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缓缓道出一段陈年旧案。
一年之前,顾长根在县城摆摊售卖自制陶器。
东庄施怀金的独子施小柱,年少贪玩,路过摊位,不慎打碎一件贵重陶器。
顾长根为人耿直,不肯吃亏,执意要施家赔钱。
少年心性倔强,不肯认赔,二人当场拉扯争执。
混乱之间,施小柱张口咬伤顾长根手臂,顾长根一时气怒,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施小柱左耳之上!
一巴掌力道极重,当场将少年扇翻在地。
当时看着只是红肿疼痛,并无大碍。
事后施怀金亲自登门道歉,赔付陶器银钱,再三赔罪。
之后还屡次邀请顾长根上门饮酒,二人把酒言欢,冰释前嫌,往来密切,成了乡里人人皆知的好友。
听完始末,裘砚之敏锐捕捉到一个致命细节!
“你方才说,那一巴掌,打在施小柱左耳?”
柳婉点头:“正是。”
“事后,施小柱可有异常?”
柳婉愣了愣,回想片刻,轻声开口。
“好像……自那以后,小柱听东西就有点不清楚了。施怀金当时只说是受惊耳鸣,过些时日就好。我们也没多想。”
一句话!
瞬间击穿所有迷雾!
裘砚之眼底寒光暴涨,瞬间锁定真凶!
“就是他!施怀金!”
所有人皆是一愣,满脸不解。
明明早已和解交好,时常饮酒相聚,怎么会是凶手?
裘砚之沉声拆解所有真相,字字诛心。
“那一巴掌,看似寻常打闹。实则,直接打坏了施小柱的左耳耳膜!”
“施小柱左耳永久性失聪!终身残疾!”
“施怀金表面赔罪、交好、饮酒言和,全是伪装!”
“他心中藏着滔天恨意!爱子终身残疾,此仇不共戴天!”
“他无力当庭追责,无处申诉委屈,只能隐忍不发,日日伪装友善,麻痹顾长根!”
“隐忍一年之久!精心布局,步步算计!只为一朝复仇,斩草除根!”
众人听得头皮炸裂!
谁能想到!
日日把酒言欢的挚友,竟是隐忍一年、伺机夺命的死敌!
人性之伪,人心之险,至此尽显!
裘砚之立刻追问:“顾长根被蜂蛰那日,是否去过施怀金家中饮酒?”
柳婉浑身一震,连连点头:“是!那日上午,夫君特意去东庄施家喝酒!午后才独自返程!”
所有线索,彻底闭环!
真相大白!
施怀金,就是全程布局的终极幕后真凶!
“即刻带队!直奔东庄施怀金宅邸!全员戒备!”
裘砚之不再迟疑,亲自带队,一众衙役快马疾驰,直奔东庄!
施家院落坐落在村外僻静处,独门独院,院墙高大,院里种着几丛杂树,平日里安安静静,看着毫无异常。
一众衙役推开院门的瞬间!
“嗡嗡嗡——!”
一阵密集刺耳的蜂鸣声响,骤然响彻庭院!
无数野黄蜂从院角角落飞出,盘旋飞舞,杀气腾腾!
众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满脸震惊!
只见院子西南角落,靠墙位置,整齐摆放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完整黄蜂巢穴!
大大小小的蜂巢,错落摆放,有的鲜活有蜂,有的干枯空置!
触目惊心!
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施怀金当场被衙役控制,押至院中。
他年近五十,面容黝黑沉稳,平日里待人温和,此刻被抓,脸上依旧强行镇定,故作茫然。
“老爷!不知小民身犯何罪?为何突然带兵抄家!小民清白无辜,恳请老爷明察!”
裘砚之站在院中,指着满院蜂巢,冷声质问。
“清白无辜?你院中囤积无数毒蜂巢穴,作何用途?”
施怀金眼神闪烁,从容狡辩:“小民只是闲来无事,摘取蜂巢玩耍,纯属闲情雅致,并无害人之心!”
“并无害人之心?”
裘砚之步步紧逼,字字如刀,层层拆穿他一年隐忍的所有阴谋!
“你爱子施小柱,被顾长根一掌扇破耳膜,左耳终身失聪,对不对?”
施怀金身躯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发白!
“你表面和解交好,实则恨意滔天,隐忍一年,伺机复仇,对不对?”
“你深知黄蜂习性!你发现黄蜂最惧酒气、蒜气!”
“顾长根生平两大喜好,嗜酒、嗜蒜!日日不离!”
“你特意频繁邀他上门饮酒,每次都劝他烈酒入喉,佐食大蒜!”
“就是为了让他满身酒蒜气息,一旦遭遇黄蜂,必被疯狂围攻蛰刺!”
“顾长根被蛰那日,是你特意留他饮酒,灌足烈酒,让他满身酒气!”
“随后你提前携带蜂巢,近路埋伏西山荒滩!”
“待他路过,放蜂蛰伤脖颈要害!”
“你算准他归途必遇郎中方叙!算准方叙私情妒火!”
“你借蜂毒为刃,借郎中为刀!双层连环,无痕夺命!”
一番话,将整整一年的隐忍布局、连环毒计,全盘拆穿!
施怀金脸上所有镇定、伪装、从容,瞬间彻底崩塌!
脸色青白交加,浑身不停颤抖!
良久,他抬头,眼底布满血丝,不再伪装,露出满腔滔天恨意!
他咬牙切齿,字字泣血,字字疯狂。
“没错!是我做的!从头到尾,都是我布的局!”
“那一巴掌,毁了我儿一生!小小年纪,左耳全聋!一辈子残缺!一辈子被人耻笑!”
“我登门赔罪,我把酒交好,我低声下气!不是我大度!是我在忍!”
“我去山野芦苇荡,日夜观察黄蜂习性!反复试验蜂毒烈性!反复试验酒气引蜂!”
“我养蜂、试毒、布局、隐忍整整一年!”
“我就是要他死!我就是要为我儿报仇!”
“老天有眼!他终究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我大仇得报!我无怨无悔!”
疯癫、悲凉、狠戾、隐忍,尽数交织!
在场所有人,无人不心头震颤!
一场孩童打闹,一句寻常纠纷,隐忍一年,布下双层连环夺命凶案!
借蜂杀人,借人杀人!
无痕无迹,天衣无缝!
若非裘县令心思缜密、看破荒滩破绽,此案必将永久沉冤!
案情彻底水落石出!
双层凶案,两名真凶!
第一层凶手,郎中方叙,因私情妒恨,借药毒杀,蓄意加害。
第二层终极凶手,施怀金,因爱子致残,隐忍布局,连环借刀,全程操盘!
两条人命阴谋,叠加在一桩看似简单的蜂蛰意外之上!
层层反转,层层迷雾,层层杀机!
裘砚之当庭宣判最终判罚。
“施怀金,因私怨怀恨,隐忍布局,蓄意谋害性命,布下连环诡杀,心机歹毒,罪大恶极!判斩立决!”
“方叙,私妒杀人,借药害命,草菅人命,秋后处斩!”
“施小柱虽身受残疾,但其父行凶害人,法理不容。念其年幼无知,不知情由,免罪释放,交由族中管教,终生自省!”
一纸判书,尘埃落定!
一桩颠覆所有人认知的黄蜂连环夺命奇案,彻底落幕!
柳婉得知全部真相,知晓夫君是遭人一年隐忍算计、双层谋害。
悲恸之余,满心感激,携子当堂叩首,感恩裘县令慧眼查奸,拨开层层迷雾,还逝者公道!
歙县全城百姓听闻此案始末,人人唏嘘长叹。
人心之险,胜于毒物。
最可怕的从不是山野毒蜂。
是藏在笑脸之下的隐忍恨意,是日日交好背后的夺命算计。
看似最简单的天灾意外,往往藏着最复杂、最阴狠的人为谋杀。
自此,乾隆歙县黄蜂连环诡案,载入地方案卷,流传后世,成为千古奇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