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哥哥!驴哥哥你醒醒啊……别吓我!”
没动静。
不仅没动静,连那点微弱的起伏都快摸不着了。
张铁胆整个胸口那块白衣早就成了红布片,塌陷下去一大块,看着都疼。脸上全是血道子,眼皮耷拉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没干的血痕。
刚才在圣城硬抗墨泠那一掌,哪怕有焚天大门挡着,剩下的余威也不是肉身能扛住的。
这是真伤到了根儿。
“没……没气了……”
苏灵溪探了下鼻息,整个人就跟被抽了魂似的,瘫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是剑灵,本无泪。可此刻心神震荡之下,竟也凝出了泪珠。
“别慌!”
林清婉吼了一嗓子,嗓音哑得厉害。
她不信邪。
掌心贴住张铁胆的后心,灵力疯了似的往里灌。可那些灵力刚进去,就像泥牛入海般,连个响儿都没有,全被那些破碎的经脉给绞碎了。
越探,心越凉。
“怎么会这样……不会的……”林清婉咬着牙,眼眶通红,却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是师姐,这时候要是她也崩了,那就真完了。
四周静得可怕。
头顶的天,是一片赤红。
像干涸了万年的血痂,沉沉压在头顶。无数灰蒙蒙的壳子反复浮现,像裂开的镜子,倒映着无数扭曲的光影。风刮在脸上不像风,像刀子割,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此刻的苏灵溪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攥着那颗没喂进去的丹药,哆哆嗦嗦地往张铁胆嘴边送:“驴哥哥,你吃一口……求你了,吃一口啊……”
没人应。
那张脸惨白如纸,透着股死气。
就在这时,林清婉的脑海中传来帝祖剑灵的声音。
她像是摸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瞳孔猛地一缩,紧接着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
“呼……”
长长出了一口气。
“灵溪,别哭了。”
林清婉抬起头,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稳住了。
哼,他哪那么容易死啊!
苏灵溪一愣,鼻涕泡都忘了擦:“啊?可、可我都摸不到脉了……”
“你摸的是人身。”
林清婉指了指张铁胆那惨不忍睹的胸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好笑,“他的剑气化身确实碎得差不多了,看着吓人,其实就是个外壳子。你摸摸他丹田底下三寸,那才是他的‘根’。”
苏灵溪吸了吸鼻子,半信半疑地把手往下挪了挪。
这一摸,她眼睛瞬间瞪圆了。
在那一片死寂的废墟之下,竟然有一股温热、强劲、甚至可以说是……生机勃勃的气息,正稳稳当当地蛰伏着。
那是驴的本源。
人身碎成渣,驴身毫发无伤。
这就是阴阳双身诀最大的赖皮点。两身交换,等于多了一条命,一处身躯没事另一处就能无限重铸。刚才那一掌,不过是把他这层“人身”给打爆了而已。
“吓死我了……”苏灵溪一屁股坐在地上,破涕为笑,抬手就想捶他,“这混蛋,他……”
就在这一瞬。
那个“死人”,眼皮跳了一下。
紧接着,二女背后一个毛绒绒的驴头缓缓浮现。
他看了看左边哭成花猫的苏灵溪,又看了看右边一脸无奈的林清婉。
喉结滚动了一下。
“俩位妹妹……我浑身疼……想吃肉肉……”
两女猛地回头。
空气。
瞬间凝固了。
苏灵溪脸上的心疼还没来得及撤下去,抬手照着驴头就打了过去。
林清婉更是拦着驴身不让跑,一下子就坐了上去。
让你骗我!让你骗我!要不是剑灵姐姐,到现在我还……想到这,她忍不住泪水又要往外翻。
“哎!好了好了……一个小玩笑嘛,别哭了……”张铁胆晃着驴脑袋安慰道。
“谁为你哭了!自作多情!”苏灵溪撅着嘴,手却紧紧抓着他脖子上的绒毛,还在微微发颤。
林清婉也白了他一眼,眼底却是微微松了松。
张铁胆刚想开口,突然间——
他驴耳微动。
这风中除了两个妹子的呼吸声,还有别的。
很远,却很清晰。
像是某种巨兽踩碎骨头的脆响,夹杂着低沉的嘶吼,感觉更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磨牙声。而且空气里那股子腥味越来越重,里面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灵气波动。
那是修士的味道。
而且不是善茬。
“别闹了。”
张铁胆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声音压得极低。
他抖了抖驴身上并不存在的土,把人身收进识海。
“这地方感觉挺邪性的。”
张铁胆盯着远处那片翻滚的灰色雾气,那里隐约有什么庞大的黑影一闪而过。
“两位妹妹,咱们这回不是掉进什么世外桃源,倒像是掉进鬼片拍摄现场了,你看这画风多渗人哪!”
说完,他又指了指头顶那片血色,打了个激灵。
“我现在人身受伤,驴形战力不稳,又需要保护了哦。”
林清婉和苏灵溪立刻收起了笑意,默契地拔剑出鞘,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
“有人来了。”张铁胆眯起眼,鼻尖嗅了嗅,“而且,是冲着咱们这股‘生灵味’来的。”
话音刚落。
远处的迷雾中,几点火光突然亮起,伴随着嘈杂的人语声,正在快速向这边逼近。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