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5平台满是灰尘,味道很难闻。何涛站在一块快坏掉的钢板上,脚边是扭曲的金属碎片。
他动不了。
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了就会倒下,需要人抬着走。
他的左眼金光乱闪,像接触不良的灯。右臂的布条全黑了,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他想,这要是和平年代,这点失血量就能进重症监护室了。
“命硬,撑住。”他低声说。
他又摸了摸耳钉。凉的。
系统死机了,界面是黑的。储物格里的药拿不出来,异能也充不进电。他现在全靠精神撑着,就像电量只剩3%的手机。
但他知道,仗打赢了。
下面的叛军已经散了。有人蹲在废墟里抱头,有人拖着枪躲起来,还有人扔了武器投降。神国突击队正在绑人,动作很快。
但是人太多,太散。
有些人看到情况不对,开始逃跑。他们钻进废料堆,利用倒塌的东西做掩护,想绕后溜走。还有两小队拆了通讯器,准备玩游击战。
何涛看了看地形,心里骂了一句。
这里不是游乐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没再用大范围的异能。那太耗精神。他把剩下的空间异能分成三股,锁定了三条逃跑的路。
意念一动。
北边的地面突然扭曲,一个奔跑的叛军滑倒了,脸撞在混凝土上,流鼻血了。他想爬起来,脚下又变重,直接按在地上起不来。
东边更惨。两个叛军刚探头,空气变得粘稠,像掉进蜂蜜里。他们动作慢了半拍,被无人机锁定,两枚电磁雷炸过去,两人灰头土脸地缩回去。
西南角的维修井道入口,原本有个小队想从地下撤离。结果井盖刚掀开,一股力量压下来,支架塌了,碎石泥土把出口埋了一半。
何涛收回感知,喘了口气。
成了。
这招叫“堵漏”,不全面压制,只卡关键点。省电,高效。
他左手扶着倒下的机甲,右手抬起,对着加密频道说:“A组封北口,B组压东翼,C组逐屋清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频道里迅速回应: “A组收到,控制北区三号通道,俘获七人。” “B组推进中,发现敌方通讯残骸。” “C组开始清剿,热源显示十六个目标在F7至G2区域。”
何涛点头。
接下来就是打扫战场。
神国部队展开合围。电磁网封锁区域,无人机扫描死角。爆破组清理掩体。有躲进通风管的,被气体弹熏出来投降;有藏在机甲里的,被探针扫出生命体征,被封在里面等救援。
二十分钟后,抵抗基本结束。
战场上只有硝烟、残骸和一排排被绑住的俘虏。
何涛站在高处,看着全场。他没有笑,反而像谁欠了他钱。
他不是不高兴,是没空高兴。他在想楚云柔。她不会轻易认输,肯定留了后手。
忽然,他左眼余光一跳。
不是错觉。
西南角塌方的维修井道,有轻微震动。频率很慢,像是有人在里面移动,或者敲击内壁。
何涛转身,一步步走下高台。每走一步,右臂伤口就疼一下。他没停,也没捂伤口,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响声。
他在离井道十米处站定。
前面是一堆钢筋水泥,只有一条窄缝,黑漆漆的。空气里有机油味。
他没喊话,没下令进攻,也没让部队包围。
他就站着。
左手摸上耳钉。这次不是为了看状态,是为了提醒自己:你还醒着,还能盯住她。
他闭眼,用最后一点空间感知,向缝隙延伸。
感应到了。
里面有一个人。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没有受伤,也没有慌乱。甚至有点太冷静了。
何涛睁眼,嘴角扯了一下。
“哟,还真在这儿蹲着。”他轻声说。
他没动。部队也没动。
他对讲器下令:“两支突击队包抄,封锁两侧。布置传感器,投两枚催眠气体弹。别让她睡死,也别让她搞事。”
“是!”
两队人悄悄行动,绕到井道两侧。传感器安装好,气体弹推入缝隙。几秒后,里面传来轻微的嗤声,无色气体扩散。
做完这些,所有人退后等待。
只有何涛还站着。
风从背后吹来,掀起衣角。左眼的金光灭了,瞳孔变黑,眼神更深沉。
他知道她在看。
那条缝后面,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他也盯着那条缝。
一秒,两秒,十秒。
没人说话。外面是收兵的声音,这里是静音的。
胜负已分,只差最后一步。
他抬起右手,按在左臂伤口上。布条湿透,一碰就黏手。他不管,就那么按着,确认自己的存在。
然后他对对讲器说:“封锁通道,等待命令。”
不是进攻,不是抓捕,也不是结束。
是等待。
时间过去。井道里依旧沉默。
他在等——等她先开口,露出破绽,或者松懈那一瞬间。
但她等不到。
何涛站在那里,像根铁桩。膝盖发抖,他用机甲残骸撑住。汗水混着血流进眼睛,辣得生疼,他没擦。
他只是看着那条缝。
直到风停了,频道安静了,整个平台只剩下他一个人站着。
他轻声说:“楚云柔,你藏得够久了。”
没回应。
他也不意外。
他又说:“现在是我说了算。你想躺着被抓,我不介意。但别指望我会请你喝下午茶。”
依旧沉默。
何涛笑了笑,很累的样子。
“行,你不说,我说。” “总攻成功,叛军溃败。你的人要么投降要么被绑,没一个跑掉。” “你藏的这条道,出口塌了,两边被封,气体弹也放了,还有三道警报。” “你现在就像罐头里的沙丁鱼,只差盖盖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所以,别演了。” “我知道你在听。”
风吹过缝隙,带出一丝极轻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或者呼吸变重了一瞬。
但他没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左手搭在机甲上,右手按着伤口,目光死死盯着那条黑缝。
频道里传来突击队长声音:“报告,气体浓度稳定,目标生命体征未变,未检测到武器活动。”
何涛嗯了一声。
然后,他抬起左手,再次摸了摸耳钉。
冰的。
系统的。他的。
他对频道下达最后一道指令:“保持封锁,不准任何人靠近。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手,不准喊话,不准撤防。”
“是!”
他站在原地,没动。
风又起来了,卷着灰扑在他脸上。
他眨了下眼,睫毛上沾了点尘。
然后,他抬起右手,缓缓指向那条缝隙。
手指稳得不像个快虚脱的人。
镜头拉远。
D-5平台硝烟渐散,夕阳血红。
俘虏被押走,无人机返航。唯有西南角那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像一张闭紧的嘴,吞下了最后一个名字。
而通道外,一个人站着。
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