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冷羽的排除法初见成效,根据水流和山体的地形特点,九个海湾排除了八个,剩下一个最大的,就是胶州湾。
听冷羽说,有几座山的位置能对起来,就是海岸线的边缘不太相符。这也算正常,海浪的力道是很强的,没有人工干预的情况下,几年的海水侵蚀就能改变海岸原貌,更何况是上千年的风吹雨打。
我接过手机,在冷羽的指点下一一对照,西北方向的海,就是胶州湾,上下两条河流,卫星图片上已不明显,淹没在高架的标识之下,从走势上看,基本可以确定,对应的就是藏宝图里的那两条墨线。
圆孔右边,零散分布着几个山包,有大有小,大的长有寸许,雕刻的山石峰峦栩栩如生,小的仅是一个突起。我对照手机里的卫星图像,按位置一一对应,分别是:北岭山,嘉定山,双山,那个米粒大小的突起,应该是坛顶山。
“那这个圆洞对应哪里?”我问冷羽。
“圆洞的位置,对应的卫星图上也有一座山,不过很奇怪,”冷羽微微摇头,“这座山,在星图上没有标注名字,我小时候去爬过,山上几乎没有路,这么多年过去了,到现在也没开发过。”
我把手机上的那一片绿色放大,确实找不到山的名字。
从空中俯看,整座山呈S型,沿着外围画个圈,再配上藏宝图的那些卦象,就是一个完整的先天八卦图。我明白自己为啥之前觉得眼熟了,因为工作的关系,有段时间,我上班需要从瑞昌路经过,中间转车的公交站,就在这座山的附近。
当然,藏宝图是几千年前的,没有路径标识。但是现在的很多路,都是根据地形的最大便利化规划出来的,绕过高低起伏,避开断崖落差,瑞昌路就是如此,从市中心直插西北,尽头便是胶州湾的大海,总体来讲比较平坦,算是夹缝里求生存,硬生生劈出来的一条路,这从藏宝图高低起伏的地形上也能隐约看出这条路的雏形,所以才觉得眼熟。
“刺啦···”门外不知是风还是某种动物,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院门上划了一下,声音隐隐约约若有若无,我怀疑是自己熬了一晚上,出现了幻听。看看大罗和七姑,一个躺在长凳上养神,一个在枯草上打坐,一派天地祥和万事无碍的松弛。
这种松弛感让我也放松了警惕,爬上木板床准备补补觉,冷羽问道:“我们啥时候去那座山,看藏宝图的标记,很可能就是阵法所在。”
“去不了了,”大罗竟然一直没有睡着,坐起来说道,“外面有东西把这座小庙围了,现在走不出去了。”
大罗开口,不是报喜,就是报忧,能把人吓个半死,我起身看看外面,东方旭日初升,院子周围却还是灰蒙蒙一片,像是弥漫了一层烟雾,阳光也透不进来,明显不大对劲,我惊到:“大罗,我们好像被包围了,怎么办,要不要突围?”
“别慌,”大罗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重的烟雾,似乎不经意地皱了皱眉,“这次冒出来的比玉清别院还多,是有点棘手,一会他们要是攻进来,只能放手一搏了,你们两个,一会儿见机行事。”我和冷羽面面相觑,连大罗都觉得棘手,我们能见什么机行什么事,撒丫子跑路吗?只怕跑出去死得更快。
看我们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求知欲,大罗噗嗤一笑,吹了下额前的头发,却没说什么,只是随手拆了根凳子腿,看一眼七姑,说道:“我先顶第一波,不要大意!”七姑缓缓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屋门处,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嘱咐道:“情势危急的时候,你们可以想办法砸烂这石像,逼山神爷回援。”
还能这样?我看了看黑黢黢的石像,想着如果陆逢能回来,那胜算自然多了一成,我又不是傻子,还等什么情势危急,万一山神爷被什么事绊住一时半会回不来,那可说啥都晚了。为了打个提前量,现在就得开始砸。
想着便开始四下里找砖瓦石头,冷羽先是被我搞懵了,随即反应过来,也开始拆砖头找趁手的硬物,眼瞅着陆逢的石像今天就要毁在我们手里,院子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外那些蒸腾的黑雾像是被扇了一巴掌,开始四处飘摇。
我怔怔地看着,在心里哀叹:来得这么快!大罗已经走到院子里,随即停下脚步凝神待战。七姑也是严阵以待,不知道那扇打开的破门,会钻进来什么样的怪物。
众目睽睽之下,进来了一个人,带着斗笠,扛着锄头,我嘞个去,这不是董升吗?
进门之后,他先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这声咳嗽表演成分居多,纯粹是出于演一个老年人的需要,为了像而像。他放下锄头,从容不迫地把斗笠挂到墙上,这才走向我们,没有多余的话:“别傻站着了,进来坐吧。”
也奇了怪了,一向散漫不羁的大罗竟然就乖乖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了进来,七姑更夸张,先屈身蹲了一蹲,像是古代的礼仪。我本来就有气,如果不是这老小子胡走乱跑玩消失,我也不会被误会,这会见他们还这么客气,更是怒上心头,上前冲着董升就是一脚,嘴里骂道:“大半夜你跑哪去了,还带着锄头,你会种地吗,装模作样的,就显得你勤快了是吧?”
董升一边躲着,一边骂道:“你个破孩子,我告诉你,这么多人呢,你别在这呜呜渣渣的,给我留点面子,不要逼我还手。”大罗和七姑像是白日见了鬼,一脸的不可思议,赶忙上来紧紧架住我,不让我乱动。
这几下虽然没踢着,也费了不少体力,我喘了半天,想想还是算了,大敌当前,团结最重要,这个董升神出鬼没的,看着不大靠谱,但是他没动我的画,至少不是敌人。
“阁下不避水火,风雷满袖,敢问是哪位前辈降临,不知有何差遣,小道愿尽绵薄。”大罗一改散漫,态度端正得有点过头了。
“大罗你怎么了,”我奇道,“这就是我给你说的董升,被家里儿媳妇赶出来的,就是个大忽悠,七姑,从黄鼠狼那骗饭的,就是他,我就说有这个人吧。不对啊,”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怎么进来了?”
“嗯?我为啥不能进来?”董升莫名其妙。
“我是问,你怎么进来的?”
“你都看见了,自然是走进来的。”
我们同时看向外面,但见艳阳初升,到处光灿灿晴明一片,哪里还有半分烟雾的影子。入夏好多天了,热气升腾,即便是早晨,也逐渐显出暑热的威力来。
“那些黑雾去哪了?”我问道,大罗估计也想不明白,没人回答我。冷羽熬了一晚上,这会儿已经靠着供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砖,可能做梦在吃东西,嘴里嘟囔着:“还是腿上肉香···”说着口水便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