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五年前在华培拉时的一样，他们一人一头坐在餐厅里，谁都没有先动筷子，那个时候的苏沫递给谢培然一份修改后的合约，让他在餐桌上签字。

“说吧，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谢培然看着苏沫的表情，心里有些好笑，他十指交叉，全身放松地坐在轮椅上：“是想问叶冰儿子和海莉的下落，还是方才会议的内容。”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让管家直接告诉我，这样不是更快吗？”苏沫也没生气，只是打断谢培然：“她不会死了吧？那样也太便宜她了。”

“当然没有。”谢培然玩味地笑着：“她还活着，而且，现在还能在银河联邦占有一席之地。”

“你说什么？”听到这里，苏沫的脸色终于变了：“你这么做，无异于是往神族的人身上捅刀子！”

“所以，这才是我让管家要你过来问我的原因。顺便，让你回忆一下愉快的高中生活。”谢培然笑了，纯粹又温暖：“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再有那样的误会，从而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来问我，而不是通过机器人知晓这一切。无论是说对不起或是说谢谢，都应该当面说清楚，不是吗？”

苏沫沉默着，无言以对。她知道自己说不过谢培然，只有耐心地听下去。

“让海莉去银河联邦这个提议，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谢培然一如既往地耐心解释：“做最终决定的，是银河联邦和谢氏集团的董事会，当我从医疗舱醒来的时候，我能做的，就是接受这个事实。”谢培然放下了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对于那个时候的我而言，当务之急，是要先想着怎么竭尽全力活下来，等我身体恢复了一些，重新掌舵谢氏集团的时候，我的信誉和谢氏在人类当中的地位全部都急剧下降，曾经人类第一的商业帝国，濒临破产。华培拉是谢氏集团主导研发的星球之一，这五年时间里，我试图重新挽救那个星球，但，效果甚微。星蚀让我分身乏术，我和你一样，苏沫——我们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那个时候，我明明知道你在骗我，却还是不忍心拆穿你。”说到这里，谢培然不由自嘲般地笑笑，摇了摇头，对面的苏沫端坐着，不知面具下的那张脸是何表情：“因为我一直在等，等你亲口告诉我你看到的一切和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但，我等来的，却是你在我身上狠狠地捅了两刀，然后把我扔在那里，让我一个人等死。”

餐桌上，又是一阵良久良久的沉默。苏沫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身为弱者，只有被人选择的权利。那个从不愿被人选择的男人，却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被选择。那么，她又有什么资格来责怪他呢？他到现在都还愿意保全神族的后裔，她至少应该心存感激。不是吗？

“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谢培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沫，脸上的神色是苏沫熟悉的温柔：“至少，现在，你又回到了我身边。”这样的语气和氛围让苏沫觉得无所适从，她转动着自己的眼眸，目光不定，四处游离。她还是不喜欢谢培然和自己那么说话，她还是那么疏离——似乎永远疏离。

心细如发的谢培然只能换了一个话题：“我们来说说会议的内容吧——和你想的一样，过程并不轻松，但，好在他们同意了我的提案，不过，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苏沫抬首，也同样看着谢培然。

“你得去一次银河联邦，让他们亲自评估一下。”谢培然的

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并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在那儿，你会见到海莉，所有的一切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你暂时先委屈一下，我很快就会把你接回来。”

和当年类似的场景——又是那个该死的银河联邦。但，这一次，苏沫的表现却没有出现太多的情绪起伏。她曾经答应过他，而如今，那个承诺依然有效。

“不用那么快。”苏沫的声音是和谢培然同样的轻描淡写：“正好，我也想见见海莉和艾伦米德尔。不知道这些年他们过得怎么样。”海莉那个女人，可千万千万不能死了，那样的话，就太可惜了——当年她出手折磨她的时候，甚至还留了那个女人一命。苏沫在抬眸的瞬间看到了谢培然高贵英俊的脸，那个男人天生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苏沫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疑问——这么久了，那个叫海莉的女人，是不是还爱着谢培然。

“让我在那多待几天吧。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隐藏在面具后面的那张脸微微笑了起来，虽然谢培然看不见，但，他能听出来她的声音带着略微的笑意。苏沫没有告诉谢培然自己做过的那些梦，虽然那梦从未断过，那些画面一直会在脑海中回荡，那些声音也会在脑海中空洞地回响，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隐瞒这一切——她似乎失去了当年那种放手一搏和坦诚相见的勇气，她觉得自己像个刺猬，会刺得谢培然一手的鲜血。

谢培然看着苏沫，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是想对她说什么。可是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苏沫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伸手拿起桌上的叉子插了一块蛋糕开始吃了起来——她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爱吃甜食。她一边吃一边提醒谢培然：“那个叫艾伦的人，你得多加小心，你杀了人家的妹妹，小心他在你身后捅刀子。他现在又是银河联邦的首脑，你想要他下台，可能不会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我知道。”听到苏沫这么说，谢培然的脸上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他轻轻点头，看着苏沫吃东西的样子自己就觉得满足：“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苏沫完全没想到谢培然的关注点居然会在这儿，她顿了一下，面具下的表情有几分无语：“算是吧。你现在可是我的大福星，我可不敢保证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些混蛋会好心给我制药解毒。”

“这些都不是问题。”谢培然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只要你别再捅我几刀就行。”他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开玩笑的口吻，看着苏沫身躯微微一怔的反应，他的心里却不知怎么地开心得像个孩子。

－－他们都变了，在流逝的岁月光阴中，彼此都在悄悄改变。

“那么你呢？”他将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温柔缱绻起来，还带几分厮磨不舍：“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不会一直处于休眠的状态吧？应该总有清醒的时候。”

“怎么说呢？”苏沫只是吃了一口，就放下了手中的叉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算太糟。”主神说话的声音又轻又远，像是来自某个不可言说的遥远过去：“我在夜境里休眠的时候，神魂会去到很多地方。看到了这个维度的世界里，很多没有的人和风景。但，我不能在那里停留太久，否则我会很难出来。”

“你在夜境里？”谢培然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那是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少有的情绪：“那不是死人的世界吗？”

“是啊，是死人的世界。”苏沫也笑了：“神族的历史出现在人类之前，那么悠长。而你知道的，也仅仅是古卷里记录的那些。”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而那些东西，都是书写历史的人想要你看到的，并不是全部，也不一定是真的。”

历史太长了，苏沫道不尽那些，她觉得笔墨有限，也不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她没有告诉谢培然，在沫夜号上的那最后一天，是她即将打开神脉的日子，她没有告诉谢培然，自己看到了他站在最高处，光芒甚至掩盖了身为主神的自己，她没有告诉谢培然，自己身为主神，虽然真正的永生不死，但因为中毒，却也终将陨落。而在那之后，他可能代替自己，成为最强的存在。曾经的种种，她已经没有勇气再走一遍了。

“夜境里的世界和这里的完全不同。在那里的异种有一些没有实体，只有神力能与之抗衡。所以，如果他们倾巢而出，以你们现有的武器是没有任何胜算的。相反，还会被一些高等的异兽吸取灵魂——就像你们之前在前线作战那样。被吸走的灵魂会成为他们的一员，组成一支亡灵大军，无坚不摧。在夜境里，存在着无数的死盒，那里面封印着的，都是神族历来封印的妖兽以及一些神文。”

“总而言之，夜境的封印能大致分为两层，第一层封印，存在于夜境十层的每层之间。按理说，夜境的十层，每一层的世界互不打扰，彼此之间相安无事。第二层封印，是存在于整个夜境之中，是夜境中的一个大印，由星辰之力和日月之力构成。以现在目前的情况来看，大印的封印开始松动了，每一层的印也会受到影响，可能所剩无几。我想，在那个世界里曾经构筑的秩序，已经完全乱套了。”

“我每次休眠去到夜境里的时候，都能看到和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景象，也能看到神族真正存在过的痕迹，神界的遗址，我还见到了一些曾经执政过的苏家人，偶尔会被兴师问罪。”苏沫一口气说完这些看，有些头痛地喃喃：“那场面你能想象吗？特别疯狂，围追堵截的。”

“历任的执政者？”听着苏沫的表述，谢培然又添了几分惊讶：“她们都在夜境里吗？”

“老爷子没和你说吗？”苏沫微微抬起下巴，微仰着头：“为了更好地看守这些随处可见的死盒封印，在他们身死之后，灵魂会去到夜境，直到主神觉醒，有人接替她们为止。不过这些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已经很久有人没那么做了。我记得我第一次休眠的时候，她们有好几个人把我围起来，以为我是来接替她们的，死活要我永远留在那儿。还说我神力如此强劲，一定能封它个永生永世。”

谢培然默默地听着，觉得自己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你一定在想，为什么书本上没有这方面的记录吧？”苏沫单手托腮，神色定定地看着谢培然：“被除名的神族人，哪怕是主神，是不可能出现在神族名单里的，她们只会出现在夜境里，作为背叛神族的处罚，看护着封印死盒，永生永世，哪怕死了都不得安宁。”

“我也一样，谢培然。”说这几个字的 时候，苏沫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变得很低很低：“神族里，也不会再有我的名字了。”

和方才不同，这一句话苏沫说得很轻松，似乎早就接受了现实，习以为常：“不过也好，最起码自由。我作为神族的主神，不受那些现实主义的约束，对我而言，这已经是莫大的庆幸了。只是可怜了那些人——除了我，不会再有人去接替她们了，她们也不会再往生，拥有灿烂光明的来世了。”

“我听老爷子说过，历年来被除名的神族不在少数。但，没想到会这么多。”谢培然眨了一下眼睛，目光闪烁，有着盈盈的光，他从有些悲伤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但他也说过，要打造能对抗夜境的武器，需要一样神族的东西。”

现场的气氛沉默了一会儿，苏沫戴着的面具，成了她最好的保护伞——这么多年过去了，谢培然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看穿她，她还是那么不擅长撒谎，在那个男人面前，苏沫好像是透明的，能读心的是谢培然，而不是她。她不想多说那些无用的话，她也不想告诉谢培然那么多年了，她做着什么样的梦，她也不打算告诉谢培然，那个素未谋面的星辰戒指，其实是星辰之主送给巫王的定情信物。

这些年，因为中毒，阻挡了她神脉的开启，但，却不曾停下。

她的记忆在慢慢打开，它们好像是碎片，而自己就是那个拼图的人，虽然慢，但，终能全部找回，完成一切。

“你说的是那个星辰戒指吧？”苏沫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而后终于开口，她会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是啊，就是那个东西，传说它是巫族从神族讨来的，哦，不对，应该是神族赠与巫族的礼物。上面镶有日月石和星辰石，是神族给予人类最好的礼物。”

苏沫点点头：“但，它好像不见了。我感应不到它，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人偷走了或者是遗落到了什么地方。我一开始以为和叶正则有关，但在离开沫夜号之前，我对叶娜进行了读心，发现她并不知情。我看她可怜，放了她一马。”

反正，从那个时候开始，苏沫就已经知道，就算自己放过了叶娜，谢培然也不可能放过她。自己动手，还不如让谢培然杀人诛心。

“是，老爷子已经将他放入神族的猎杀名单了。”谢培然喝了一口水：“你放了叶娜，也放过了萝丝，不是吗？”

“萝丝？”苏沫有些不解，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萝丝卡迪尔？那个傲娇总说我是怪物的小公主吗？”她笑着摆摆手，有些不屑：“我没你想得那么小气，她只不过是说了几句我是怪物，我不至于要杀她。不过，看样子，她似乎还不知道海莉的存在，也不知道海莉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说起来也是个继承权受到威胁的可怜人。”

说完这些，苏沫又伸手去拿叉子叉盘子里的食物：“她有没有和你说，她的那个混蛋父亲从监狱里接走了你的大哥，想要搞垮你们谢氏？”

“她说过了。”谢培然欣慰地笑着看着眼前正在吃东西的苏沫：“把面具拿下来吧，你的脸如今是什么样子，我早就见过了。”

苏沫的动作怔住了，她犹豫了片刻，伸手不由自主地摸着自

己那半边毁容的脸，好几分钟以后，才缓缓将面具从脸上摘下来，时隔多年，那张美丽的脸庞再次主动出现在谢培然眼前——和他预想的一样，苏沫脸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没有留下任何受伤的痕迹，星辰之主还是那双蓝色的眼睛，和以前一模一样，一样漂亮，比他看过的星辰更甚，谢培然就那么一往情深地看着他的妻子，仿佛可以看到直至世界末日一样。

苏沫犹豫着抬手，细细抚着自己的那半边脸庞，然而，当她触到自己脸颊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再次怔住了——在那指尖，她摸到的，并不是那种坑坑洼洼的伤痕，而是正常的柔软的肌肤，苏沫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难以置信，她的指尖在自己说的脸上来回游走，足足好几分钟之后，她才真真正正地确定下来，这一切并不是梦！

这是真实存在的——毁容的脸颊已经完全恢复，不再有任何伤痕，谢培然治好了她，从此以后，她是不是就不用再戴面具了？！

想到这里吗，苏沫终于笑了一下，就是这么一下，谢培然就看到了那久违的，苏沫眼里曾经闪烁过的澄澈的光芒。

“谢谢。”苏沫微微垂首，向谢培然道谢，脸上仍有着几分少女羞涩般的笑意。

“这件事我也有错。”看着她笑，谢培然的心里也暖了起来，英俊贵气的脸上是罕见的真正的笑容：“如果当时我没以那样极端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或许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但。”谢培然的声音一时间沉了下来：“现在看来，也不全是坏处——至少，你还需要我，不会再一脚把我踢开。还有，我们本来就是夫妻，用不着那么客气，你向我道歉，反而显得生分。”

“关于龙骨，连萧医生有时候都会束手无策，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有办法。”苏沫有些不好意思，因祸得福，至少她体内的灭世之力被龙骨给压了下去，这些年，她才能作为一个人类生存，虽然差强人意，但，至少她没有那样被进食的欲望所支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居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不，我很早就开始研究龙骨了。”谢培然同她笑着摇摇头：“所以你才会恢复得这么快，没有在身上留下疤痕。我没有按照约定找到控制灭世之力的办法，但在这件事情上，我很高兴能为你做点什么。”

苏沫对此也只是笑笑，在她那些无数真切的梦里，她看到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她是主神，她的眼睛能看得很远很远。她没有告诉谢培然，人类试图以自身去撼动神力，无异于是以卵击石，蜉蝣撼树，螳臂挡车。以神族的视角看人类，那就是宇宙间的微尘。

而，这个男人在之后的时光岁月里，却成为了那些微尘里最为璀璨的一颗星辰，让她无法忽视。

“我快要进行最后一次手术了，苏沫。”谢培然换了个坐姿，身体不允许他维持一个姿势太久，他将整个背部都靠在了轮椅上：“在那次手术之前，我会安排好所有事情，这样，就算我在这次手术之中再也醒不过来也不至于让你面临和上次一样的困境。当然，如果成功了，我就能从轮椅上站起来了，和以前一样。”

“你不会死的，谢培然。”苏沫看着他，说话一字一顿——她知道的，谢培然这五年康复得不容易，二爷和萧医生和她普及了灭世之力在人体当中所产生的危害，所以，她知道的，苏沫的字里行间里，字字句句都是她从未有过的真真切切：“如果哈因博士没有把握，我可以去找萧医生，如果没有可利用的供体，你可以用我的，用我的骨头，一定没问题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一向高冷的主神突然变得像个孩子——对，就是那种什么都会信以为真的孩子。

“我这么做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你不用这么紧张。”谢培然被苏沫如此认真的模样彻底逗乐了，他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哈因博士告诉我，我手术会在你去往银河联邦期间展开，我会调理好我的身体，来迎接这场手术。日期已经订好了，就在明天。”

他语速一顿，一脸的担忧：“但是，你能保护好自己吗？用不用我派猎犬跟着？”

“不用。”看着谢培然在那里笑话自己的样子，苏沫的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高冷：“我会乖乖听话的，只要那些人不来招惹我，我就不会和他们动手。”

“是啊。”谢培然若有所思：“你高中的时候就很能打架，被同学称之为魔女。”

“你怎么会知道？”苏沫的提问脱口而出，但下一秒她就又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惊呼一声：“你读取了顾雅的记忆？”

“是啊，我也读了顾雅的记忆。”谢培然没有否认，而是叉了一块食物吃了起来，苏沫这般孩子气的反应让他心情大好：“不

仅如此，我还读取了现存神族人所有的记忆——当然，也包括老爷子的。从他们的记忆中，我也知道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你。”

他们俩相互望着对方，苏沫的眼睛瞪得很圆很圆，像一只好奇的猫一样。她的表情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羞愧，目光又开始到处游离不定，谢培然认得这种表情，这是大家记忆里，她心虚时经常浮现在脸上的神情。

少女时期的苏沫和顾雅一样，爱说爱笑，爱在放学后去路边摊买吃的，爱吃零食多过于正餐，不爱学习喜欢逃课，每次家长会只会让金姨去，还会在考砸的时候模仿了金微的签名，考试经常不及格，偶尔会用神力进行作弊，老爷子甚至会以为小孙女学习进步而给予金钱上的奖励，然后她会将这笔钱和顾雅平分，两个人再一起去买好吃的。

顾雅爱吃的有很多，苏沫经常笑着说她好养活，但自己最爱吃的只有奶茶和鸡排。她会在杯子上写着“我的快乐肥宅水”，会在快要迟到的时候坐顾雅的单车一起去学校，结果就是两个人都迟到，然后站在教室外罚站。

偶尔会有路过的男生对她们出言不逊，苏沫会毫不客气出手教训——当做人类抚养，处于高中时期的小主神活得像个小太妹，保护着顾雅，保护着她引以为傲的一切。谢培然喜欢那样的苏沫，爱她脸上那种张扬放肆，桀骜不驯的笑容，明艳如火，比夜空中的星辰更加灿烂。

可是，现实里，那个女子从未笑得如此灿烂，他一直都想看到苏沫眼里的星星。

“那，那你别和爷爷说我考试作弊的事儿。”被谢培然挖出黑历史的苏沫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面色为难，语气像是和谢培然打商量那般：“也别和金姨还有他说我冒充他们签字的事儿。”

“好。”谢培然先是一愣，硬生生地忍住了笑意，还要表现得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不会和他们说的，你放心，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说完，谢培然竟然伸出了手，勾了勾她修长的小指问她：“那要拉钩吗？就像你和顾雅那样。”

苏沫看着他，只是沉思了几秒钟，而后她微微欠身，挪动了一下，竟也同样伸出手，轻轻勾住了谢培然的小指——谢培然手上的肌肤并不像苏沫那样温热，而是一片冰凉，他的手指指骨分明，干净修长也有力道。他这些年清瘦了许多，但精神状况没那么差。

可是，苏沫还是担心，担心他真的会那样，死在手术台上。

“我想要萧医生来帮你做这场手术。”苏沫勾着谢培然的小指，说出了心底最深处的话：“虽然她被神族除名了，但她还是历史上最优秀的医生。她对神力的了解也远比哈因博士更加专业。”

她深深凝视谢培然那深邃漆黑的眼睛，语气诚恳而柔和，让人不忍拒绝：“我想要她来帮你，如果手术出现意外，你可以用我的骨头，这样胜算会大很多。”

餐厅里的空气沉寂了好几秒钟，谢培然也并没有放开苏沫的手——他想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就这么一直下去就好。他握住了苏沫的手，握得有些用力，生怕苏沫会凭空消失那样：“好，就按你说的办。这次，你可不允许再丢下我一个人独自跑掉了，知道吗？”说完这些，谢培然又笑了起来：“关于合约的部分，我想再改一次，你看可好？”

“改什么？”苏沫一时失神，竟忘了抽回自己的手。

“将所有的条款改成一句话——你要一直陪在我身边，直到我死亡为止。这一次，你可不允许再拒绝了哦，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