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地上的灰还没散。
何涛看着远处升起的红烟。那不像火,也不像爆炸后的烟,颜色太深,直直往上冒,像是有人特意点的信号。
“来了。”他低声说。
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上面的电量显示43%,掉得有点快。
他没再等。
一脚踢倒旁边的红色警示杆,发出很大的响声。这是约定的信号:杆倒了,所有人退回核心圈防守。
“B-1、C-3,收缩防线,别往前冲了!”他对着通讯器喊,“狙击手准备,专门打穿黑衣、戴银臂章的人,见到就杀!”
频道里传来确认的声音,还有子弹壳落地的声音。前线士兵开始往后撤,拖着重伤员,炸掉暴露的物资点,还在路上埋了地雷。动作不快,但很稳。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不是炮火,而是那个人。
五分钟后,监控画面出现异常。东南方向的三道防线被突破了。不是强攻,是被精准切断的,就像切黄油一样简单,连警报都没响。
“楚云柔进来了。”哨兵的声音在发抖,“她一个人走过来的,踩着那些机械战士的头。”
何涛嘴角抽动了一下:“踩头?你确定不是他们自己跪下让她踩的?”
“我没看清,但她确实没落地,每一步都在敌人身上借力,速度太快了。我们的人刚瞄准就被干掉了两个。”
何涛叹了口气,把通讯器塞进口袋。
又是这种老套路。不过确实管用。叛军原本乱糟糟的队伍,现在整齐多了,炮火也对准了目标,甚至有人在喊口号。
“兄弟们!杀何涛者,赏基因进化名额!砍下他脑袋的,直接成为‘新纪元公民’!”一个女声通过喇叭传遍战场,听起来甜腻又诱人。
何涛翻了个白眼:“这奖励十年前就不值钱了。”
但他不能否认,效果很好。敌军士气一下子高了。刚才躲在掩体后不敢出来的人,现在端着枪冲了出来,喊着什么“追随女王”。
“都疯了。”他嘟囔着,抬手摸了摸耳钉,瞬间移动启动。
只过了半秒,他已经出现在西侧战区的一个倒塌掩体后。刚落地,一枚炸弹就在十米外炸开,冲击波掀飞了几块钢板,擦过他的右臂,划了一道口子。
“嘶——”他吸了一口凉气,看了一眼渗血的伤口,“今天系统怎么不吐槽我了?”
界面还是没反应。
前面,两支神国小队被三倍数量的精锐叛军压着打。对方配合很默契,不像之前的乌合之众。一名队长刚举起信号枪,就被远程狙杀,子弹穿过护盾,在他胸口开了个大洞。
“操。”何涛咬牙,不再躲藏。
他猛地跳出掩体,手里的刀转了一圈,下一秒已经冲进敌阵。空间异能全开,每次瞬移都落在敌人火力不到的地方。一刀劈断推进器,一肘砸碎面罩,侧身躲过扫射,顺手把刀甩出去,钉穿了一名指挥官的喉咙。
“西侧缺口补上了。”他喘了口气,从尸体上拔回刀,对着通讯器说,“预备队A、B组立刻填补D-7和E-2缺口,别让他们插进来。”
说完,他闭眼一秒,再次感知周围。
这次他锁定了那个熟悉的气息——东南方向,一座半塌的信号塔顶层。楚云柔站在边缘,披着猩红长袍,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她身边有四名黑甲护卫,拿着带能量锁链的战戟。
“还真把自己当女王了。”他冷笑,“就差个王座和仪仗队。”
但他没动。
现在冲过去就是送死。楚云柔不傻,那地方视野好,三面悬空,只有两条路能上去,肯定埋伏好了。他要是贸然跳过去,刚现身就会被七八把枪指着。
而且,她肯定知道他在看她。
所以他转身回到临时指挥点,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两枚微型晶能雷,装进遥控器。
“既然你要玩大的,我也不客气。”他按下激活键,两道蓝光悄悄滑入中部主通道两侧的废墟深处。
那里是交火最频繁的地方,地面早就裂。只要引爆,地基就会塌陷,形成一道隔离带。虽然会挡住自己人一部分,但至少能打乱敌人的进攻节奏。
做完这些,他靠在一根焦黑的钢梁上,抬头看东南方向的信号塔。
楚云柔没动,像雕塑一样站着。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一张精致的脸。皮肤很白,嘴唇很红,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又像在嘲讽。
“笑什么。”他小声骂,“等我把通道炸了,看你还能不能优雅地发号施令。”
就在这时,前线传来急报。
“报告!敌军三路突进!分别从北侧维修舱、西南通风井、东部残骸区发起攻击!攻势很猛,像是有人统一指挥!”
何涛眼神一凝。
来了。
她果然不打算耗下去,一上来就是三路并进,想趁他刚稳住西侧战线时,从其他方向撕开口子。
“启动B级预案。”他沉声下令,“所有单位按区域响应。狙击手优先清除带银臂章的指挥节点。机动队自由反击。记住——不求歼灭,只求拖延。”
话音刚落,北侧传来剧烈爆炸声。维修舱入口处,一群穿暗灰色作战服的叛军快速推进。领头的是个扛着双管脉冲炮的壮汉,每开一炮都能轰塌一面墙。
“那是楚云柔的贴身护卫队长。”通讯器里传来情报员的声音,“代号‘铁砧’,近战很强,建议避开正面冲突。”
“避开?”何涛嗤笑,“我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活动下手腕,耳钉微亮,准备再次跃迁。
可就在他即将启动的瞬间,东南方向的信号塔顶,楚云柔突然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像在打招呼。
紧接着,三支叛军的进攻节奏骤然加快,几乎在同一时间突破防线,直扑神国军队的核心指挥区。
“操!”他骂了一句,瞬间跃出。
这一次,他没去最危险的北线,而是直接出现在西南通风井出口。三名敌方突击手刚爬出来,还没站稳,就被他一刀一个放倒。他顺势跃上高处,锁定敌方一个小队指挥官,瞬移切入,战刃横扫,对方的头盔连同半个肩膀都被削飞。
“抱歉啊。”他低声说,“今天我不想多杀人,可你们非要往上撞。”
回到指挥点时,战局已经变了。
北线被迫后撤八十米,西南方向守住了,但伤亡不小,东部残骸区完全失守,敌军已经在里面建立了据点。
更糟的是,己方两名队长阵亡,三名重伤,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求援信号。
“胶着了。”他盯着热力图,喃喃道。
不再是单方面压制,也不是心理溃散后的被动挨打。现在是实打实的拉锯战,每一寸土地都要用命去换。楚云柔亲自坐镇,稳住了军心,还把原本松散的部队捏成了一把刀,正一下下往他心口捅。
他低头看了眼耳钉,电量掉到38%。
“行吧。”他扯了扯嘴角,“你演你的女王戏,我打我的消耗战。看谁先撑不住。”
他按下遥控器。
“轰——!!!”
中部主通道两侧的废墟猛然塌陷,两枚微型晶能雷同时引爆,地层断裂,碎石如雨落下,瞬间将原本连接南北的主干道变成一条深达十余米的裂谷。
炮火声戛然而止。
双方部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形变化打乱节奏,进攻暂停,各自退守安全区域。
硝烟中,裂谷横亘在战场中央,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何涛站在裂谷边缘,望着对面信号塔上的红影,轻声说:“现在,咱们各占一边,谁也别想轻易过来。”
楚云柔依旧站在塔顶,没因爆炸而移动分毫。她只是微微偏头,目光穿过滚滚尘烟,与他对视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何涛没笑。
他只是默默握紧战刃,指节发白。
风又起来了,吹得他破损的作战服哗哗作响。血从右臂伤口渗出,顺着指尖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
他站着没动,眼睛也没眨。
裂谷对面,叛军开始重新集结。
他听见通讯器里传来沙哑的汇报:“报告……敌方正在搭建临时索桥,预计十五分钟后完成。”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
接着,他抬起左手,再次摸了摸耳钉。
电量闪烁了一下,停留在36%。
他盯着那串数字,低声说:“再撑一会儿,等我找到破局的办法。”
说完,他走向前线,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响。
远处,红烟仍未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