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暴雪之中,寒冷刺骨。
萧令仪不动。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尊从血泥里生长出来的石像一样,眼睛一直盯着高台,冷冷的目光像冰块一样刺人,没有任何温度。
萧景琰站在高台上,脸色苍白。
往下看,台下人山人海,以前被他踩在脚下的臣民此时正用看死人的眼光看着他。恐惧如同毒蛇缠绕着心脏,他知道自己的失败已经无法挽回了。禁军溃败之后,杀手们不敢放箭,就连九鸾监里的那些恶人们也战战兢兢的。
理智告诉他,打下去就是死。
尊严权。权力
为了活命,都是狗屁。
“来人啊。”
声音沙哑,仿佛喉咙里卡着砂砾一样。
一个发抖的亲信使者小步快跑的来到面前。刘安是萧景琰的心腹,在平时的时候欺压别人,此时却吓得腿脚打颤,差一点就要跪下来了。
去和她谈谈。萧景琰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认输。”
刘安一愣,然后抬头看着主子那张扭曲的脸,眼里满是不敢相信的屈辱。但是他又不能多问一句,只好低头顺着台阶往下走。
脚底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广场边上,刘安就停下来了。
萧令仪站在一边,后面跟着很多百姓拿着火把和兵器。火光之中,她的脸形很模糊,但是却有一种冰冷的逼人之势。
刘安咚的一下跪倒在地。
额头贴在冰冷的碎石上,他大喊:“长公主殿下的!”“七殿下的事情要和你谈谈。”
风雪中万籁无声。
只有火焰噼啪作响。
萧令仪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刘安,十分蔑视的样子,好像在看一条快要死去的虫子。
刘安咽了口唾沫,强忍住恐惧继续说道:“七殿下一心想要放弃摄政王的印信,交出全部兵权,主动退位,不再争抢皇位!”只求大殿君恩赦免他的性命即使是发配到边远地区自囚禁,七殿下一字不吐
说完之后便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咚~
头颅撞到石头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十分清楚。
这就是最后一条底线了。
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东山再起。这是萧景琰自己的推理,也是他之前多次自救所用的方法。他认为给足了面子,留出利益交换的余地,从小受自己压制的姐姐总会想到兄弟姐妹之情。
或者,至少顾及北梁的稳定问题。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萧令仪的嘴角向上翘起了一丝弧度。
不笑,只放声大笑。
她说得很慢,声音不大,但是风雪呼啸之中依然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让他掉下来。
语气平和,不紧不慢。
刘安猛然抬头,满脸惊愕地问道:“殿……殿下的意思是什么呢?”
我说叫他下来。萧令仪又说了一遍,眼神很凶恶,对他说,“告诉他,在北梁江山中容不下一个毒瘤。”他所犯下的罪行——陷害忠良、杀害兄长、架空皇权、残害百姓等等,哪一条都不是可以饶恕的
放弃权利就可以洗白了吗?
向前进了一步。
一步,仿佛空气都凝滞。
你这是想多了。萧令仪冷冷地说,“对于背叛者与篡位者,没有谈判桌只有刑场。”
刘安全身僵硬,冷汗很快就把后背浸透了。
他的喉咙很干燥,想开口说话但是发不出声音来。想到萧景琰之前说过的那些大话,想到所谓的兄弟义气,不由得觉得好笑。
因此,在萧令仪看来,他是没有资格和她讲条件的。
将这件事告诉萧景琰。萧令仪提高嗓门,带有一定的威胁意味,“来受死也好,不去也罢。”我没心情跟他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
刘安不敢再说什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身就跑了。
他不能回头,害怕看到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杀气。
回到高台以后,刘安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情况。
萧景琰听完之后,脸上的伪善面具就完全破碎了。
紧紧盯着下面小小的人影,眼睛里又出现了阴鸷的情绪,这次没有伪装出温润的模样,直接就是疯狂与绝望。
“好……很好。”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剑柄,指节都变成了白色。
既然你不仁,我就不会因为你不仁而对你不义。
风雪更大了。
在高台下面,萧令仪仍然站着一动不动。
看着萧景琰愤怒的时候扭曲了的脸,她的心里一点都没有被触动到。
她知道这时候的它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