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域主
异端之名,传遍了诸天。
也终于,惊动了,这片世道真正的主宰者之一。
那位域主,是在一座云端的高台上,听见这个名字的。
他手里正捻着一枚棋。
听见“界”这个字,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界。”他念了一遍,像是头一回听见有人用这个字。
“不是法宝,不是法门,是界。”
台下没人敢应声。
过了很久,他把那枚棋放下,站了起来。
“去南洲。”
“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敢在天地里头,另开一方天地。”
高台散了。
那枚棋还留在原处,没人敢收。
同一天,南洲那片荒原上,天色忽然暗了三分。
风停了。
鸟不叫了。
连草都伏了下去。
沈界玄正蹲在溪边洗手。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
——来了。
那天,沈界玄正盘坐在山谷里,养那片焦土。
忽然,他心头,警兆大作。
他猛地睁开眼,望向天边。
天边一片浩瀚的、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压垮的威压,正缓缓降临。
那威压,比那些追杀者,比那些巡天者,强了何止百倍千倍。
那是,域主。
一片疆域,真正的主宰者。
一个,站在这片世道顶端的、俯瞰众生的存在。
沈界玄脸色,第一次,变得极其凝重。
他缓缓起身,走到山谷外,抬头,望着那片缓缓降临的威压。
白砚辞也察觉到了那股威压。他脸色煞白,紧紧攥着衣角,却没有后退。
“界玄哥……”他颤声说,“这……这是什么……”
沈界玄没有回头,轻声说:
“域主。”
“这片世道,真正的天。”
“砚辞,你先躲起来。”
白砚辞用力摇头:“我不走!我帮你!”
“你帮不了。”沈界玄声音很沉,“这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强的对手。”
“你躲好。等我。”
白砚辞咬了咬牙,红着眼睛终究还是悄悄退进了山洞深处。
沈界玄缓缓转身,面向天边那片降临的威压,站直了身体。
他慢慢把拳头攥起。
他知道,这一战,他凶多吉少。
可他没有逃。
因为他太清楚,若今日他逃了,那域主便会一路追杀,他迟早,还是会被逼到绝路。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正面迎战。
那片威压,缓缓降下。
一道身影,自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那身影,立在沉沉的光雾里,看不清面目。
只有一双眼睛,隔着重重的光,落在他身上。
“凡人异端,沈界玄。”
一道宏大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
“你可知,诸天异端名录之上,为何单单,要录你的名字?”
沈界玄没有回避,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因为我替凡人,讨了血债。”
“因为我,逆了你们的天。”
那声音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不该走这条路。”
“这条路,是天道,都不容的路。”
“你若肯回头,俯首归顺,本座可替你,抹去异端之名。”
沈界玄望着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俯首归顺?”
“我娘被你们抽干本源,枯缩成一团,至死不肯闭眼的时候——”
“你们,可曾给过她,一个俯首归顺的机会?”
“满城九成九的凡人,被你们当成本源,一夜屠尽的时候——”
“你们,可曾给过他们,一个俯首归顺的机会?”
“我沈界玄,今日站到这里,不是来俯首归顺的。”
“我是来,替这片世道里,所有被你们当养料吃掉的凡人——”
“讨一个说法的。”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那方领域骤然扩展开来。
“域主。”
“你要战,那便战。”
“我沈界玄,纵然粉身碎骨——”
“也绝不,向这片吃人的世道,低头。”
那域主,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隔着虚空,静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凡人少年。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
他见过,无数蝼蚁。
见过无数在绝望中,向天道,跪地求饶的凡人。
可他从没见过,一个凡人,敢这样,站直了身体,迎着天道,说出“要战那便战”。
他甚至,在那一瞬间,从这个凡人身上,看到了一丝,连他都有些陌生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狠,不是恨,甚至不是杀意。
那是——“道”。
一个凡人,竟在自己的神魂深处,养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一条,与这片天道,截然不同的、自成方圆的“道”。
那域主缓缓开口:
“凡人。”
“你身上确实有些古怪。”
“你养出的那东西,本座看不太透。”
“可你要记住——”
“这片天道存世,不知多少万年。”
“它,容不下,任何一条,与它不同的‘道’。”
“你那条‘道’,迟早会被这片天道碾碎。”
沈界玄缓缓抬眼。
他没有惧意。
他望着那域主,一字一句,说:
“那我便把这条‘道’养大。”
“大到,这片天道,碾不碎它。”
“大到,能替这片世道里,所有被当养料吃掉的凡人——”
“撑起一片天。”
那域主,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凡人,与他见过的一切,都不一样。
他不是在,求饶。
也不是在,逞强。
他是在,用一条命,赌一条,从来没有人,敢走的路。
那域主缓缓抬起手。
他决定,亲眼看看,这个凡人到底能不能接住,他这一击。
那域主缓缓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立刻落下那一掌。
他见过太多,在死亡面前,恐惧、颤抖、崩溃的蝼蚁。
他忽然,想看看,眼前这个凡人,在死亡真正降临之前——
会不会,也像那些蝼蚁一样,跪下来,求饶。
他缓缓开口:
“凡人。”
“本座,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你只要,跪下来,向天道,磕一个头——”
“本座,便留你一条命。”
“你这一身奇诡本源,虽然有些可惜。”
“但本座可以只取你一半本源,放你活下去。”
沈界玄,没有跪。
他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域主:
“域主。”
“你让我,跪天?”
“我娘被你们抽干本源,枯成一团,到死都没肯闭上眼。”
“她这辈子,跪过这片天。”
“可这片天可曾放过她?”
“满城的人,被你们当成本源,一夜之间屠光了。”
“他们,跪过这片天。”
“可这片天可曾放过他们?”
“我沈界玄今日站到这里——”
“就是来告诉这片天,凡人跪了太久了。”
“该站起来了。”
“你让我跪天?”
“我偏不。”
“我偏要,逆了这片天。”
那域主望着他,眼底的审视忽然有些松动。
他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凡人。
“罢了。”他缓缓落下那一掌,“你既有此志——”
“那本座,便亲手送你去见这片天道。”
那一掌,裹着域主级的、足以碾碎万物的力量,朝沈界玄当头拍下!
沈界玄迎着不避。
他猛地攥紧了拳。周身那方领域,就在这一攥之间,撑到了极致。
他站在那儿,没有退。
风从他耳边过,像在哭。
退也退不了。他身后是白砚辞,是那两垄野菜,是一界刚长出草的土地。
这些,他一样都丢不起。
他把这口气,慢慢压进丹田。
白砚辞也感觉到了。
他从洞里探出头,脸有点白。
“界玄哥……”
“进去。”
“可是——”
“进去。”沈界玄说,“把火压灭。”
洞里很快黑了。
风还在外头刮。
“来。”
“我沈界玄,接你这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