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拖地,擦过滚烫的火纹石面,带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
深层域口的囚道狭长幽暗,两侧立柱浮着缓缓流转的赤红阵纹,温热的火息常年笼罩整片空间。
一队囚徒正低头前行。
所有人修为被封禁,经脉被阵力锁死,一身本事尽废。肩头锁链下坠,压得众人脊背佝偻,眼皮耷拉着,眼神空洞,只剩机械挪动的本能。
月渊戴着锁链,跟在队伍末尾,不断观察着四周。
整条囚队有数百人,都是曾经的宗门修士,此刻却如待宰的牲畜。队伍前后并无守卫,全程只有一人缓步随行。
正是那个顶替天火宗王长老的黑雾傀儡。
他走在队伍侧边,步伐慵懒,目光淡淡扫过垂首的众人,像在打量一堆耗材。
月渊视线的余光始终贴着地面游走的阵纹,无声观测,校准时序。
他看出。
外围守卫、底层傀儡小兵周身都绑定着阵纹触发机制,但凡有半点灵力外泄,大阵便会提前暴走,瞬间吞噬所有囚徒魂魄。
必须想办法破坏阵眼,让大阵失效,才有可能把这里一网打尽。
这也是唯一的破局机会。
他盯着走在最前面的黑雾傀儡。
无人察觉,月渊垂落的袖口里,一缕近乎透明的细丝悄然滑出。
丝如毫发,隐在火光阴影的缝隙里,不带半点灵力波动。
这是鱼鳃鬼帅的权能衍化出的无形剑丝,柔若无物,藏形匿迹,最善暗杀。用得好,可杀人于无形。这也是这段时间月渊对两位鬼帅新权柄的感悟。
剑丝贴着石面,顺着光影明暗的缝隙极慢地游走,避开所有阵纹的亮光区域,稳稳贴向侧边缓步而行的黑雾傀儡后背三尺处的死角。
一寸,一寸。
全程无声无息。
黑雾傀儡突然停步,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又像是不确定。
剑丝落点锁死。
瞬息间,一团淡淡的黑雾在平地翻涌而起,范围极小。
怎么回事?哪来的黑雾?
黑雾傀儡心生狐疑。
雾气来得突兀,却毫无威势。
外界不过短短一瞬。
黑雾笼罩的刹那,隐秘的阴殿通道骤然撕开一道窄隙。
黑雾傀儡的躯体刚要做出反应,后背三尺处便传来一阵剧痛。他还未来得及反抗,整个人便被无形的幽冥巨力拉扯,瞬间剥离现世,坠入漆黑冰冷的阴殿之内。
现世黑雾遮蔽视野,阴殿之内,绝杀已然落地。
死神权能落下,死死锁住黑雾傀儡想要逃窜的神魂本源。
灵魂分解的声音在阴殿中回荡。
傀儡残存的黑雾肉身寸寸溃散,寄托其中的魂魄被瞬间绞碎、碾压、剥离。
残魂溃散的最后一刻,一缕嘶哑干涩的余音孤零零回荡在阴殿虚空。
“你……是……”
话音未落,整片识海轰然塌陷。
两年潜伏天火宗的所有记忆、上层下发的指令,无数繁杂破碎的画面、讯息、密语尽数流淌,顺着阴殿与现世的连接链路,涌入月渊指尖的古朴戒指中。
从杀到替。
用时不到两秒。
平地翻涌的黑雾散尽,消失得无影无踪。
囚道上,火光依旧流转,锁链摩擦声持续回荡,整支囚徒队伍行进节奏分毫未乱。
原地,那人依旧立在侧边,衣袍未动,身形未变,脸上玄铁面具冰冷依旧。
唯有面具遮盖的眉眼深处,那层麻木僵化的傀儡意识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沉静与深邃。
月渊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面具,动作舒缓且自然。
戒指内部,海量记忆碎片疯狂流转、拼接、整合。
原来,他也只是棋子。记忆里,他只知道自己曾是幽罗阁的一名地榜杀手,两年前得上司命令潜入天火宗,秘密杀掉王长老并顶替其身份。这几年他暗地里破坏了天火宗大阵的阵基,来配合组织完成任务。
大阵与献祭的目的,是打造出一个全新的仙域。其中有一段记忆让他很感兴趣:幽罗阁只负责抓人、献祭、递交,而真正的主持者是一个叫玄罗教的组织。根据记忆里探到的情绪波动,这个玄罗教应该是他们的上司。
片刻后,月渊头颅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点。
所有脉络,大多已经理清。
月渊收回指尖,身形站直,复刻出傀儡先前的姿态,目光淡淡扫过眼前麻木前行的囚徒队伍。
他缓缓开口。
“继续走。入深层域口。”
前方垂首前行的囚徒依旧浑浑噩噩,踩着机械的步伐,一步步朝着更深、更幽暗的献祭域口挪动。
赤红阵纹沿着两侧立柱不断延伸,火光幽幽,映照着绵长的囚队,也映照着那位已经换了内里灵魂的“黑雾傀儡”。
满场囚徒无人抬头,更无人察觉。
也不知叶潇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