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险地预谋
玄枢廷号·情报室
粒子加密通信接通。
罗根的声音透过信道传来，语气平淡，带着探究意味：“结盟的提议，是谁最先提出的？这是一桩情感与道德都难以接受、但策略层面绝对正确的决策。是你，还是卢舜？”
梅莎莉亚语调冷硬，反问道：“有区别吗？你当下的处境，对外承压于最高议会与调查团，对内折损大量嫡系部属，兵力空虚。更重要的是，你应该早已察觉，贝蒂要塞内部藏有内奸。”
“你的分析无一偏差。”罗根语气温和，却字字拿捏人心，“我的确需要玄枢廷号的助力。但我太了解你了，莱拉。有时候，你的情绪会凌驾于理性之上。所以我断定，结盟的思路出自卢舜。你心底万般抵触，却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最优的策略。”
“你何必执着这个问题。”梅莎莉亚语气透出不耐烦。
罗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审视的感慨：“一个保有高度道德底线的人，制定策略却极度灵活，不受固有道义束缚，甚至愿意与我这种人联手。卢舜此人，前途深不可测。”
“罢了。我拟定了一份联合行动计划，具体细节，后续再与你对接。”
“不必后续，现在就说清楚。”梅莎莉亚步步紧逼，冷笑一声：“以你我之间的关系，何必再互相周旋。直说吧，你早已打定主意，要在索伦德星球彻底灭口调查团，对不对？”
良久的静默后，罗根坦然承认。
“果然瞒不住你。”
“你如何处置调查团，我可以不管。”梅莎莉亚话锋一沉，直击核心，“但玄枢廷号的外勤组，你打算怎么处理？”
罗根语速平稳，看似公允：“我早已吩咐贝利，全程确保卢舜的人身安全。”
梅莎莉亚瞬间识破话语里的致命漏洞，语气骤然凌厉：“那其余人呢？罗根，我警告你。你若敢动沈枢嫣分毫，卢舜此生，必与你不死不休。”
“行行。”罗根语气放软，带着敷衍的安抚，“我调整计划便是了。”
话音未落，他话锋一转，暗含阴鸷的试探：“多说一句。卢舜身边若无沈枢嫣，你才有真正上位的机会，不是吗？”
“你！”
梅莎莉亚怒意骤起，正要驳斥，信道骤然被切断。
贝蒂要塞空间站，站长办公室
贝利始终侍立一旁，全程听完二人加密通信的所有内容。
待通信结束，他面露为难，低声请示：“站长，此举着实棘手。既要将整场事件伪装成意外，又要保全玄枢廷号多数人员，操作空间极小。”
罗根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阴狠冷冽。
“不必顾虑。”他语气淡漠，“梅莎莉亚太过感情用事了，不过她反倒点醒了我。”
他抬眸看向贝利，沉冷道：“索伦德此行，尽数灭口调查团与玄枢廷外勤组，一了百了。”
迎上贝利错愕疑惑的目光，罗根缓缓释出全盘算计：“卢舜的潜力，未来足以左右战局。此人如果注定不会为我所用，与其留着他日后成为罗根家族的大患，不如就地根除，永绝后患。”
贝利垂首，沉声领命：“属下明白。”
玄枢廷号·中央指挥厅
指挥厅内人员到齐，梅莎莉亚站在情报终端前，开展出征前的情报研判。
“依照贝蒂星系的势力版图，索罗德星球长期处于黑石医药公司的影响之下，星球位置和我们此前登陆的伦纳星球不远。”
“这一片星空区域，生化病毒泄漏、瘟疫失控的记录并不少见。整合多方情报源的传闻，再对照卫星遥感图像，有相当大的概率，殖民点失联事件与黑石医药脱不开干系。”
布莱克微微倾身，出声发问：“单看这些情报，任务似乎不算棘手。为什么调查团要调动这么多力量，既要贝蒂要塞的警卫，又要我们外勤组一同行动？”
“你是站在陆战队执行任务的角度去判断。”梅莎莉亚的声音平稳，不带褒贬，“调查团远道而来，对边疆的盘根错节并不熟悉，手上又握着监察地方高层的权力。联盟边疆的历史里，并非没有地方势力对中央调查团下黑手的先例，索恩他们不可能不做防备。”
“他们的安排是一种制衡：调查团直属警卫排、贝蒂要塞警卫队、玄枢廷号外勤组，三支队伍互不统属，彼此牵制。只有这样，调查团才能把遭遇暗算的风险压到最低。”
卢舜这时站起身，室内交谈声随之淡下去。
“下面公布分队，瑟琳娜、沈枢嫣、布莱克、克拉拉，随我搭乘调查团的舰船前往索罗德星球。”
几道目光里都浮出意外。卢舜看在眼里，继续说明：“玄枢廷号继续停泊在贝蒂要塞。陆研、梅莎莉亚留在舰上，另有任务。”
“外勤组现在去武器库准备装备。陆研新开发的生化特种弹药，这次正好在索罗德的环境里做实战验证。”
“是。”
众人应声，陆续离开指挥厅。
人流散尽，廊道里的灯光冷而安静。梅莎莉亚叫住了正要跟上队伍的沈枢嫣。
“能借一步说话吗？”
沈枢嫣略感意外，但还是随她走到走廊一处人迹稀少的转角。金属壁板隔绝了指挥厅的余音，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嗡鸣在空气里流动。
梅莎莉亚没有迂回，语气压得很低，藏着一份很难掩饰的焦灼：“这一趟索罗德之行，远比表面看上去凶险。我希望你不要登陆索罗德，留在玄枢廷号上。”
沈枢嫣的神情没有太大波动，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你已经知道了，罗根打算在索罗德对调查团动手，是吗？”
梅莎莉亚点了一下头，正要进一步剖析风险，沈枢嫣先开口了。
“站在罗根的立场，这场‘意外’必须足够逼真。如果只有调查团的人死亡，要塞警卫和我们外勤组毫发无伤，破绽就太明显了。是不是这样？”
“是。”梅莎莉亚的声音里带着急迫，“正因如此，你留下来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沈枢嫣沉默片刻，轻声问：“这些事，你都告诉卢舜了？”
“一字不差。”
沈枢嫣极淡地笑了一下：“那你应该清楚卢舜。他从来不会在没有预判的情况下投入行动。”
她仔细看着梅莎莉亚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私下和罗根交涉过伤亡的底线。他或许给了你某种承诺，比如保证卢舜活下去，对吗”
梅莎莉亚没有否认，轻轻颔首，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但那个承诺是无效的。”沈枢嫣语气平静，却没有商量的余地，“卢舜不可能丢下队伍里任何人独自脱身。罗根开出的豁免，从根上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可是……。”梅莎莉亚还想再劝。
“我知道你的担心。”沈枢嫣轻轻打断她，语调柔和，意志却很坚定，“我不是特蕾莎，可以像金丝鸟被安置起来，被人庇护着远离风浪。卢舜从不会临阵退缩，我也不会，这是他最喜欢我的地方，也是他和罗根最不一样的地方。”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枢莉亚伸出手臂，轻轻抱了一下梅莎莉亚。这个拥抱很轻，像一种无言的道别。
“等我从索罗德回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你可以讲一讲你和罗根的过往，我也和你说说我与卢舜的故事。”
梅莎莉亚微微僵了一瞬，而后抬手，很轻地回了一下。她把嘴唇凑到沈枢嫣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几乎克制不住的涩意：
“好。我等你回来。”
廊道的冷白灯光顺着金属壁板向远方铺展，通风管持续发出低沉、恒定的嗡鸣。
沈枢嫣的脚步声渐渐淡去，最后消失在转角之后。
梅莎莉亚的手臂还停在半空片刻，才缓缓落下。她站在原地，视线落在空荡的通道口。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起伏，唯有指节微微收拢。
过滤后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流入肺中。她在那里静立了一阵，没有再看向那个转角，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回情报室。
无数份情报等待整理，那条与罗根之间危险的通信链路也需要盯紧。
离别只是短暂的停顿。博弈仍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