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响之后就关上了，把早晨微凉的空气挡在外面。
乔欢欢靠在轿厢上，骨头隐隐作痛，昨晚熬夜造成的后遗症。手里拿着一堆文件夹，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苍白。程屿对面站着，穿着一套合身的西服，戴一副金丝眼镜，眼镜后面的神色非常平静，但是乔欢欢脑海中的读心术雷达却不断发出警报。
完了完了，稍后全组的人都会说我的不是。赵德柱虽然倒下了，但是这些同事心里还是有怨气的。讲不好的话，副总监的位置就成了一具坟墓。他们会起哄叫我去做打扫卫生的工作吗？我没有扫帚……】
乔欢欢听着脑海里像广播体操现场直播一样的吐槽，差点没笑出声来。马上做出认真的样子，假扮成一个专业的样子，但是眼角的笑容怎么也遮掩不了。
程大总监，拖长了声音说，“你脸色苍白，是昨夜没睡好还是怕一会儿被别人群殴？”
程屿的身体明显变得僵硬起来。他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还是冷冷的，但是耳根处有一抹不容易被察觉到的红晕：“在思考汇报的逻辑结构。”至于脸色苍白的原因就是低血糖。
低血糖有什么不好！紧张，心扑通扑通的跳到嗓子眼里面去。她是怎么知道的呢？那么明显吗？不能慌，要沉得住气，像冰山一样冷酷无情……但是为什么她的目光很明亮呢？好像是两个黑葡萄，看在我的心里十分不舒服。
乔欢欢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默给这个高冷男神打上了“虚张声势”的标签。
电梯到了最顶层。两个人排着队走出了电梯，步调一致地来到了项目组所在的开放办公区。本该热闹的早晨此刻却安静得有些反常。几十双眼睛一起望向门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焦虑、怀疑与观望的情绪。
程屿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首先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在整个区域都能听到：“各位早上好。”请大家到三号会议室去一下，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说
没有寒暄也没有啰嗦。直接一点，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发愣，之后大家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投影灯打在白色的墙壁上，非常刺眼。乔欢欢走到了讲台左边，程屿站在了右边。两人之间有一段距离，但是却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程屿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台下每一个人的脸庞说，“关于昨天宏达项目出现的数据乱码问题。”作为项目负责人，我负有主要的管理责任。技术部门流程简化是被我同意的，这个责任由我来承担。”
台下出现了一些细微的骚动。有的人大吃一惊地抬起头来，有的人互相看着对方。平时雷厉风行、从不示弱的程副总监怎么会这么直白地承认错误呢
乔欢欢马上接着说道，打开PPT之后，屏幕上的流程图、数据对比表都很清楚：“承担责任并不是我们的目的，解决的问题才是。”经过昨天的技术攻关和业务复盘之后，我们发现产生问题的根本原因是结构缺陷，并非人为故意篡改或者能力不足。”
她指着屏幕上的红色标记说，简而言之，就是我们在追求速度的时候忽略了一道安全网。现在的网已经补好了。
之后，乔欢欢就详细的给其他人讲解《极光计划_数据修复_v1.0》的操作手册。不用太专业的术语来解释，用富有创意的逻辑把枯燥的代码检查比作快递的安全检查。
过去我们只看包裹是否破损，现在我们要看包裹里面的东西是不是正确的。脚本可以自动截取错误格式的信息，人工审核来保证内容符合规定。速度很快而且没有安全隐患。”
演示进行的过程中，会议室里的气氛也慢慢发生了变化。由开始的沉寂、紧张到后来时而出现的低语声，再后来就是不断点头表示同意了。
李胖子坐在后排一边啃包子一边小声说：“嘿嘿，这个方法不错。”过去总觉得干工作像是走在钢丝上，现在好了，下面又加了护栏，心里踏实多了
旁边的同事也附和道：“是，程总刚才那番话挺实在的。不推卸责任，直接给方案，这才是干实事的人。”
程屿看着台下观众的反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但是他的脑海里仍然不断的出现着一些杂念：
很好，他们已经同意了。但是等等，新来的实习生对我不满意是什么原因呢？眼神不太正常。是不是要笑我呢？哎呀，反正项目能跑起来就行了。乔欢欢讲的很专业，比我还优秀呢。但是她刚才转笔的样子很可爱……呸！我在想什么呢
乔欢欢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嘴角就不由得上扬了。加重语气说：“以后会实行新的双人复核制度。”程屿在后边监视，我在前头审核。不可以违反程序，否则的话……”
停顿了一下之后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程屿的身上，似笑非笑地说：“违者罚抄代码一百遍或者请客吃火锅，任选其一。”
台下立刻响起了欢乐的笑声。之前沉闷的气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又燃起的斗志。
会议结束之后，团队马上开始工作。
在开放式的办公区中，键盘敲击的声音又变得密集而有节奏了。程屿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就开始一直看着屏幕上的日志信息。他很快地在键盘上打字来监测新的脚本执行的情况。
乔欢欢在各个工位之间来回走动，协调创意部门和执行部门之间的对接工作。不时地停下来教新员工怎样正确地填写校验字段，语气温和但很有耐心。
到了中午的时候，第一批经过修正的数据已经成功地投放出去了。
大屏幕上的曲线图本来一直都很低，现在也开始慢慢上升了。点击率、转化率、用户反馈等各项指标都处于正常范围之内，并且没有出现错误提示。
“成功了”，不知是谁说的。
紧接着办公室里就传来了零星的掌声，之后又汇集成一片热烈的欢呼声。李胖子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差一点碰翻了桌上的水杯。
乔欢欢和程屿一起看大屏幕上的绿色曲线不断上升。阳光从落地窗射进来照射在上面，两个人影并排而立。
程屿转过头来看着乔欢欢，眼里的光从未有过。他没有开口，但是点着头表示同意。
乔欢欢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面已经没有了调侃的意思，只有真诚的欣慰与自豪。她端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苦涩之后有一种回甘的感觉，这跟这段时间的经历一样。
终于稳住了。所以我认为我的搭档选得不错。虽然她说话很毒，但是在关键的时候还是很可靠。以后还会继续合作吗？应该不是太差吧
脑海中的声音变小了很多，不再紧张了，也就不那么迷茫了。
乔欢欢侧过头来看程屿，发现他正在认真的看着屏幕，阳光照在程屿的脸上，他的侧脸非常柔和。收回目光后又投入到工作中去，在心里默默祈祷：
游戏刚刚开始，但是这次我们是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