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苏文卿翻来覆去睡不着,不行,还得去撕了,温绮罗这娘们,诚心要害自己,不能上她的套。更不能让殿正看笑话。
她麻利起身穿衣,一口气冲到公告栏底下,灯笼还亮着。
墙上干干净净,一张纸都没有啦?
墙根下堆着半捧碎纸片,纸角沾着点玄铁毛笔特有的墨色,黑里泛着点冷光。
苏文卿盯着那点墨,“噗嗤”笑出声,嘀咕一句“师兄手还挺快,心有灵犀一点通啊”,转身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婉约派公共课。
李易安讲课,全山新生必到,高年级的也来旁听,教室挤得满满当当。苏文卿拉着柳萌萌坐在最后一排,静观其变。
前排红影一闪,温绮罗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石榴绣金裙,发间插着珍珠簪,一开口娇滴滴的,整间教室都听得见。
“李宗师讲课之前,绮罗有个不情之请。”
李易安端着茶杯抬眼:“说。”
“早就听说李宗师新收的女弟子才华横溢,昨天月考那首咏月诗,整个书山都传遍了。”她笑盈盈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文卿身上,“床前明月光,想喝排骨汤,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呢。”
教室里哄笑一片。
赵金榜坐在角落,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柳萌萌气得掐苏文卿胳膊:“她故意的!”
“我知道。”苏文卿平静回答。
温绮罗还在笑,声音甜得发腻:“我们婉约派,最讲究情致。苏师妹刚入山门,写打油诗也正常。不如今天当着易安宗师的面,现场写一首情诗,让我们这些做师姐的也学学?可别再说想喝什么汤、吃什么蛋了呀。”
周围几个跟她交好的女弟子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写一首情诗看看啊。”
“别只会写吃的。”
“李宗师的弟子,总不能连首情诗都写不出来吧?”
李易安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帮她解围。
苏文卿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袖子,慢悠悠走到教室中间,冲温绮罗挑了挑眉。
“情诗是吧。”
“是呀。”温绮罗掩着嘴笑,“苏师妹要是写不出来,认个输也没关系的,我们不会笑你。”
“输什么输。”苏文卿清了清嗓子,“听好了。”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教室里本来嗡嗡的笑声,一下停了。
温绮罗脸上的笑还挂着,已经僵了一半。
苏文卿没停,接着念。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窗棂“咔”一声轻响。
窗外本来吹着的风,忽然定住了。第一只喜鹊不知道从哪飞来,扑棱棱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上百只喜鹊从书山各处飞过来,黑压压聚在教室窗外,翅膀扑棱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教室里摊在桌上的书页,一页页自己哗哗翻开。
苏文卿抬眼,看着脸色已经发白的温绮罗,念出最后一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最后一个字落音。
窗外所有喜鹊同时振翅,半空中光影一晃,一座半透明的鹊桥虚影横跨整个书院上空,桥上星光点点,连远处演武场的人都抬头看傻了。
整个婉约派教室,鸦雀无声。
李易安端着茶杯的手,在抖。
“哐当”一声,茶杯磕在案沿,热茶洒了半袖子,她都没察觉。她猛地站起来,盯着苏文卿,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好!”
她一掌拍在讲台上,声量都高了八度。
“好一个金风玉露一相逢!好一个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李易安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这么好的情词!”
满堂人这才反应过来,“轰”的一声炸开。
“我的天……这词是她现写的?”
“喜鹊搭桥啊!这是文气引动天象了!”
“昨天还写排骨汤,今天写鹊桥仙?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温绮罗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全碎了。她手里捏着的绣帕,被拧成了麻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苏文卿看着她煞白的脸,笑了笑。
“怎么?温同学觉得我写的不好?”
“我……”
“不好没关系,我再给你念两句,你听听这个。”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教室的议论声。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一句话落地,窗外刚要散的文气“嗡”的一声震回来,连教室门口站着的几个高年级学长都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句,比刚才那首鹊桥仙还狠,光是十二个字,重得像砸在人心口上。
温绮罗腿一软,扶着桌子才没坐下去。
【我靠!这是什么神仙句子!】
【温绮罗脸都绿了!哈哈哈哈让她挑事!】
【昨天排骨汤,今天鹊桥仙,苏呆瓜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最后一排窗户边,苏子瑜手里转着的玄铁毛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撞上她看过来的目光。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翻书,耳朵尖红得快滴血。
板子叮:
【检测到苏子瑜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43。】
【评价:她写的词……比食堂的肘子还香。】
苏文卿一眼就瞥见他红透的耳朵尖,差点笑出声。
李易安已经从讲台上快步走下来,一把握住苏文卿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文卿!”
“嗯,师父。”
“你别在浪漫派待了!”
“啊?”
“来我婉约派!”李易安攥着她的手不放,眼睛亮得发光,“姐姐压箱底的东西全教你!写情词骂负心汉的本事,我倾囊相授!你那个酒鬼师父李不太白要是敢拦,我亲自拎着酒坛去他山门跟他拼!抢也要把你抢过来!”
她这句话刚喊完,教室门口就炸了。
“李易安!你敢挖我墙脚!”
李不太白拎着酒葫芦冲进来,胡子都气歪了,手里还攥着给苏文卿留的半个酱肘子,油顺着纸往下滴。他身后挤了一堆人,杜不陵、苏子瞻、岑嘉州、袁中郎,全是闻着刚才那股冲天的文气赶过来的,一个个眼睛发亮盯着苏文卿,跟抢肘子似的。
“什么婉约派!这丫头明明是我现实派的台柱子!”杜不陵捋着胡子喊。
“来边塞派!烤全羊管够!”岑嘉州把马鞭往腰上一别。
“歪诗也能写,来性灵派!”袁中郎直接往门口堵。
一群宗师堵在教室门口,差点把门框挤掉。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人群最后面传来一声咳嗽。
周执事捧着一封封着火漆的赤红文书,脸白得像纸,拼命挤进来。
“诸位宗师!别抢了!”
“吵什么!没看见我们在收徒弟吗!”李不太白瞪他。
“殿正到了!”
一句话,满教室瞬间安静。
“什么??”李易安皱眉。
“现在就在山门口!”周执事咽了口唾沫,目光直直落在苏文卿身上,手里的文书都在抖。
“殿正第一眼就看见天上那座鹊桥了。他点名要见人。”
“见谁?”苏文卿心里咯噔一下。
“见写出《鹊桥仙》的人。”周执事喘了口气,“还有……他已经看见公告栏下半张没撕碎的‘排骨汤’了。”
苏文卿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我靠!怕什么来什么!】
【殿正: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丫头,昨天写排骨汤,今天写鹊桥仙!】
【苏呆瓜,你这回要出名出到文皇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