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走吧。”
一声命令发出之后,原本寂静的废墟立刻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激活了。
萧令仪没有回头。
长剑放在地上,剑尖在破损的琉璃瓦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迈出这一步之后,右腿旧伤在骨头缝里像烧红的铁钎一样搅动着,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把内衣都湿透了。但是她站得非常直,仿佛是从血泊中重生出来的石像一样。
赵三也紧跟着,手中那把卷刃的断刀已经捏得手指关节发白了。他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目光很敏锐,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被他察觉到。
后面是一大片人。
从密道里钻出来的老百姓、宫女、太监此时已经不再是惊慌失措的小虫子了。手里拿木棍、砖头,有的还拿着火场中拾得的断刀。少了一些眼神空洞的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且近乎疯狂的眼神。
队伍开始行动。
经过一片狼藉之后,踏上了被横放在路上的血肉堆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气势很冲,像潮水一样涌来,无声无息地向皇宫中心太和殿的方向逼近。
风雪更大一些。
落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面,发出滋滋的声音,并且还会腾起白色的烟雾。
高台上面的火苗还是很大的。
萧景琰站在这里。
他穿的月白长衫早已破损不堪,上面还有黑色的泥土、血液等污渍。曾经温润如玉的脸庞此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双眼布满血丝,紧紧盯着下方逼近的人群。
保持摄政王的威严。
“放”
吼叫的声音很沙哑、尖锐,并且还有歇斯底里的疯狂。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九鸾监的精锐杀手们站在高台之上,手握弓箭却迟迟不肯放箭。下面的人虽然没有铠甲但是杀气腾腾,看着这些人,他们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人民群众的看法。
冷淡。生气。同情。
唯独没有害怕。
一位老太太带着孙子站在高台之上望着萧景琰。她的眼中没有对权贵的畏惧,有的只是看透了世间冷暖之后的淡然。这种安静比刀刃还要锋利,直接刺进了萧景琰的心窝里。
“为什么”
萧景琰嘴唇发抖,手中拿着的佩剑也发出咯咯的声音。
四处张望。
禁军过去是对他俯首称臣的,现在却四散而去,有的叛变,有的逃走。九鸾监的杀手虽然很忠心,但是在广大民众面前,他们的武器就变得苍白无力了。
大火燃烧产生的热风扑来,灼烧着他的皮肤。
但是他会感觉不到热。
好冷啊。
冰冷从脚下蔓延至全身。
很多年前,父亲把他抱在怀里对他说,他是北梁的希望。于是他认为站在姐姐的肩膀上就能够到达权力顶峰。
可他错了,
所踏碎的不仅是萧令仪的人格,也动摇了北梁的根本。
萧令仪
萧景琰突然抬起头来,看着站在最前面的人。
风雪之中她的身影很瘦小,并且是孤独的。
此时萧景琰眼中的阴鸷之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他知道自己已经失败了。全盘皆输,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但是他自己不甘心。
那股邪恶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的心里生长着,将他仅有的理智给吞没了。
“我才不信呢。”
他发出吼叫,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我是七皇子,我是正统的,你们这些贱人怎么敢背叛我
他举手想要接住一些东西,这样才可以把快倒塌的东西补救过来。
但是脚下的高台在微微晃动。
火焰烧毁了梁柱,并且发出噼啪的爆炸声音。
萧令仪停了下来。
她与萧景琰之间有几十丈的距离,有熊熊燃烧的大火,有一生与一死之间的鸿沟。
她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其中没有憎恨也没有爱情,只有一池寒水。
赵三小声说:“殿下要动了吧?”
萧令仪微微的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高台上那个快要倒塌的人形。
风吹在她的发梢,拂过她的脸颊。
远远望去,太和殿的飞檐在火焰中时隐时现,像是垂死巨兽最后的一次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