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有敌袭!敌袭!”
凄厉的呼喊刺破村寨上空。
大荒的天际突然压下来一团翻滚的火云,巨大的赤影遮蔽住半边旷野,这是一头没人认得的庞然巨兽。火羽簌簌翻飞,滚滚热浪还未落地,地面的枯草、低矮灌木丛便接二连三燃了起来。
火光扫过人群。
几名还来不及躲闪的夜族族人,连挣扎都来不及,直接被卷入烈焰,惨叫声转瞬间就被火海吞得干干净净。
整个村寨瞬间乱作一团。
奔跑的脚步声、妇孺的哭嚎声混杂在一起。
“这是什么凶兽?”
这么大。
“大荒从没有见过这种会飞还能吐火的东西!”
“快!躲进石屋!”
众人慌不择路四处逃窜,不少妇孺孩童早已被吓傻,哆哆嗦嗦颤抖着,被人搀扶着往最里层的石屋躲去。
星云宫殿,巨大的光屏悬在半空,将大荒村寨发生的一切完整投射出来。
系统大面板微微震颤。
好家伙!
“我应该没看错,这个物种,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白琉璃站在一旁,眉头轻轻蹙起,目光落在光屏里那团灼烧一切的火兽身上。
天地初始的原生生灵,确实……
确实要比后世的血脉纯。
小白你也认得它吗?系统大面板微微侧头。
一卷古老的卷宗自虚空缓缓摊开。《四象天引》。
光影流转间,图谱一页页翻过,先是白虎破锋刃的白虎兽形,再是玄武天罡厚重的玄武虚影,翻到第三页,朱雀焚天焱的图谱浮现,与光屏之中那一头火羽巨兽两两重合。
“对上了。”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幼年朱雀。这万象轮回剧本模拟度太高了吧!血脉形态、火性本源,几乎和真正的朱雀别无二致。”
不对,这就是真正的朱雀,这是真的在轮回,这片天地是……是至高层存在造出来的。啧啧!
光影一晃,大荒古地。
村寨之内烈火还在肆虐,木屋接连坍塌,炭灰被热风卷得四处飞扬,不断有族人倒下。
月儿站在混乱的人群间,视线死死锁着火海里来回奔走指挥的夜辰。看着火光一次次擦过他的身躯。
她猛地冲了出去,伸手攥住一柄只有部落男子才能扛起的石矛。
石矛压得她纤细的肩膀往下沉,手臂都有些微微晃动,可她依旧死死握牢矛杆,就要迎着烈焰冲过去。
夜辰无意间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口猛地一紧,又急又怒。
“吕三!快把她拖进石屋。”
他高声喝道。
吕三快步上前,半拉半拽,把挣扎不休的月儿强行往后带。
月儿不断回头,目光穿透无尽火光,落在少年的身上,眼底满是担忧,最终还是被裹挟退到安全的石墙之后。
战火愈演愈烈,覆灭的危机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小辰。
身后传来声响。
一道魁梧的身影自人群后方缓步走出,脸上不见半分波澜,他走到夜辰身侧。
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前方的火光,淡淡道:
“现在族群遭难。如何决断听你的。”
阿爹……夜辰侧过头刚要回应。
“这是你终将要面对的。台前一切交给你,幕后一切,交给我。”
说完,再回首,魁梧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夜辰牙关死死咬紧,指节攥得发紧。
他心里清楚,龙神是不会出现的,整个部族的生死,此刻全部压在了他的肩头。
旷野远方。
传来两声大喝!
老夜我们来助你。
天空射来数十柄石矛。
精准击中半空中还在飞旋,不断逼近的朱雀。
景珩,墨骁。
夜辰望着奔来的两道身影,脑袋猛地一阵昏沉,一幅荒原厮杀、生死对峙的画面飞速闪过,转瞬即散,想要抓住,却又什么都没抓住。
三人汇合。
墨骁握稳石矛,对准半空中的凶兽。
看我的。
轰!
还未靠近便被天空中砸下的火球击退。
地面砸出数个巨坑。
后方的景珩见状轻轻摇头,指尖按在石剑柄上:“它的火焰太凶,看来不能硬拼。”
那怎么办?它似乎也在勘探,这东西开了灵智,和寻常的凶物不一样啊!墨骁把石矛扛在肩头,凝重道:
那就先借地形消耗它。
夜辰望向远处那只仍在盘旋喷火的朱雀,定了主意。
“把它引出村寨,就引到东边那片泥沼谷地里去。先给它灭灭火。”
众人没有异议,号令飞快传递。
嗷呜!夜辰挥动手中的石矛!
儿郎们!这是龙神赐予我们的食物!猎杀时刻到了。
嗷呜!身后族人纷纷响应,举起石矛,骨棒。一时间刺耳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同时还伴随着击打骨棒的骨音,让上方那道巨影起了狐疑。索性就盘在上空盯着下方这些个手持石矛骨棒的部族。看土墙规模这并不是之前流散的小部落。
夜辰冲躲在身侧的墨骁比了个部落之间都懂的手势。
行动!
傍晚!
东边泥沼谷地。
坑洼交错,湿泥淤积,提前挖好的陷坑隐匿在杂草之下。
夜辰带着一队精锐手持石矛,不断袭扰。族人各自散开,逃往不同方向,吸引着上方的巨影。
少主,那东西似乎知道下面有陷阱。怎么办?
夜辰看着上方被引来的朱雀,一时间陷入了沉思。还有矛吗?
刚才几轮已经用完了,还剩最后一支。
给我。
夜辰卯足力气,对准了巨影的眼睛。
嗖!
唳!
暴怒的幼年朱雀被彻底激怒,张开火羽,裹挟漫天烈焰,朝着这一小队人就猛追了过来。
快!它冲着我来的,分散!分散!
老墨!夜辰狂喝!
“放索!”
墨骁麾下的族人齐声呐喊,数十根浸过韧性树胶的兽筋巨索同时飞掷而出,朝着朱雀的两翼就缠了过去。
可朱雀身上流转的火温远超预料,灼热的火焰扫过,大半绳索直接被熔断。
滔天的烈火席卷整片谷地,数名躲闪不及的族人瞬间被火焰吞噬,惨叫响起,局势瞬间落入险境。
朱雀在半空疯狂盘旋,火雨不停洒落。
景珩持剑身形游走,不与火焰正面相抗,专挑眼周、翅根、爪缝这些柔软的要害刺去。剑锋一次次割破它的皮肉,刺痛让朱雀越发狂躁,只得不断张口喷吐妖火泄愤。
唳!一束火焰袭来。
小心!
夜辰飞速扑倒险些被火浪缠住的景珩
二人同时灰头土脸。
没事吧!
没事!
老夜这还是幼兽并不懂得调动天地之间的火元。
现在已经被泥沼困住。
再耗耗它,今天晚上就有肉吃了。
好!
干!
凶兽几番喷发过后,它周身火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飞腾的姿态也渐渐虚浮。
“就是现在!”
墨骁脚下猛地蹬泥地,大步冲杀上前,双手握动巨枪,枪尖裹挟全部力量,朝着朱雀肋侧就捅了过去!
噗!
骨骼碎裂的闷响传开。
一声痛彻天地的尖鸣响起,朱雀左翼受到重创,庞大的身躯重重坠落,摔进粘稠的泥沼内。湿乎乎的黑泥裹住火羽,死死黏住它的爪掌,彻底断绝它再度飞起的可能。
可即便是身陷泥沼,它依旧没有失去凶性。
濒临死亡之际,朱雀引爆体内残余的本源,最后一团火海轰然向外荡开。数名来不及后撤的族人被热浪吞没,倒在泥水之中。
趁它力量宣泄之后出现短暂虚脱。
墨骁又是跨步上前,巨枪横亘,死死压住朱雀挣扎的身躯。
景珩身形一闪,石剑破空,直刺凶兽咽喉。
按住它,看我的。夜辰夺过身侧墨骁族人的一把石矛。
一个跨步,狠狠贯穿朱雀的心口。
凄厉的哀号再次响起,漫天的火光一点一点熄灭,庞大的躯体重重砸倒在泥泞中,再无动静。
山谷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伤者微弱的呻吟声。
片刻后,朱雀的尸身上,骨骼缝隙间缓缓流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古纹。
这是?
法则!
先天凶兽的本源法则!
法则绽放的微光四散飘溢,笼罩在场中的每一个人。
大荒外围的顶级凶兽,很多都是天地诞生之初的第一批生灵,自带最纯粹的本源属性。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少人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眼底满是震颤与狂喜,这是龙神赐福。
是龙神赐福。有族人大声呼喊。
夜辰、景珩、墨骁三人对视一眼,就要上前。
有了此法,未来的三族无疑会更加强大,甚至不输外部那些有太上妖庭祭灵坐镇的大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爹。
魁梧男人缓步走到人群前方,目光扫过欢呼的族人,最后落在夜辰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夜辰耳中。
你……不能练。
或者说。
在这里。
“谁都可以练,唯独你,不能练。”
为什么?
夜辰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错愕涌上眉眼,张了张嘴还想追问。
可魁梧男人并没有再多解释半个字,转身,径直离开了这片谷地。
满心的不解堵在胸口,压得夜辰喘不过气。
墨骁、景珩拍了拍夜辰的肩膀。
夜色慢慢垂落。
远处的夜族村寨依旧飘着淡淡的焦烟,白日血战留下的寒意还在萦绕。
夜辰寻到那道魁梧身影,积压了一整天的困惑、不甘在此刻尽数爆发。
阿爹!
“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参悟这份骨纹,偏偏只有我不行?”
“从小到大你总是这样,事事都跟针对我似的。”
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夜色下。
对面。
那道身影只是静静站着,沉默不语。
没有答案。
注视许久,男人淡淡道:
你会明白的,外物生成的法则,终究不是你的道。
人……本身的力量种子,才是你最应该探索的。
夜深了。休息吧!
争执无果,夜辰胸口郁结,转身默默走回临时安顿的居所。
月色淡淡的洒落在地面。
月儿轻轻靠到他的身侧,声音轻柔。
“夜郎,别沮丧了。阿爹这么对你,一定有他的缘由。”
晚风卷来远处山谷残留的淡淡焦糊。
夜辰搂着月儿。
心里不断回响着阿爹的那句。
人本身的力量。
人如此弱小,又哪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