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脚下咯吱响。何涛右臂流血,血顺着指尖滴进灰烬里。
他没停步。他必须走完这一圈防线。刚才那一波攻击太猛,北线的维修舱塌了,西南角的通风井堆满尸体,东边的据点也丢了。现在两边暂时不打,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休息。对面那个穿红袍的女人还站在塔顶。信号塔像根钉子扎在东南角,她就坐在上面,等着何涛送死。
他看了一眼左耳的耳钉。电量只有36%,绿得发暗,像个快没电的东西。系统界面是黑的,没有任何提示。以前这时候,系统早就跳出来嘲讽他伤势太重,让他躺平。今天它却一声不吭。
“行,你闭嘴我也能活。”何涛低声说。他摸了摸耳钉,触感冰凉。“省电模式是吧?挺会装深沉。”
风从裂谷底下吹上来,带着焦味和铁锈味。他站定,看着对面塔顶的红影。楚云柔没动,就像画上去的一样。但何涛知道她在看。这种感觉像后颈有针在戳,不疼,但让人没法放松。
他甩了甩手里的战刃。刀上的血干了,黏手。这刀再砍就要卷刃。他想换把枪,但觉得手里没个铁疙瘩心里不踏实。当年在废墟里捡回一条命,靠的就是一把生锈的斧头。
“话说回来……”何涛眯起眼,左眼的金色竖瞳收缩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开始讲究‘踏实’了?以前不都是能跑就跑,能阴就阴吗?”
但现在不行。身后是D-5平台,是还没撤走的伤员,是那些喊他指挥官的人。他可以当混子,但他们不能当炮灰。
他抬脚往前走。刚迈出第三步,胸口突然一热。像是有人往他脊椎里灌了滚烫的油。那股热流直冲后脑,瞬间炸开。
“呃——!”
他膝盖一软,单膝砸进碎石堆。左手本能地撑地,手指抠进地面。冷汗冒出来,混着右臂的血往下淌。视野变黑,耳边嗡嗡响,像蜜蜂在脑子里叫。
“操……不是吧……”他咬牙,喉咙发紧,“系统你要是想罢工直接说,别玩这种花样啊!”
系统没回应。那股热流越来越强,体内的空间异能横冲直撞,像一场暴动的海啸。每一次心跳都像微型爆炸,震得他牙齿发酸。
他想用耳钉跃迁,哪怕挪动十米也好。结果意识刚碰到系统模块,只收到一片乱码。
“合着你是彻底死机了?”他喘着粗气,苦笑了一下,“早知道就不信你那句稳定性高达99.8%的话,剩下的0.2%正好轮到我头上?”
话没说完,左眼猛地一烫。金色竖瞳亮起,光芒像液体一样流动。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身边扩散出去。
半径十米内,一切静止。
飘落的尘埃悬在空中不动;一块坠落的混凝土碎块停在半空;连风都在碰到他身体前半寸时绕开,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这不是他主动释放的能力。没有指令,没有控制,完全是身体自己形成的屏障。
“……啥情况?”他盯着悬浮的灰尘,声音沙哑,“我这是被动开了个罩子?”
他试着动手指。指尖一动,最近的一粒灰尘晃了一下,随即恢复静止。
“还挺稳。”他咧嘴一笑,又皱眉,“但疼啊!谁家升级带电钻凿脑壳的?体验感负分!”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体内的空间能量正在重组,旧的回路被撕碎,新的路径在疯狂生长。那种痛不是受伤,而是扩张。就像小时候骨头猛长,夜里腿抽筋,明知道是在变强,但还是想骂人。
他咬着牙,一寸寸撑起身子。双腿还在抖,但他没再跪下去。左手按在耳钉上,是为了确认它还活着,还能站着。
“领域……?”他吐出这两个字,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个词不是他想出来的,是从记忆深处冒出来的。空间异能的终极形态之一:领域。不是技能,而是一种存在本身的影响范围。踏入其中的一切,都受他支配。
可现在的领域还不完整。像个刚焊好的铁笼子,四壁粗糙,节点松动,稍一用力就会崩断。刚才那波扩散完全是无意识的,现在想复现都难。
“得控制。”他低声说,闭上眼,不去管身上的痛和脑子里的轰鸣,“别想着用,先摸清楚在哪。”
他抬起左手,不再依赖系统界面,而是用意志去触摸那层无形的边界。就像小时候摸黑进仓库,用手一点点探路,怕踩到钉子或蛇。
指尖微动,他感觉到了。十米范围内,每一寸空间都有细微的纹理,像布料的经纬线。某些地方密集,可能是支撑点;某些地方流动快,像是能量通道。这些信息不是看到的,是直接映在意识里的。
“原来长这样。”他喃喃自语,“丑是丑了点,但好歹是个房子,没漏顶。”
他试着让一个悬停的碎石转个圈。意识刚碰上去,反噬立刻袭来,太阳穴像被锥子扎了一下。
“嘶——轻点轻点!新装修的房子也禁不住天天蹦迪啊!”他缩回意念,缓了两秒,再试一次。这次放慢节奏,像拧一个生锈的水龙头。
碎石缓缓转动,一圈,两圈,歪歪斜斜,像喝醉了的陀螺。十秒后,它慢慢落回原位,没碎,也没炸。
“成了。”他咧嘴一笑,嘴角溢出血丝,“虽然跟老太太打太极似的,但好歹听使唤了。”
他站直身体,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在脸上划出几道红痕。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了。他抬起头,再次望向东南方向的信号塔。
楚云柔还在那儿。红袍飘动,银臂章泛着冷光。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目光穿过尘烟,落在他身上。
何涛没躲。
他只是抬起左手,轻轻碰了下耳钉。
充能条依旧停在36%,可他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他靠系统给能量,靠技巧打时间差,靠脑子算计怎么活下来。现在,体内多出了点别的东西——不是外挂,不是金手指,而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哪怕还不熟练,哪怕会反噬,哪怕控制起来很费劲。
但这玩意儿,是他长出来的。
“你说你非要当女王。”他盯着塔顶的红影,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可你有没有想过……老子现在,也能当个地主了?”
风再次吹起,卷着硝烟掠过裂谷。他站在原地,左眼微光流转,脚下碎石无声悬浮又落下。
下一秒,他迈出一步,踩在裂谷边缘的凸起钢梁上,身影与远处红影遥遥相对。
血仍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