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里没点灯。
包拯的脸,比没点灯的阁楼还黑。
苏文卿被周执事领进去时,袖子里还揣着半个酱肘子,油在袖口洇得发亮。
“殿正大人,零蛋姑娘到了。”
包拯坐在上首,玄色官袍,额上那弯月牙亮得晃眼。案上摊着七张卷子,最上头一张,排骨汤那首。
床前明月光,想喝排骨汤。
苏文卿把肘子往袖子深处塞了塞。
“殿正大人,您好呀,您的皮肤真……黑……黑黝黝……”
包拯没抬头,提朱笔,在那张卷子上重重画了个圈。
“我黑黝黝?你零蛋!”
苏文卿松了半口气,没获肌肤之痛的处罚,幸哉幸哉。
“谢殿正大人,在下第二次收蛋了,习惯了。”
“抄经三月。”
“……谢谢殿正大人。”
包拯搁下笔,抬起眼。那眼神扫过来,苏文卿后颈的汗毛根根立起——
妈呀,俺在凡间二十年,在京城读大学七年,也见过不少非洲黑人,在咱包公面前,还是小黑见大黑呀。
“奇变偶不变,是你写的。”他抽出压在底下的一张纸,“《鹊桥仙》,也是你写的。”
“我爱看书,也爱背书,这些都是在下的拙作,让您见笑了。”
“一个寒门丫头,拜师半月,从启蒙到秀才巅峰,书山修文殿上升速度最快。”包拯指尖敲着案面,“你以为老夫提前两天下山,是来管你这盘排骨汤的?”
“那是为何?”苏文卿小声问了一句。
“艳绮派在山下勾栏三个月,抢了书院七成新生的文气。”包拯站起身,官袍一动,案上七张卷子哗啦作响,“老夫这趟,是为查清此事而来。”
苏文卿刚才全身紧绷,刚想活动一下手脚,扭扭杨柳细腰。
“你老实交代。”包拯拿起《鹊桥仙》的抄本,又轻轻放下,“这词的上阙,老夫在文皇殿一份残卷上见过。下阙失传三百年。”
苏文卿:“有这回事?”
“你从哪背来的?”
“我梦中所得。”
包拯盯了她三秒,抬手一摆。
“罢了,退下吧”
苏文卿退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句吓她一跳的话。
“三月抄经期满后,随老夫下山一趟。老夫倒要看看,那勾栏瓦舍背后,是谁在偷文脉。”
“晓得了。”苏文卿抱着袖子里的肘子,一溜烟跑了。
板子叮:
【殿正亲阅判定:打油诗零分,抄经三月,念在拜师半月连升两级,缓期执行。】
【隐藏线索解锁:文皇殿残卷·鹊桥仙下阙。】
【预警:三月后,山下勾栏。】
……
第二天一早,苏文卿的段位从秀才中期,直接跳到了秀才巅峰。
柳萌萌端着两碗糖水闯进门:“文卿!你文气又涨了!一夜涨了一大截!”
“涨就涨呗,糖水先给我。”
“涨疯了!李宗师说,照这个势头,你年底就能冲举人!”
话没落地,院门“哐”地被踹开。
李易安提着裙子冲进来,一脚踢翻了李不太白心爱的酒坛古董。
“苏文卿!跟姐姐结为异姓姐妹!”
“李易安,你死了这条心,若不是同一个祖宗,我灌醉你……”
“李不太白,你饶了我吧,我酒精过敏。”李易安一听,手忙脚乱,转身开溜。
李不太白拎着葫芦追了她半座山,酒葫芦不小心挂在树上,半天才取下来。
婉约派期末考,设在听雨阁。
主考李易安,一袭素裙立在堂前,不拿戒尺,只捏了把团扇。
“今日不考作诗,考背书。婉约派必考情诗三十首,默写,错一句扣五分。”
堂下一片哗然。
苏子瑜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这位修文殿百年不遇的天才,玄铁笔转得飞快,转到半圈,停了。
他盯着卷子,额角冒汗,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背情诗,写情书,冰山学霸,对男欢女爱之诗文超级过敏。
“花自飘零水自流”,下一句是什么?他又卡壳了。
苏文卿坐他斜前方,一回头,愣是没忍住。
这位“万诗通”大师兄,能把《念奴娇》倒背如流,偏被李易安这三十首情诗治得服服帖帖。
他挂过两回了。再挂,扣学分。
李易安团扇一摇,踱到窗边听雨。
苏文卿低头,撕纸,运笔。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完美,一句没落,一字没错。
写完,她想了想,在纸最底下,添了只圆圆胖胖的猪头。
她先拿了一小张废纸,揉成团,反手一扔。
纸团擦着苏子瑜的耳朵飞过去,“咚”,砸在最后一排。
砸中了辛小轩。
辛小轩瞪眼:“谁砸我?”
“我。”苏文卿头也不回,细腰一扭,又扔出画有猪头的第二团纸。
这一回,稳稳落在苏子瑜案上。
苏子瑜捏着纸团,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苏文卿冲他比口型:“快抄。”
末了,还挤了个鬼脸。
苏子瑜垂下眼,展开纸团。
完整的一首词,密密麻麻。纸角最底下,那只猪头圆滚滚地瞪着他。
他嘴角抖了一下,低头抄。
抄完,看到那只猪头时,闭上眼睛,耳朵尖红透了。
李易安的团扇忽然一顿。
“苏子瑜。”
苏子瑜手一抖,笔尖洇出一点墨。
“先生。”
“你写完了?”
“默写完了。”
李易安走过来,抽走他的卷子,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哟,不错。”她挑眉,“这次,过关了。”
苏子瑜耳根通红,轻轻说道:
“我本来就会。”
“上一回,你把‘大江东去’写到了婉约派卷子上。”李易安笑,“上上一回,你把柳宗师的词和我的词进行了杂交。那两回都是零分的,还记得吧。”
苏子瑜:“……”
时辰到,散考。
苏文卿刚踏出听雨阁,一瓶冰镇酸梅汤递到眼前。
苏子瑜站在廊下,眼睛看着别处,声音压得很低。
“师姐,谢了,略表心意,请笑纳。”
苏文卿接过来咕咚喝一大口,冰得直眯眼。
“啊,师弟送的果然凉夾,酸酸甜甜就是我,哈哈哈。”
“不用谢,咱们是兄弟。”
“兄弟?”苏子瑜奇怪地问。
“对呀,不是只有男的和男的才能做兄弟,女的和男的也可以做兄弟,就是哥们,知道不?”
“你这解释,我闻所未闻,宗师们也没人这样说过,你好厉害啊。”
“一般一般,我是二蛋。欧阳大人,包殿正都打我零蛋。”
她一顿,抬头笑了:“对了,你抄的时候,没瞧见我画的那只猪头?”
“没……没有……”
“圆圆的,挺可爱的。”
“真没……看见。”
“那你耳朵红什么?”
苏子瑜一甩袖子就走,走得同手同脚,差点撞上廊柱,“咚”一声,他踉跄了一下,头也没回。
廊柱后头,辛小轩摸着下巴,笑弯了腰。
他转身就往豪放派跑,边跑边喊。
“苏宗师,辛宗师,特大新闻!”
“什么新闻?”苏子瞻在院子里剁东坡肉,赶紧停下来,八卦一下。
“苏子瑜在考场,抄了苏文卿的小抄!小抄上还画着猪头!”
苏子瞻“哦”了一声。
“她画的啥?”
“苏宗师,是猪!”
“猪好啊。”苏子瞻刀一沉,肉沫四溅,“会画猪的姑娘,过日子实在。”
辛小轩:“晕死……您重点弄歪了!”
当天傍晚,全豪放派都知道了。
苏子瑜在婉约派考场上,抄了苏文卿的小抄。那只猪,画得还挺圆。
板子叮:
【婉约派期末考:苏子瑜,及格。】
【宿主解锁隐藏成就:“帮傲娇师兄作弊一次”。】
【奖励:文财五十两。】
【检测到苏子瑜好感度+18。当前好感度:-25。】
【评价:那只猪画得真肥,他没舍得扔。】
半空的弹幕哗哗飘过。
【啊啊啊学霸抄渣渣,我磕死!】
【那只猪头绝对被苏师兄收起来了!】
【等等,别光顾着磕,殿正把苏文卿记上了,三月后要带她下勾栏!】
【艳绮派:我们是不是要来新头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