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赢回来的时候,厨房里的汤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空旷的别墅被熏得又暖又香。
他立在厨房门口,看见夏林正扎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打转。她笨拙地掀开锅盖,滚烫的锅盖烫着了她的手指,她叮叮当当地丢下锅盖,跳着脚,两只手搓着耳垂,又转个圈抓了一把葱花扔进了锅里,一股葱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夏林转了个圈似乎才反应过来,厨房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张赢倚在门框上,左手虚虚地握了个拳,掩在嘴上,挡住了他那个忍俊不禁的笑容。
自从回江城他有小半个月没来别墅这边了,实在是太忙了。入冬了,江城好像被泡进冰水里又湿又冷,他实在不放心夏林一个人在别墅这边,他随便找个借口推掉了白暖安排的彩排,开完一个两小时的会迫不及待地就开车跑到这边。
他轻咳了两声,夏林僵住了,站在灶台前没有动。
他走上前,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搭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好香。”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又轻又软,“怪不得苏苏都忍不住,要跟我告状。”
夏林听到苏苏的名字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你不是说,要喝鸡汤。”她支支吾吾地说。
鸡是从辽城老家临走前一天夏妈杀好,亲手摘了毛,切好,包得严严实实给带回来的,一直冻在冰箱里。今天下午张赢打电话说晚上要来喝鸡汤,她哦了一声,放下电话就开始忙活,一直弄到现在。
奶白的鸡汤泛着几点黄亮的油花,汤里点缀着红的枸杞,绿的葱花,看着就勾人食欲。张赢喝了一碗,浑身都暖暖的。
他见夏林不怎么动筷,就从汤里夹了一块鸡腿放到她碗里。
“林林,好好吃饭。”从辽城回来以后他一直叫她林林,大概是叫顺口了。
夏林捧着碗,垂眼看着碗里那块白白嫩嫩的鸡腿似乎没什么胃口,犹豫了一会儿才勉强夹起来。
鸡腿刚送到嘴边她猝不及防地干呕了一下,她放下碗,手捂着嘴,胸口憋得一鼓一鼓的,实在是控制不住,转身跑去卫生间。
张赢放下碗筷没再动,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夏林蹑手蹑脚地回到饭桌前,眼边有点泛红,她又端起碗,把那块冷掉的鸡腿塞进嘴巴里,努力地往喉咙里咽。
“夏林。”张赢的声音很沉,“你是不是,怀孕了。”
夏林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大口地,机械地往口里扒饭,好像努力想证明什么。
张赢的手搭在桌上,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夏林。
夏林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碗。
张赢就那么坐着,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下颌两边的咬肌绷得鼓鼓的。
“做掉吧。”他终于开口了,“明天我安排人,我不方便,你自己过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并不那么重要的事情。
夏林抬起头,眼睛直直地望着他,眼里闪过一道微光,好像在企求着什么。那个眼神,在往后很多年里,他都忘不了,想起一次就痛得要命。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在他面前她总是沉默。她垂下眼睛,盯着眼前的汤碗。
他终于有点不忍心,起身走到她身边,半蹲下来,抬起手抚着她的头发。
“夏林,别这样,我知道,你喜欢小孩子,小南你也带得很好……”他顿了顿,似乎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可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我,我现在……”他没再说下去,连他自己那些话对夏林来说太不公平。“夏林,你还小,以后我们还会有的。我,我喜欢你,心疼你,我不会亏待你的。”他越说越急好像那些话不是对夏林讲,而是对他自己讲,“这个别墅我会落在你的名下,谁也不会知道这里。等开春了,我忙完这些事,我就把阿姨也接过来,你们都在这里,我能照顾好你们,等那时候我们再……”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夏林终于点了点头,只是两滴眼泪落进了汤碗里。
他总让她哭,他喜欢看她哭,逼她流泪,再吻干她的眼泪,好像那是一个乐此不疲的游戏。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觉得这么难受。
他终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好好吃饭,明天,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