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结界内,月华池水波光荡漾。
池中央的玉台上,苏婳静静躺着。她一身白衣,面色苍白如雪,仿佛随时会融进那片茫茫的白里。周身金色符文环绕,密密麻麻,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她身体上方盘旋、飞舞。
那是锁情咒彻底爆发的迹象。
金纹已经蔓延至脖颈,细细密密的,像蛛网覆盖着她的皮肤。心口处更是凝聚成一个刺目的咒印,拳头大小,随着她的每一次心跳,那咒印便闪烁一次,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濒死的蝶翼在最后一次振翅。
她已经昏迷了整整七日。
九位长老围坐池边,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云虚真人闭目推算,半晌才睁开眼睛。那双看透千年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心疼、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锁情咒反噬至此,已是生死一线。”他缓缓开口,声音苍渺如远山的钟,“这孩子……情根深种,竟不惜性命。”
云蓁跪在一旁,泪流满面。她从苏婳被送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月华池。七天七夜,不吃不喝,只是跪在那里,看着池中的妹妹,看着那些金色符文一天天蔓延,一天天加深。
“求长老们救救妹妹!”她叩首在地,额头触着冰凉的白玉,砰砰作响,“她是为了报恩,为了那个人间帝王……”
“报恩没错,但动情便是过。”
二长老云鹤摇头,白眉几乎拧成一条线。他一向是族中最重规矩的人,最看不惯这种为了儿女私情不顾一切的行径。
“仙凡相恋,自古无善终。这锁情咒本就是族中先贤为了防止此等事发生而创,她自己立下的咒,如今反噬,能怪谁?”
云溪长老冷冷看了他一眼:“云鹤,说话要有分寸。”
她是九位长老中唯一的女性,眉眼温柔,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此刻她站出来为苏婳辩护,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她若不入世报恩,又岂会动情?当年雁山之缘,是青丘欠下的因果。如今因果纠缠至此,我族也有责任。”
“责任?”云鹤冷笑,“我青丘避世千年,从不插手人间皇权更迭。此次破例,已是违背祖训。如今还要为她的情劫负责?”
“够了。”
云虚真人制止争执,声音不大,却让两人都闭上了嘴。
他看了看池中的苏婳,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云蓁,最后目光扫过其余七位长老,缓缓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保住她的性命。”
他手抚长须,沉吟良久。
池边一片寂静,只听得见月华池水轻轻荡漾的声音,和远处若有若无的狐鸣。
“锁情咒反噬心脉,寻常解法已无效。”他终于开口,“唯有两个选择。”
众人屏息凝听。
“一是强行剥离情丝,斩断她对那人间帝王的情缘。如此咒术自解,可保性命。”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但此法凶险,稍有不慎,轻则记忆全失,重则神魂俱损。”
云蓁的心揪紧了:“那第二个选择呢?”
“第二个……”云虚真人看向池中苏婳,目光悠远,“由那人间帝王亲自来青丘,以真心破咒。”
池边一片吸气声。
“但此路更难。”云虚真人继续道,“凡人入青丘,需过三关考验——问心、试胆、证情。每一关都凶险万分,生死难料。且即便入得青丘,若他心有丝毫动摇,两人皆会魂飞魄散。”
“历代试图闯入青丘的凡人,”云溪长老补充,声音低沉,“十有八九都死在了第一关。”
池边一片死寂。
云蓁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妹妹昏迷前最后一句话,她记得清清楚楚——不是“救我”,不是“疼”,而是“等他”。
“姐姐……告诉他……等我……”
那句话,像一把刀,扎在云蓁心上。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妹妹选择的是第二条路。”
“你怎么知道?”云鹤反问。
“她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等他’。”云蓁一字一句,“她相信那个人会来。”
云鹤冷笑:“那萧璟是人间帝王,江山未稳,魔族未除,他岂会为了一个女子冒险?帝王多薄情,这是常识。”
“他不是那种人。”
云蓁站起身,与他对视。她的眼睛红着,泪痕未干,可那目光却像两把刀,毫不退让。
“我在窥天镜里看过他。”她说,“苏婳被带走后,他整顿朝纲,肃清沈党余孽,处理朝政……可每夜,他都会站在养心殿外,望向青丘方向,一站就是整夜。”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已经七夜了。若说无情,我不信。”
云溪长老也开口:“我也用窥天镜看过。他离京了。”
“什么?”几位长老同时看向她。
“十日前,他秘密离京,只带了十名侍卫,扮作商队,一路向东。”云溪道,“我追踪他的行迹,发现他遭遇了魔族刺杀——是那逃走的魔族使者派来的。他险些丧命,却没有回头。”
池边一片寂静。
云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云虚真人闭目推算。良久,他睁开眼睛,眼中有一丝复杂的光。
“罢了。”他说,“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她的劫数。”
他看向云蓁:“云蓁,你以‘传梦术’告知那萧璟青丘方位及入界之法。他若敢来,是他们的缘法;若不敢,待七七四十九日后,我们便强行剥离情丝,保她性命。”
云蓁大喜,跪地叩首:“谢长老!”
“但记住。”云虚真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威严无比,“只告知方法,不可相助。他必须凭自己的决心和勇气闯过三关。这是天道对仙凡之恋的考验,旁人插手,必遭天谴。”
“云蓁明白。”
人间,养心殿。
沈崇一党覆灭的消息,在短短十日内传遍朝野。
那夜西郊之事,次日早朝便公之于众。沈崇勾结魔族、设阵害人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被萧璟当殿公布。三司会审,铁证如山,沈崇再无翻身的可能。
三日后,沈崇被判凌迟处死,满门抄斩。
沈清漪在冷宫中自缢身亡——不知是畏罪,还是绝望。萧璟没有追究,只是命人草草收敛,葬于京郊。
沈清璃尚未入宫,便被牵连,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沈党余孽,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短短十日,朝堂为之一清。
李牧官复原职,加封镇国公,统领北境军政。赵破虏升任禁军统领,执掌京城防务。清流官员得到重用,林维正入阁拜相。
大雍朝堂,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清明气象。
然而萧璟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
白日里,他处理朝政,雷厉风行,让所有大臣都刮目相看。可到了夜里,他便独自坐在养心殿中,把玩着那枚狐形玉佩,望着窗外发呆。
苏婳被带走已经七日了。
杳无音讯。
他不知道她在青丘怎么样,不知道她好不好,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想他。
这夜,他又坐在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的积雪上,白得刺眼。他握着玉佩,喃喃自语:
“苏婳,你在青丘……可还好?”
忽然一阵困意袭来,他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梦中,他看见一片云雾缭绕的仙山。
那山高耸入云,山顶有琼楼玉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间有九尾白狐嬉戏追逐,有灵芝仙草散发异香。一条瀑布从山顶垂落,水花飞溅,在阳光下化作七彩长虹。
云雾深处,一座白玉宫殿若隐若现。那宫殿的匾额上,用古篆写着两个大字——
“青丘”。
萧璟正疑惑间,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是一个白衣女子,眉目如画,清冷出尘。她的眉眼与苏婳有几分相似,却比苏婳更成熟,气质也更冷。
“陛下。”云蓁微微行礼,“长话短说。”
萧璟看着她:“你是……”
“苏婳的姐姐,云蓁。”云蓁开门见山,“苏婳锁情咒反噬,性命垂危。唯有两个解法。”
萧璟的心猛地一沉:“她怎么样了?”
“很不好。”云蓁没有隐瞒,“咒术已蔓延至心脉,随时可能魂飞魄散。”
萧璟脸色煞白。
云蓁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一瞬间的慌乱和恐惧,心中微微一动——这人,是真的在乎妹妹。
“第一个解法,”她继续道,“青丘强行剥离她的情丝,她会忘记你,忘记一切,但可保性命。”
“第二个呢?”萧璟毫不犹豫地问。
云蓁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亲自入青丘,以真心破咒。”
萧璟眼睛一亮:“朕选第二个!”
“你可想清楚?”云蓁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凡人入青丘,需过三关考验——问心、试胆、证情。每一关都凶险万分,生死难料。历代试图闯入青丘的凡人,十有八九都死在了第一关。”
萧璟面色不变。
“且你若心有丝毫动摇,”云蓁继续,“不仅救不了她,自己也会魂飞魄散。两个人都死,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萧璟沉默片刻。
他想起苏婳的脸,想起她第一次在养心殿与自己下棋时的从容,想起她在冷宫中独自承受一切时的坚强,想起她在西郊山洞里用身体挡在自己面前时的决绝。
他想起她昏迷前那句话——
“我可能……陪不了你了……”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
“朕不怕。”他说,“告诉朕,如何去青丘?”
云蓁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光芒。那光芒她见过——在青丘那些传说里,在那些为爱不顾一切的先辈眼中。
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青丘在东海之东,云雾深处。”她说,“但寻常人寻不到,需有信物指引。”
她指向萧璟手中的玉佩:“这狐形玉佩,便是信物。持玉佩往东海,月圆之夜,玉佩会发出光芒,指引方向。”
萧璟低头看着玉佩。月光下,玉佩温润生辉,像是有生命一般。
“三关考验,分别是什么?”
“第一关‘问心’,考验你的本心是否纯粹。”云蓁道,“你会遇见幻象,看见最想见的人,听见最想听的话。若你被幻象所惑,沉溺其中,便永远出不来了。”
萧璟点头。
“第二关‘试胆’,考验你的勇气是否坚定。你会面对内心最深的恐惧,若你退缩,便会被恐惧吞噬。”
“第三关‘证情’,考验你的情意是否真挚。你会面临最艰难的抉择——可能是江山,可能是性命,可能是你珍视的一切。你必须证明,你对她的情,胜过一切。”
云蓁说完,静静看着他。
萧璟没有犹豫:“朕明白了。”
“好。”云蓁眼中闪过赞赏,“下个月圆之夜,东海之滨,玉佩为引。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若失败,不仅你会死,苏婳也会被强行剥离情丝,忘记一切。”
萧璟握紧玉佩:“朕一定会成功。”
梦醒。
萧璟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伏在案上。窗外天已微亮,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
玉佩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和梦中一模一样。
“李德全!”他唤道。
老太监匆匆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朕要微服出巡,巡视江南。”萧璟起身,目光深远,“朝政暂由镇国公李牧、左都御史林维正共同处理。遇大事,飞鸽传书。”
李德全大惊失色:“陛下!朝局初定,沈党余孽未清,您怎能离京?”
“朕有必须去做的事。”萧璟看向窗外,望向东方的天空,“放心,朕会回来的。”
他展开地图,目光落在东海之滨。
千里之遥。一个月的时间,必须赶到。
而此刻的青丘,月华池中,苏婳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昏迷中,她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远,像从云端传来,又像从心底升起——
“等朕,朕一定会来。”
那声音那么熟悉,那么温暖。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泪珠顺着脸颊滑下,落入池中,“滴答”一声,漾开圈圈涟漪。
十日后,东海之滨,一座无名小城。
萧璟一行轻车简从,扮作商队,一路向东。他没有惊动任何地方官员,只是日夜兼程,披星戴月。
沿途,他看到了自己的江山。
沈党被除后,新政得以推行,百姓生活渐有好转。路边有孩童嬉戏,田间有农夫耕作,集市上有商贩叫卖——寻常的人间烟火,却是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
这更坚定了他要回去的决心。
不仅要带回苏婳,还要给她一个太平盛世。
然而路途并不顺利。
沈崇虽倒,余党未清,那逃走的魔族使者更是在暗中虎视眈眈。
这夜,队伍在荒山野岭扎营。
萧璟正在帐中研究地图,忽然外面传来打斗声!
“有刺客!”赵破虏的怒吼响彻营地。
萧璟拔剑出帐,只见十余名黑衣杀手正与侍卫们激战。这些杀手身手诡异,招式狠辣,出手便是杀招,不似寻常武林中人。
“保护公子!”赵破虏护在萧璟身前,长刀如龙,挡下一波又一波攻击。
激战中,一名杀手忽然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小旗,念念有词。
刹那间,黑气从旗中涌出,化作一条毒蛇,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萧璟!
千钧一发之际,萧璟怀中玉佩白光骤然大盛!
那光芒如利剑,毒蛇触光即散,发出凄厉的惨叫!
“青丘灵玉?!”杀手惊呼,“撤!”
但赵破虏岂容他们逃走?长刀横扫,留下三人性命。
萧璟上前,蹲在一名奄奄一息的杀手面前,冷声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杀手看着他,眼中闪过恐惧,却仍狞笑:“你……你到不了青丘的……尊使说……绝不能让你到青丘……”
“为什么?”
“仙凡结合……会破坏他的计划……”杀手断断续续,“他……他在布一个大局……你是变数……必须死……”
“什么计划?”萧璟追问。
杀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头一歪,死了。
萧璟站起身,面色凝重。
魔族使者如此忌惮他前往青丘,更说明此行的重要性。
“加快速度。”他对赵破虏道,“必须在月圆前赶到东海。”
“是!”
队伍日夜兼程,又行半月。
沿途又遭遇两次刺杀,一次是下毒,一次是设伏。但萧璟早有防备,有惊无险地闯过。
终于,在月圆之夜前三日,他们抵达了东海之滨。
那是一座小小的渔村,几十户人家,以打鱼为生。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海天一色,碧波万顷,看不见尽头。
萧璟包下一处僻静的客栈,闭门不出,养精蓄锐。
赵破虏不解:“公子,我们已到东海,接下来该如何?”
萧璟望着窗外海面,目光深远:“等月圆。月圆之夜,自有分晓。”
这三天,他反复回想与苏婳的点点滴滴。
从七年前雁山初遇,那只小白狐望着他的眼神。
到深宫重逢,她与自己对弈时从容不迫的模样。
到冷宫夜话,她明明受苦却笑着让他放心。
到西郊山洞,她用身体挡在他面前的决绝。
每一个片段,都清晰如昨。
他确定,这份情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帝王对美色的贪恋。
她是懂他孤独的人,是愿与他并肩作战的人,是他想共度余生的人。
月圆之夜,终于到来。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一轮圆月从天边升起,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点银光。海风吹拂,波涛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响。
萧璟独自来到海滩。
他从怀中取出狐形玉佩,放在掌心。
月光下,玉佩果然泛起柔和的白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凝聚成一道光柱,直直指向海面某处。
萧璟深吸一口气,解下岸边一艘小船,划向光芒所指的方向。
“陛下!”赵破虏和众侍卫跪在沙滩上,声音哽咽。
萧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若朕回不来,”他说,“辅佐宗室贤王继位,延续大雍国祚。”
说罢,他不再回头,用力划桨。
小船驶向茫茫大海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一夜——前方忽然出现浓雾。
那雾浓得化不开,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可玉佩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仿佛在告诉他:就是这里。
萧璟继续向前。
雾中,隐约可见仙山的轮廓。有仙乐飘飘,从雾中传来;有异香扑鼻,不知从何处飘来。
小船靠岸。
萧璟踏上沙滩,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白玉牌坊,高耸入云,气势恢宏。牌坊上用古篆刻着三个大字——“青丘界”。
牌坊后,云雾缭绕,看不清前路。
萧璟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第一步落下,天地骤变!
周围的景色扭曲、旋转,像一幅被揉皱的画。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养心殿中。
龙椅上坐着的,竟然是已经驾崩的先帝——萧衍!
“父皇?!”萧璟震惊。
萧衍一身龙袍,面色肃穆,目光威严。他看着萧璟,缓缓开口:
“璟儿,你要为一个狐妖,放弃江山社稷?”
萧璟跪地,恭敬叩首:“父皇,苏婳不是妖,她是儿臣所爱之人。”
“仙凡殊途,这是天道。”萧衍的声音沉重如钟,“你若执意逆天,必遭天谴,大雍国运也会受损。”
萧璟抬头,目光坚定:“儿臣知道。”
“知道还要去?”萧衍蹙眉,“为了一个女子,值得吗?”
“值得。”
萧璟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因为有了她,儿臣才更明白为何要守护这江山——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名声,而是为了能让所爱之人,生活在一个太平盛世。”
萧衍看着他,沉默片刻。
“若她将来容颜不老,而你日渐衰老,你当如何?”
“那就珍惜当下每一天。”萧璟微笑,“儿臣不求永生,只求与她共度此生。哪怕只有几十年,也够了。”
“若她因你而死呢?”
萧璟的心猛地一颤。
“若因你的情,害她被青丘所弃,被天道不容,被万劫不复……”萧衍的声音像一把刀,“你还要去吗?”
萧璟沉默。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隐隐有泪光,却仍是坚定的。
“父皇,儿臣不知将来会发生什么。”他说,“儿臣只知道,若今日不去,儿臣会后悔一辈子。若她真的因我而死……儿臣陪她一起。”
萧衍凝视他许久。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和萧璟记忆中一模一样——是小时候背书背得好时,父皇摸着他的头,露出的欣慰笑容。
“好,好……”萧衍轻声道,“朕的儿子,终于长大了。”
他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的景色也扭曲起来,养心殿、龙椅、金砖,都像水波一样荡漾,最后归于虚无。
萧璟发现自己仍站在白玉牌坊下。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瞬。
可他低头看自己,却发现衣襟已经湿透——那是冷汗。
第一关“问心”,过了。
他继续前行,走入云雾之中。
云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为了她,他愿意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