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日一早,洛韶华便入得柳清湄房内,陪着她梳洗了,一块用早饭。
洛韶华道:“姐姐今日可要继续练功?”
柳清湄略略垂头,道:“我想,再缓个一两日。”
洛韶华道:“也好,不去见那淫鬼,少些担惊受怕。”
柳清湄道:“过了这两日,总还是要见的,也只能躲两日清净。”
洛韶华道:“那到时候,是姐姐主动去找他吗?”
柳清湄道:“不可以。等他,来找我,我实在不想见他,觉得恶心。”
洛韶华道:“那就不能换个人嘛。”
柳清湄道:“这虽然是个极好的由头,最终也还是需要隆山主点头。先不说能不能见着隆山主,即便见着了,他能听咱说话吗?虽有师父可以帮咱,可是,最终能不能见着还得看隆山主的心思。即便隆山主肯见,也愿意听咱诉苦,可那厮毕竟是隆山主亲自安排的,咱去告状,那岂不是打了隆山主自己的脸嘛,隆山主怎么可能随便答应。即便答应了,新来的人又是个什么性子,会不会和那厮沆瀣一气,或者再坏上一等。若是不答应,虽没有这些顾虑,若是哪日那厮知道了,会不会肆意报复咱,我不敢想他还会使什么卑鄙手段。我自己受点罪,我能挨得住,可是,若是把妹妹和夫君牵扯了进去,我实在是不敢想……”
说着话,泪珠不住的往下流。
洛韶华抬手替她擦拭泪珠,道:“只要姐姐好,妹妹受点苦没什么……”
柳清湄打断道:“不行,绝对不行,我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妹妹因为我的事受到半分牵连。”
洛韶华道:“我是姐姐的好姐妹,同甘共苦本就应当。”
柳清湄道:“不行,我只要妹妹与我同甘,苦我自己受。”
洛韶华垂泪道:“姐姐……”
柳清湄替洛韶华抹去泪珠,道:“快些吃饭吧。妹妹今日还要习学呢,别耽误了。”
百济山,上完早课,洛韶华寻得祁护,道:“祁护师兄,我想告几日假,可否使得。”
祁护道:“可是身子有些不爽快?”
洛韶华道:“倒也不是,也怪我没说明白。我想这几日能早离开些时候,太阳下山之前,先行离开。”
祁护道:“灯下苦读,虽极度刻苦,然对医家,却非长久之法。沉溺书本,缺少感悟,却是误入歧途,学医如此,修行亦是如此。你能体察此理,师父定也欣慰。时候到了,自去便是。”
洛韶华道了谢,又道:“苏师弟还是那般吗?”
祁护道:“他需要一些时间,等他想明白了,自会更进一层。”
太阳将落,洛韶华离开百济山,直往雷鸣山,径直入岑初华屋内。
岑初华已内厅候着了,见洛韶华到来,请其落座,洛韶华便径直坐了下去。
岑初华对雷隐道:“关了大门,门外守着,若有人问起,一切如旧。”
雷隐领命,掩了大门,门外守着。
岑初华架起一道隔音屏障,将自己的四间房尽数笼住。
洛韶华道:“你这是……”
岑初华道:“隔音屏障而已,只有如此,才能与雷隐的话对得上,不致漏了破绽。”
话完,斟了一杯清水给洛韶华,又道:“百济山的惯例,请自便。”
洛韶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你已经知道我今日来的目的了?”
岑初华道:“不知道,不过防患于未然,先行一步而已。”
洛韶华道:“高看你了。”
岑初华道:“你直说便好。”
洛韶华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柳清湄。”
岑初华道:“我没听明白。”
洛韶华道:“面上,你是指导柳清湄,但你的教导,虽有却似无,依这样下去,她必会被撵出去。这就是你的计划吧。”
岑初华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坏吗。”
洛韶华道:“不是坏,而是你直接将自己的真实目的展示在了我的面前。我能看得清,你觉得柳清湄会看不见吗。”
岑初华道:“我的一片好心,怎么在你眼里,就是坏人了呢。”
洛韶华道:“不必拐弯抹角的,我也跟你直截了当。我要你把柳清湄撵出去。”
岑初华道:“你可是她的好姐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匪夷所思。”
洛韶华道:“不必岔开话题,这也是你的目的。咱俩最终想要的,都是一样的。”
岑初华道:“不一样。你是要直接除了她,而我,奉命指导她,她是去是留看她自己的本事,我只看结果。”
洛韶华道:“你的所谓指导不过是幌子而已。”
岑初华道:“你既如此说,还要我说什么呢。”
洛韶华道:“说真话。”
岑初华道:“真话我已经说过了。”
洛韶华道:“假的。今日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岑初华道:“你既然这般想,我也没法。”
洛韶华道:“隆山主何样出身,昔日贵有国公头衔。这等显赫之人教出来的徒弟,不论过往出身如何,又岂能不随了他的性子。柳清湄何样人,肆意蔑视门规,行事作风又多不堪,凡与她稍微有些走的近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除非他本就愚钝。隆山主,身为山主,又岂能对门中弟子一无所知,他的弟子,又岂能不知道一丝一毫,哪怕只知道一两件事,也必会跟她划清界限,绝不往来。而隆山主,却是反其道而行,偏偏指派了你,而你,却毫不在乎柳清湄的品行操守,甚至以身涉险。这从上到下的反常,你还要骗谁。”
岑初华道:“你就不怕我把今天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告诉柳清湄?”
洛韶华道:“你不会。”
岑初华道:“你好像很自信。”
洛韶华道:“你若是真如外头传的那样不堪,昨日你不会阻止我提我的过去,今天,你也不会与我对坐攀谈。平日有所好,人之常态,真实性情却是不会因此改变的。所以,你绝对不会去讨好她。”
岑初华道:“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洛韶华道:“直接说。”
岑初华道:“一边姐妹相称,一边却要撵她走。”
洛韶华道:“柳清湄有问题。”
岑初华道:“什么问题。”
洛韶华道:“不知道,只知道有问题。她藏的太深,伪装做的太好,我只能察觉她有问题,但推断不出具体。你不是也不知道吗。”
岑初华道:“那你还与她走得那么近。”
洛韶华道:“失足落虎口,若是轻易离开,她必猜疑,到那时候,我必死在她的手里或者死在她的同伙手里。况且,柳清湄身边,还有人被蒙在鼓里,我需要想法护着。”
岑初华道:“所以你便四处寻人结盟?”
洛韶华道:“错了。我是知道你的真实目的,才与你说这些。到底是不是结盟,看你愿不愿意说实话。”
岑初华道:“你今日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说对了。不过,到底答不答应你,容我思虑两日。”
洛韶华道:“好歹给我个具体时间。”
岑初华道:“说不准。反正你在百济山习学,我自会派人在百济山知会你。掩人耳目,我比你强。”
洛韶华道:“好,我等着。”
岑初华道:“此行回去,你只管走大路,你为柳清湄出头,足以成为你来此的理由,遮遮掩掩的,反而惹人生疑。”
散了结界,洛韶华狠命白了岑初华一眼,脸上顿时起了怒意,踢翻凳子,转头便走。
约过一刻,岑初华唤过雷隐,道:“我身子有些不爽快,饭后,你走一趟,先去柳清湄那,告诉她容我养两日,再去观微兄弟那,请他今夜空了来给我瞧瞧。”
雷隐领命,摆了饭。
洛韶华回去路上,远远瞧见柳清湄身影。
见柳清湄在第二排第二间院子大门旁候着,洛韶华便走了上去。
洛韶华道:“姐姐?”
柳清湄身子不禁一跳,回过神,缓了口气,道:“妹妹,你刚才吓了我一跳。”
洛韶华道:“姐姐不在屋里歇着,怎跑这里来了。”
柳清湄道:“与其受那厮的欺辱,不如再寻一人,兴许更能长进。”
洛韶华道:“这里住的是谁?”
柳清湄道:“古惊天古师兄。”
洛韶华道:“他人品咋样?不会又跟那厮似的吧?姐姐没见着古师兄人吗?”
柳清湄道:“他还没回来,我在这里等他。品行如何,倒要相处几日才知道,可除了古师兄,其他人咱也未曾见过。去年刚来的时候那一场比武,你我都是见了的,古师兄修为如何,自不在话下,若能得他的指点,必能得以进益。”
洛韶华道:“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
柳清湄道:“我也不知道。反正这两日有空,我就在这里等等。”
洛韶华道:“要不咱先回吧,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事。”
柳清湄道:“古师兄回来的定会晚些,我再多等等。”
洛韶华道:“那我陪着姐姐吧。”
柳清湄道:“妹妹累了一日,也该早早回去歇着。”
洛韶华道:“没事。姐姐一个人,我不放心。”
柳清湄道:“那倒辛苦妹妹了。”
洛韶华道:“姐姐又生分了。”
柳清湄道:“可妹妹今日怎么到这里来了。”
洛韶华撇了撇嘴,道:“还不是那厮。每每想到姐姐每日要受那厮的欺辱,我就来气,今日来骂了他一顿。”
柳清湄一把搂住洛韶华,道:“好妹妹。”
子时已过,古惊天尚未回来,二人只得暂且下山,各自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