计划_数据修复_v1.0》，再发给乔欢欢。
乔欢欢拿过来看了一下之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她把自己的部分整理好之后也汇入到执行手册里面去了。
“搞定”。她把笔记本合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程屿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尽管一整晚都没有合眼，但是他的眼睛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明亮而坚定过。
看来我们可以再次开始了。他说。
乔欢欢看着他笑。笑中并没有胜利者的骄傲也没有失败者的委屈，只有战友之间的默契和从容。
当然。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摇晃里面已经凉了的水，这是我们共同商量出的方案如果再搞砸了的话，就把你的穿裆裤照片贴满整个公司
程屿无奈的摇了摇头，但是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上扬了起来。
由你决定。他说，“只要项目能做成功，照片随便贴。”
收拾好东西之后，两个人将厚厚的一摞修正案文件夹夹在腋下。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就走到了门口。
走廊里的灯光依然很暗淡，但是他们的步伐却是轻快而有力的。
门外的世界马上就要苏醒了，而他们也做好了迎接新的挑战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