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兄》组在后山拍了三天外景，陈浩滚了三天山坡。
每天从早上七点滚到下午收工，坡上坡下摔了不下三十回，收工的时候浑身是土，头发里全是碎石子。但一天十五块工钱，加上经验值涨得比以前快，他滚得心甘情愿。三天下来，经验值推到了六十多，皮肤强韧的恢复底子撑着，愣是没伤着。
第四天回片场棚里拍内景。陈浩到的时候，棚里的气氛不太对。
阿英站在布景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少见的没什么笑模样。几个武行的人围在旁边，有人抱胳膊，有人摸下巴，谁都没说话。
陈浩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纸——手绘的布景图，画着一道挺陡的楼梯，楼梯底下摆着几张破桌椅。旁边潦草写着一行字：“主角被追杀，从二楼楼梯滚落，撞翻桌椅，最后摔在墙角。”
“这个镜头韩师傅亲自画的分镜，”阿英把纸举起来，“二楼那个楼梯，实打实的水泥台阶，从上头滚到下头，中间还得撞翻一桌道具，最后摔进墙角。一条过。不能错位置，错一点就撞桌角上。”
一个武行的人嘀咕了一句：“这摔不好脖子得折。”
“折不了。”阿英指了指楼梯底下，“底下铺纸皮箱子，位置也对好了。但问题是——”他环视一圈，“滚的时候你得控制身体，不能真跟个麻袋似的往下滚。得看着像被踹下来的，实际是顺着台阶一个一个往下弹。哪个节点使劲、哪个节点松劲、撞桌子的时候怎么卸力，都有讲究。”
“英哥，这活谁上？”旁边有人问。
阿英扫了一圈，没点名。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分镜，沉吟了一下：“韩师傅说这镜头重要，得找个靠谱的。谁上，这条过了，额外加十块。”
没人吭声。
十块，搁平时不少了，但这是从水泥楼梯上往下滚。武行的人摔断过腿的、扭过腰的，谁没吃过这种亏？钱是小事，伤了养三个月，什么活都接不了。划不来。
陈浩站在人堆后面，没急着举手。
他现在的抗打击阈值自己心里有数——皮肤强韧二次强化完，前几天滚山坡又验证过了，从坡上往下摔、从高处往地上滚，这种程度的冲击他扛得住。系统没弹过任何警告。楼梯虽然陡，但底下有纸皮箱子垫着，比山坡上那些石头地强多了。
**这活能干。**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但现在就举手，十块就打发了。** 阿英开这个价，说明没人愿意上。没人上的活，价就得往上走。
他上辈子做项目谈预算的时候，甲方说“这个需求很简单”，他就知道该报价了。越简单的需求，甲方越急，预算越好谈。眼前的道理一样——越危险的镜头，越没人接，阿英越得加价。
阿英等了半天没人应，把纸收了收，又开口：“十五块。这条过了，额外加十五。”
底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但还是没人站出来。十五块是不少了，一天工钱也就八到十五，翻倍的价。可风险摆在那，真摔坏了，十五块不够买膏药的。
陈浩注意到阿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往人群后面缩了缩，故意让前面的人挡住自己。**再等等。**
“二十。”阿英把纸往桌上一拍，声音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这条过了，加二十。谁上？别磨蹭，韩师傅那边等着开机。”
有人吸了口气。二十块，两天的工钱。但有人摇头：“英哥，不是钱的事。这楼梯真不是闹着玩的，我去年见过一个武行滚楼梯，锁骨摔断，养了四个月。”
阿英没接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真急了。
陈浩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从人堆后面走出来，举了举手：“英哥，我上。”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阿英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是陈浩——一个来了不到半个月的散工。
“你？”阿英走过来，压低声音，“陈浩，这活不是闹着玩的。水泥台阶，实打实的，滚不好——”
“英哥，我滚过山坡。”
“山坡是土坡，这是水泥。”
“我扛得住。”陈浩拍了拍胸口，“你知道我扛揍。”
阿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棚里很安静，旁边的人都在等阿英拿主意。阿英大概在权衡：一个新人，真摔坏了，传出去不好听；但这镜头拖了好几天了，再没人上，韩英杰那边交代不过去。
“行。”阿英咬了咬牙，“你上。二十块，过了当场发。但我说停你就停，我说再来你就再来，不许自作主张。”
“明白。”
陈浩站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
台阶是真陡，大概七十度，水泥抹面，有些地方还露着砂石。底下铺了纸皮箱子，但位置只对好了正中间那一段——也就是说，他滚下去的路线必须精准，偏左撞桌角，偏右撞墙棱。
导演过来跟他说位置：“你被踹一脚之后，从这儿滚下去。前两阶弹一下，中间三阶滚快一点，到第七阶的时候伸手扒一下楼梯扶手，速度减一下，然后撞桌子，桌子翻了你往右边摔，进那个墙角。记住了？”
陈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上辈子看武打片花絮的时候，他记得那些武行的人说过一句话：**滚楼梯不是滚，是弹。** 每节台阶落地的时候用屁股和后背弹一下，看着像滚，其实是在控制重心。
“记住了。”
李小龙也过来了，今天要拍他追人的镜头。他看了看陈浩，大概是听阿英说了什么，点了下头：“上次推你那下，你扛住了。这回比那下重。”
“李师傅放心，我扛得住。”
李小龙没再多说，站到自己的位置。
场记打板。导演喊开始。
李小龙从走廊那头冲过来，一脚踹在陈浩后背上——这一脚大概六七成力，陈浩后背一闷，整个人往前扑出去。他按着脑子里过的路线，前两阶弹了一下，身体滚过中间三阶，到第七阶的时候伸手扒了一下楼梯扶手，速度一减，后背撞上道具桌。桌子哗啦翻了，他往右边滚了两圈，摔进墙角。
“卡！”导演喊了一声，盯着监视器看了好几秒。棚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架嗡嗡的电流声。
“过了。”导演抬头，比了个手势，“一条过。漂亮。”
棚里“哗”地一声松下来。阿英跑过来蹲在陈浩旁边：“没事吧？”
陈浩躺在地上，后背和屁股火辣辣的，但没伤着骨头。系统面板弹出来：
**【受到攻击。经验值+中量。累积进度：76%。】**
**【撞击伤害已吸收。抗打击阈值剩余约七成。无严重损伤。】**
陈浩冲阿英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地爬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灰：“英哥，过了？”
“过了！一条过！”阿英拍了他后背一巴掌，拍完大概又想起他刚摔完，赶紧收手，“你他娘的，真扛住了？”
“说了我扛揍。”
阿英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站起来，冲棚里喊了一声：“二十块，记账上，收工发！”又转回来看陈浩，语气认真了不少，“陈浩，你这身板我服了。之前让你干散工，是我看走眼了。从明天起，你正式跟组，武行编制，一天十五起步，有危险镜头另外加钱。干不干？”
陈浩蹲在地上，揉着屁股，咧了咧嘴：“干。”
阿英拍了拍他肩膀，站起来冲其他人喊：“都听到了啊，陈浩今天起是我们武行的人了。以后谁再说他是散工，我第一个不答应。”
旁边几个武行的人围上来，有人递水，有人拍他肩膀。陈浩接过水灌了两口，心里算了一笔账：武行编制，一天十五块打底，危险镜头加钱，比散工稳当多了。而且正式进武行，以后别的组找武行，他就能跟着去，活多了，挨打的机会也多了。
**黄毛，下个月你来收数的时候——** 他把水瓶放下，靠着墙笑了。**我大概已经是正经的龙虎武师了。**
（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