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帮手
李砚尘说完“得先找帮手”之后,石缝里安静了几息。
狭窄岩缝之中,空气凝滞潮湿,岩壁表层遍布一层滑腻湿苔,经年渗下的水珠沿着凹凸不平的石棱缓缓淌落,一滴接着一滴坠落在底下散乱的碎石堆上,发出几不可闻的滴答声响。灰蒙微弱的天光自缝口缝隙渗透而入,切割开厚重的暗影,在地面投下一块模糊不定的光斑。周遭没有半点风声,也听不到旷野之上黑鹰帮修士走动交谈的动静,整片空间如同被一层厚重的岩层封死,将外界所有喧嚣尽数隔绝在外,只剩下几个人细微绵长的呼吸声,在这片逼仄幽暗之地轻轻回荡。
陈七蹲在缝壁上,将随身那柄弯刀稳稳横放在膝盖之上。他的身形半隐在岩壁凹陷形成的阴影之中,肩头微微下沉,脊背保持着随时能够起身出击的紧绷姿态,指尖落在刀柄外层缠绕的粗麻布条上,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地来回搓动。布条早已被无数次的摩挲、汗水以及山野间的泥水浸得发硬,边缘多处起毛磨损,每一道磨损的痕迹,都镌刻着一路跋涉、数次死里逃生的过往。他垂着眼,目光落于弯刀锋利的刀身,没有抬起头去追问李砚尘口中的帮手究竟是谁,也不曾开口询问此行求援要走哪一条路,前路会遇见何等凶险。长久一同在生死边缘周旋的默契,早已扎根在二人之间,他清楚李砚尘必然已经将前因后果、利弊得失全部权衡完毕,只等他将完整的计划缓缓道出,自己只需要静静等候,领下属于自己那一份任务即可,多余的疑问只会白白耗费宝贵的时间。
片刻沉寂缓缓流走,李砚尘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在石缝之间轻轻震荡开来:“乌狄回了黑獠部。”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狭窄的缝口,望向渊边那片被灰雾笼罩的旷野,继续往下说道:“他妹妹被我们从渊底活泥之中救回去的时候,曾经和我们达成约定,等到一行人平安抵达渊边之后,黑獠部便不再掺和这里发生的一切纷争,抽身退回到自己的领地之内,守好部族的族人便足矣。可眼下局势早已经和当初约定之时全然不同,黑鹰帮大批人手封锁了整个渊边区域,后续还会源源不断增派更多的人手赶赴此地。乌狄可以放下和我们之间的约定,对渊底封印的危机视而不见,但是他不能放任自己的族人陷入灭顶之灾。黑鹰帮一旦彻底拿下渊边这片土地,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兽脊岭。兽脊岭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若是这道屏障被撕开、彻底失守,通往黑獠部领地的通路便会毫无遮挡,完完全全敞开在敌人面前。乌狄身为黑獠部的首领,心中必然能够掂量清楚这一层利害关系。”
陈七闻言缓缓抬眼,视线直直对上李砚尘的眼眸,低声确认道:“你打算去找乌狄?”
“你去。”李砚尘语气平稳,没有半分迟疑。
陈七指尖搓动刀柄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指腹僵在粗糙的麻布之上,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他原本以为李砚尘会亲自踏上求援的路途,由他留下来固守石缝,看守渊底封印,却不曾料到最终奔赴黑獠部的人选会是自己。
“我走不开。”李砚尘抬手探入衣襟内侧,小心翼翼将怀中存放的钟壳取了出来,摊开手掌,让那枚暗金色的至宝静静躺在掌心之中。钟壳表层镌刻着繁复古老的纹路,古朴厚重的气息自壳身慢慢向外弥散开来,和渊底封印石壁之间隔着层层岩层遥遥呼应,生出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震颤。“这枚钟壳掌握在我的手里,渊底那面封印石壁只认钟壳本身的本源力量。倘若我离开此地,去往别处,墙后面蛰伏的那股存在抓住机会全力向外推撞封印,单凭你和周平两个人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将躁动的裂隙重新压制回去。你替我跑这一趟,回到黑獠部找到乌狄,把渊边当下严峻的局势原原本本带到他面前。他若是愿意领兵前来驰援,要带上多少部族战士,全部由他自己来定夺。倘若他权衡再三之后,选择闭门不出,不愿意蹚这一趟浑水,那么你也不必再折返回来。”
陈七定定凝视着李砚尘,两息的时间悄无声息流逝,他把心底翻涌而起的情绪尽数压下,抬手将横放在膝盖上的弯刀拿起来,刀刃划过空气带出一道极轻的嗡鸣,利落精准地插回腰侧的刀鞘之内。金属和鞘身摩擦碰撞,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在安静的石缝之中格外清晰。
“我去。”陈七的声音坚定,没有丝毫退缩,随即开始说起自己规划好的行进路线,“但是我不会选择从石缝主道离开。石缝口子外面那六名黑鹰帮修士依旧在旷野之上轮班布防,视线时刻扫过周边大片区域,从石缝出口露头目标太过显眼,稍有不慎就会直接暴露行踪。我打算走渊底的密道,渊底裂缝最底端连通着一条早已废弃多年的旧河道,河道一路向东延伸,能够直通兽脊岭东侧的荒野地带。当初乌狄曾经带着我走过一次这条隐秘通路,沿途所有的岔口、暗弯、容易踩空的深坑我全部记在脑海里,不会迷路。等到从东面绕出兽脊岭之后,再翻越界岭最东头那一道低矮的山口,就能够抵达黑獠部的领地范围。”
“路上需要多久?”李砚尘开口问道,时间是当下最为致命的关键,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容不得半点耽搁。
“如果一路上路况顺利,没有遭遇意外阻滞,一天半就能够抵达黑獠部。”陈七在心底快速估算路程,给出答复,“正常赶路,中途留出必要休整进食的时间,单程需要两天。找到乌狄,向他讲明局势,劝说他集结部族战士做好出征准备,再一同折返回来,最快三天,若是中途出现变故,最慢则要四天。”
李砚尘在心中默默推演计算起来。钟壳剩余的力量还能够支撑七次镇压掌印。倘若维持一天镇压一次的节奏,足足可以安稳撑上七天。陈七给出的归期是三到四天,从时间上面来看,看似绰绰有余,足够等到援兵抵达。可这仅仅只是最乐观的设想,潜藏的变数数不胜数。黑鹰帮随时有可能追加人手,加强整片渊边的封锁力量,墙后被困的存在察觉到外部局势变化,说不定会疯狂冲击封印,到那个时候,一天之内或许就要动用钟壳镇压两次。一旦落到这般境地,七次的储备很快就会消耗一空,根本撑不到陈七带着黑獠部的战士赶回兽脊岭。
“三天。”李砚尘抬眼看向陈七,定下一道不容逾越的死线,“倘若三天之内你没有回来,我就只能够自己想别的办法稳住局面,不会继续干等着。”
陈七缓缓点头,将李砚尘定下的时限牢牢记在心底。他从蹲坐的缝壁上站起身,借着石缝之中昏暗的光线快速清点身上携带的全部物资。腰侧的弯刀完好无损,刀刃锋利依旧,是他最可靠的武器;怀中还剩下一小块硬邦邦的干肉,分量不多,省着吃勉强可以支撑一段路程;腰间悬挂的水囊里面只剩下一半的清水,路上必须格外节省,不能随意挥霍。清点完毕之后,他转头看向一直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的周平,再一次将目光落回李砚尘身上,低声开口确认:“他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李砚尘微微颔首,“你动身之后,就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他留下来和我一同守着渊底的封印。”
陈七没有再多说半句多余的话,转身朝着石缝深处那条漆黑幽深的岔道迈步走去。走出数步,他脚下的动作忽然停住,脊背对着李砚尘,低沉的声音穿过层层暗影飘了过来:“如果乌狄心里犹豫不决,开口向我询问你的情况,我就跟他说你困守在渊底,快要撑不住,快要死在这里了。”
“随便你怎么说。”李砚尘淡淡应声,只要能够成功说服乌狄带着黑獠部前来相助,用什么样的说辞都无关紧要。
陈七不再停留,继续向着岔道深处前行。他的身影一点点融进浓稠如墨的黑暗之中,最终彻底消失不见。轻缓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一下一下敲打在岩层之上,余响在狭长的岔道里来回飘荡,慢慢变轻、变弱,到最后,所有声响被厚重的石缝彻底吞没,整片岩缝重新回归死寂。
李砚尘后背倚着凉冰冰的缝壁缓缓坐了下去,疲惫顺着四肢百骸一点点蔓延上来。周平蹲在他的对面,手掌紧紧攥着那柄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片青白,嘴唇微微翕动,好几次想要开口发问,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安安静静地蹲在原地,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想问什么就说。”李砚尘抬眼看向少年。
周平犹豫片刻,终于将心底悬了许久的疑问说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陈七一个人过去,真的可以吗?之前他跟我聊起过往的时候提起过,他并非土生土长的黑獠部族人,是在外面出生长大的,严格来说并不算部族里面自家人。乌狄凭什么愿意听信他带来的消息,冒着巨大的风险带着整个部族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乌狄不是听陈七的。”李砚尘缓缓解释,将其中关键讲给周平听,“他会考量这件事,最主要是听他自己妹妹的想法。乌狄的妹妹是黑獠部正统族人,在部族之中拥有不小的话语权,不少族内的族人都信服她。陈七只要把渊边眼下危急的局势传到乌狄耳朵里面,剩下的权衡取舍,乌狄自己心里会掂量清楚。黑鹰帮拿下渊边之后,下一个目标便是兽脊岭,兽脊岭一旦陷落,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黑獠部。就算乌狄不想掺和我和黑鹰帮之间的恩怨,他也不可能放着自己部族无数族人的性命不顾。”
周平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心底的疑虑消散了大半,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李砚尘再次伸手,将钟壳从怀中取了出来,放置在自己的膝盖之上。经过方才一段时间的休养,钟壳底部那些沉寂的纹路比之前明亮了少许,损耗掉的本源力量正在缓慢自主恢复。他伸出手掌牢牢将钟壳攥在手心,闭上双眼,后背靠着粗糙的岩壁短暂休憩起来。连日的奔波、数次镇压封印带来的消耗,让他的心神与肉身都积攒下深重的疲累,每一分可以用来调息养神的空隙都格外珍贵。
还没有到一炷香的时间,他骤然睁开双眼,眼底的倦意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片冷静清明覆盖,挺直脊背站起身来。
“我再下去看一趟。”他开口说道。
“现在?”周平连忙跟着站起身,神色一下子紧绷起来,“外面那六个人还在旷野之上布防,一旦被他们发现踪迹……”
“他们的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裂缝口这边。”李砚尘十分笃定,方才下渊镇压掌印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黑鹰帮所有人的站位、警戒范围全部探查清楚,“他们重兵把守东南角以及那条通往渊底的窄路口,裂缝口这片区域属于他们的视野盲区。在他们的预判里面,我被困在山体内部的石缝当中,不会选择从裂缝口进出,趁着这个空档下去巡查一圈,很快就回来,不会出事。”
周平没有再上前阻拦,握紧手中的短刀,蹲守在缝口内侧的阴影之中,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帮李砚尘望风警戒,一旦旷野那边出现任何异动,他可以第一时间发出警示。李砚尘矮下身子从缝口钻了出去,整个人紧紧贴着起伏的坡壁,借着岩土与荒草形成的遮蔽向南迂回移动,一路小心翼翼来到裂缝口,顺着倾斜的岩壁稳稳滑向渊底深处。
渊底的雾气比起上一次前来的时候愈发浓重,白茫茫的浊雾铺天盖地,将周遭景物尽数吞噬,可视范围被压缩到身前极近的距离,阴冷潮湿的气息裹挟着一股邪异的味道扑面而来。岩壁之上渗出的灰白色活泥厚度也有所增加,黏腻的泥浆顺着石缝缓缓向下流淌,踩在渊底砂质地面之上,鞋底会沾上一层滑腻厚重的泥料,每抬一次脚都要耗费额外的力气。他穿过翻涌不休的浓雾,一路走到封印石壁的侧面,屈膝蹲下身,目光落在那道巨大的掌印凹陷之上。掌印之中原本躁动翻涌的紫光依旧处在黯淡的状态,先前钟壳镇压留下的力量还没有消散殆尽,牢牢锁死掌印之中潜藏的力量。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掌印的边缘,粗糙的石壁表面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没有传来剧烈震颤的异动。收回手之后,他站起身,朝着石壁正面走去。
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石壁正中央,如同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源源不断的灰白色雾气自裂隙之中向外翻涌喷涌,流速明显比之前更加急促,一团团浊雾贴着冰冷的地面缓缓向外淌开,向着渊底外围不断蔓延。李砚尘蹲下身,把掌心托着的钟壳举到裂缝前方,心念微动,向着钟壳之内渡入一缕纤细精纯的灵力。钟壳底部的纹路瞬间亮起一道微光,沉厚的镇压之力缓缓扩散开来。就在这一刻,一道古老悠远的声音从裂缝深处飘了出来,穿过层层翻涌的白雾,传入李砚尘耳中,相比此前隔着掌印听见的声响,此刻清晰了许多。
“你那个帮手,走不出去的。”
李砚尘面无表情,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任由那道声音继续往下说。
“我被困在这片渊底不知道多少年月,地底之下每一条暗河、每一条隐秘河道、每一处岩层裂隙全都印在我的神识里面,这里的一切,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那道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继续说道,“那条向东延伸的旧河道,中段位置早就已经发生崩塌,无数巨大的乱石把整条通道死死堵死。你派出去的帮手走到那一段通路的时候,就会撞上封堵的乱石,无路继续向前,只能原路折返回来。”
李砚尘手腕微微一动,将钟壳向着裂缝的方向又凑近一寸。钟壳底部亮起的纹路更加明晰,如山岳般厚重的镇压之力顺着裂隙向着岩层深处渗透进去。墙后的声音短暂顿了一顿,再次响起之时,语调悄然发生转变,添上几分阴冷的嘲讽。
“你靠着钟壳一次次镇压我,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你压我一次,我便蛰伏休养一段时间,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冲击。你的钟壳能够动用多少次?七次?还是八次?等到钟壳里面储存的力量彻底耗尽,这面封印石壁依旧会裂开,我终究能够冲破桎梏来到外面,你拦不住我。”
“拦不住也得拦。”李砚尘的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动摇,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回裂隙深处。他不再继续和墙后的存在无谓对峙,收回举在裂缝前方的钟壳,转身踏上归途,顺着裂缝岩壁向上攀爬,一路回到石缝的出口。周平见到他从外面回来,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地,悄悄松了一口气。
“墙那边情况怎么样?”周平压低声音问道。
“暂时还是老样子。”李砚尘钻进石缝之中,后背靠着冰凉的岩壁坐了下来,开口把方才从裂隙里面听见的内容告诉周平,“它说陈七走不通那条旧河道,中段已经塌掉了。”
周平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神色猛地一变,声音带着一丝慌乱:“那陈七岂不是……”
“陈七曾经跟着乌狄走过完整的通路。”李砚尘稳住少年的心神,冷静地分析当下的情况,“它被困在渊底万古岁月,记忆里面留存的旧河道样貌,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模样,岩层会不会出现新的塌方,谁也说不准。通道到底堵没堵,只有陈七亲自走到那一处地段才能够确认。就算前方通路被乱石封死,陈七也不会死板地一条路硬闯到底,他心思灵活,懂得随机应变,会另外寻找别的出路。”
周平听完这番解释,依旧没有办法完全放下心来,脸色依旧沉沉的,眉宇之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虑。李砚尘将钟壳妥善收好放回怀中,闭上双眼短暂休养精神。明天他依旧要按时前去渊底镇压掌印,最理想的状态便是一天一次,最大限度节省钟壳里面储存的力量。但是墙后那道声音说的没错,钟壳的力量存在上限,七次消耗完毕之后,钟壳就会失去镇压的能力,到了那个时候,他再没有手段压制封印的躁动。倘若陈七超过三天依旧没能带着援兵归来,他就必须另寻出路,寻找别的破局之法。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周平身上,沉声安排接下来的任务:“明天你替我办一件事。”
“你尽管吩咐。”周平立刻打起精神,凝神听着李砚尘的安排。
“从石缝后方那条隐蔽的岔道离开,一路向西行进,抵达兽脊岭西侧那条干涸的古沟。沿着干沟往里面走上半里路,有一块向外凸起、悬空探出的巨大岩台。”李砚尘将精确的方位告知周平,“你爬到岩台之上,面朝南方静静观察,渊边旷野上那六名黑鹰帮修士的布防状态在那个位置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仔细记下他们换班的具体时辰,换班交接的瞬间,哪一片区域会出现防守空档,全部牢牢记下来,回来把打探到的消息告诉我。”
周平点了点头,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打算做什么?”
“在陈七带着援兵回来之前,我必须独自撑过这几天。”李砚尘缓缓说道,“钟壳的力量要省着用,尽量维持一天镇压一次的节奏。但是一旦旷野之上那六名黑鹰帮修士朝着裂缝这边移动靠拢,我必须提前摸清他们的行动规律,清楚紧急情况下可以从哪一条路线脱身逃离。你前去记下他们换班的规矩,就是为了提前掌握他们所有的动向破绽。”
周平把短刀收好,抬手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衫。长夜即将走到尽头,天色快要亮起来,透过石缝渗透进来的光线蒙上一层厚重的灰调。他转头望向石缝外面那片危机四伏的旷野,再回过头看向李砚尘。
“我动身了。”
“千万小心。”李砚尘叮嘱道,“全程隐匿好自己的身形,不要暴露,绝对不能让黑鹰帮的人看见你。”
周平重重地点了下头,矮身钻进后方那条幽暗的岔道之中。细碎的脚步声在岩层之间响了片刻,很快便彻底消失在黑暗里面。石缝之中再度只剩下李砚尘独自一人。他取出怀中的钟壳握在掌心,壳底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昏暗环境之下缓慢流转,动作轻缓,稳而有序。他把钟壳重新收好,缓缓闭上双眼。三天。他必须咬牙撑完这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