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姐寻来,小弟拒不回宫
书名:捡个太子当小弟 作者:听沚 本章字数:7790字 发布时间:2026-10-26

马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车轱辘碾石子的声音。萧令仪坐在正中间,左边萧景川,右边沐栖迟。沐栖迟怀里还抱着那两块饼,不知道该不该吃。萧景川坐得笔直,一句话不说。

“你胖了。”萧令仪又重复了一遍。

萧景川:“……长姐,三年没见,你就说这个?”

“不然说什么?你走丢的时候瘦得跟猴似的,现在脸上有肉了,挺好。”萧令仪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看沐栖迟,“这就是捡你的那个?”

沐栖迟立刻挺直腰板:“姐!我叫沐栖迟!”

“我知道。你偷了崔望楼的账本。”

“对!”

“胆子不小。”

“还行吧。”

萧令仪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训人。

马车还没出镇口,后面就传来急促的跑步声。车帘被人从外面扯开,钱不欺满头大汗趴着车窗喘气:“不、不好了!崔望楼带着他那四个手下,提前出客栈了,直奔沐家村去了!”

沐栖迟一下站起来,脑袋撞车顶:“什么?!”

萧景川脸色一沉:“他提前了。”

“我爹娘还在家!大哥二哥三哥也在!”沐栖迟急得要去掀车帘。

萧令仪按住她的手:“坐下。”

“可是我——”

“我说坐下。”萧令仪语气平淡,但有一股不容反驳的劲儿。她转头对车外说了一句,“赵七。”

车外一个声音应道:“在。”

“带人去沐家村,把那个姓崔的拦住。别伤人,扣住就行。理由——京城丰泰号大掌柜涉嫌行贿、制假、雇凶、意图投毒,府衙传票已签,拒不到案,还企图报复举报人。抓现行。”

“是。”

马蹄声远去。沐栖迟张着嘴看萧令仪:“姐,你这就……完了?”

“不然呢?我还要亲自去跟他打一架?”

沐栖迟想了半天:“那倒不用。”

钱不欺还在窗外:“那个……长公主殿下,那我——”

“你回去等消息。崔望楼倒了,分号归你,我说到做到。”

钱不欺两眼放光:“多谢殿下!”撒腿跑了。

马车继续走。萧景川看了长姐一眼:“赵七一个人够?”

“赵七带了十二个。崔望楼那四个手下,两个瘸腿一个缺手指,还有一个是倒水的。”萧令仪端起茶喝了一口,“你大姐在京城混了二十年,这点事还要你操心?”

萧景川不说话了。

沐栖迟小声嘀咕:“姐好厉害……”

“叫大姐就行。”萧令仪看她一眼,“你叫我一声姐,我保你全家平安。这买卖做不做?”

“做!”

萧景川:“……长姐,你别吓她。”

“我吓她什么了?她自己答应的。”萧令仪放下茶杯,脸上的轻松收了起来,“景川,说正事。”

马车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宫里找了你三年。”萧令仪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父皇派了六拨暗探,翻了大半个大靖。我亲自出来找了两回。你倒好,躲在个小镇上种菜。”

萧景川没吭声。

“你知道母妃怎么死的吗?”

萧景川抬头。

“瑞王母妃陆婉柔动的手。下毒,下在母妃每日喝的安神汤里。查了两年才查出来,人已经没了。”萧令仪语气很平,“你走丢也是她安排的。本来想把你卖到南边去,结果你自己跑了,跑到田埂上,被这丫头捡了。”

沐栖迟听到“卖到南边”四个字,手一下攥紧了。

萧景川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你知道?”

“我猜到了。陆婉柔看我的眼神不对,每次在御花园碰到,她笑的时候手都在抖。一个真心笑的人,手不会抖。”

萧令仪深吸一口气:“你六岁就看出来了?”

“嗯。”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有用吗?父皇信我吗?满朝文武信我吗?一个六岁太子说二皇兄的母妃要害他——”萧景川声音很平静,“长姐,我在宫里活了六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没证据的话不要说。”

萧令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点了下头:“行。你比我想的聪明。”

“所以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回去了。”

“我不明白。”萧令仪身体前倾,“现在不一样了。陆婉柔死了,她干的事我手里有证据。你回去,我帮你把路铺平。瑞王翻不了天。”

萧景川摇头:“我不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这不是理由。”

“这就是理由。”萧景川抬起眼,和长姐对视,“我在沐家三年,每天搬石头、浇菜地、算账、看大姐跟人吵架。我不用每天想谁要害我,不用吃饭前先让人试毒,不用睡觉都睁一只眼。长姐,你告诉我,回了宫我能干什么?跟瑞王斗?斗赢了我当皇帝,然后呢?一辈子待在宫里,跟一帮我不认识的人斗来斗去?”

萧令仪:“你是太子。这是你的责任。”

“我六岁就被弄丢了。”萧景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那个把我弄丢的地方,凭什么要我回去负责?”

马车里安静了。

沐栖迟看看萧景川,又看看萧令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萧令仪盯着弟弟看了很久,最后靠回车壁上,揉着眉心:“你知道父皇身体不好吧?”

“知道。”

“你知道他一心想让你回去?”

“知道。”

“你知道如果你不回去,瑞王迟早会再动手——这次可能不是弄丢,是弄死。”

萧景川:“所以我需要长姐帮忙。”

“我帮什么?”

“帮我在外面站稳脚跟。我在外面有产业、有人脉、有民心,瑞王反而不敢轻易动我。我要是回了宫,他只要在宫里动一次手就够了。我在外面,他得跑出宫来杀我——动静大,容易暴露。”萧景川顿了顿,“长姐,你觉得我回宫安全,还是在外面安全?”

萧令仪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那沐家呢?你赖在人家家里不走,人家愿意?”

“愿意!”沐栖迟终于逮着机会开口,“姐,景川是我小弟,我罩着他!谁来都不好使!”

萧令仪看她一眼:“你罩他?你才六岁。”

“六岁怎么了?我六岁就敢扛他回家!我六岁就敢偷账本!我六岁就敢跟崔望楼对骂!”沐栖迟越说越来劲,“姐,你六岁的时候在干嘛?”

萧令仪想了下:“……在学规矩。”

“那不就得了!”

萧令仪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行。有点意思。”

她坐直身体,把茶碗放下:“这样。我不逼你回去。但我有两个条件。”

萧景川:“你说。”

“第一,我每隔两个月派人来看你一趟,不许躲。”

“可以。”

“第二,我回去跟父皇说你活着、好好的、暂时不想回来。父皇什么反应我管不了,但我会压着。瑞王那边我盯着,他敢动你,我第一个收拾他。”

萧景川点头:“谢谢长姐。”

“别谢。我护的是我弟弟,不是太子。”萧令仪说完站起来,敲了敲车壁,“停车。”

马车停下。萧令仪跳下车,站在路边拍了拍裙摆,回头看了弟弟一眼:“你确定不回去?”

“确定。”

“行。”萧令仪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沐栖迟,“拿着。我的人看见这块令牌,随便你使唤。别弄丢了,就一块。”

沐栖迟双手捧着令牌,上面刻着“长公主令”四个字,还镶了金边,差点闪瞎她的眼:“姐,这太贵重了——”

“你叫我一声姐,我认了。我弟赖在你家不走,我总得给点伙食费。”

沐栖迟:“……姐,你是我亲姐。”

萧景川:“我才是你亲弟。”

“你闭嘴,你赖我家不走的。”

萧令仪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低头看着两人:“景川。”

“嗯?”

“你运气比我好。”

说完一夹马腹,带着人往京城方向去了。

沐栖迟举着令牌冲她背影喊:“姐!下次来吃饭!我亲手种的菜!”

萧令仪没回头,抬手摆了一下。

马车重新往沐家村走。萧景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沐栖迟凑过去:“景川,你姐人挺好的。”

“嗯。”

“就是有点吓人。”

“嗯。”

“但她说你运气比她好——啥意思?”

萧景川睁开眼看了她一下:“意思是我有你,她没有。”

沐栖迟嘿嘿笑了:“那倒是。”

马车到了村口,远远看见崔望楼和他四个手下蹲在路边,被十几个黑衣汉子围在中间,一个都不敢动。沐云壑站在旁边,手里举着状纸,正在念:“恶商崔氏,以京城之势,压乡野之民——”

崔望楼一脸生无可恋。

沐栖迟跳下车跑过去:“爹!”

沐云壑放下状纸:“回来啦?这人是咋回事?突然来了一帮人把他摁住了——”

“长公主的人。姐帮忙的。”

“姐?”温令仪从院里出来,“什么姐?”

沐竹喧从后面探出脑袋:“就是景川他姐!当朝长公主!亲的!”

温令仪手里的擀面杖“啪”一声掉地上:“你说什么?!”

沐云壑手里的状纸也掉了。

沐栖迟跑过去捡状纸:“娘,别慌,姐人挺好的。她还给了我这个。”她把令牌举起来。

温令仪看着金光闪闪的“长公主令”四个字,腿一软,被沐松风扶住了。

沐松风面无表情:“娘,坐下歇会儿。”

沐竹喧:“娘,您晕之前能不能先把晚饭做了?”

温令仪抄起擀面杖就打:“我让你吃!”

沐竹喧抱头鼠窜。

沐云壑捡起状纸,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崔望楼,又看了看自家院子,最后看了看萧景川:“景川,你姐……真的是长公主?”

“嗯。”

“那她是你亲姐,你是……”

“太子。”

沐云壑一屁股坐地上了。

温令仪也坐下了。

沐砚舟蹲在墙角小声说:“我就知道……他吃饭那个姿势……”

沐竹喧揉着脑袋:“爹,娘,咱家是不是要搬家了?搬去宫里?”

沐松风:“闭嘴。”

当天晚上,沐家堂屋里坐了一屋子人。煤油灯点得亮亮的。沐栖迟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沐云壑听完,喝了三碗水,上了两趟茅房。温令仪一直攥着擀面杖,不知道是想打人还是想护人。

萧景川站起来,对沐云壑和温令仪鞠了个躬:“爹,娘。我隐瞒身份,是我不对。但我没想连累沐家。长姐那边已经说好了,我不回宫,就在这儿。”

沐云壑张了半天嘴:“你叫我啥?”

“爹。”

“别别别别——”沐云壑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我我我我受不起——”

“您受得起。”萧景川说,“我在您家吃了三年饭,叫了三年爹。”

温令仪眼圈红了,擀面杖放下了:“你这孩子……那长公主回去,皇帝那边咋办?”

“长姐会处理。”

“那要是皇帝派人来抓你呢?”

“长姐说了,她压着。”

“压不住呢?”

萧景川顿了一下:“那我就跟她走。”

屋里安静了。

沐栖迟站起来:“不行!”

“大姐——”

“我说不行就不行!”沐栖迟站到凳子上,居高临下看着一屋子人,“景川是我捡的,我养的,我护的!皇帝来了也不行!皇帝要是敢抢人,我就去京城找他讲理!”

沐竹喧:“你拿啥讲理?你连镇衙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我拿菜地讲理!我让全国百姓都知道,皇帝抢我小弟!我看他丢不丢人!”

温令仪:“栖迟你下来,站那么高干什么——”

沐云壑突然开口了:“栖迟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他。

沐云壑站起来,把状纸拍了拍灰,折好揣进怀里:“景川在咱家住了三年,叫了三年爹娘,就是咱家的人。皇帝来了,也得讲理。”

温令仪看他一眼:“你不怕?”

“怕。”沐云壑说,“但读书人怕归怕,该说的话得说。”

沐松风点头:“我听爹的。”

沐竹喧:“我也听!”

沐砚舟小声:“我也……”

沐栖迟从凳子上跳下来:“那说好了!谁都不许把景川交出去!”

大黄在桌子底下“汪”了一声。

萧景川站在堂屋中间,看着这一家人为了他跟皇帝叫板,喉咙有点紧。他转开脸,声音低低地说:“谢谢。”

“谢啥。”温令仪站起来,擀面杖一挥,“吃饭!”

那天晚上,沐家吃了顿好的。温令仪把腌的咸菜全端出来了。沐云壑破天荒喝了半杯酒。沐竹喧一直在问萧景川宫里的事,被沐松风踹了三回。沐砚舟偷偷塞给萧景川一个虫罐子,说“送你”。

沐栖迟坐在萧景川旁边,小声问:“你姐回去,皇上会不会生气?”

“会。”

“那咋办?”

“长姐有办法。”萧景川夹了一筷子菜,想了想,“而且,长姐回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啥话?”

“她说,父皇其实早就不想让我回去了。”

沐栖迟愣了:“为啥?”

“因为回去就得面对瑞王,就得斗。父皇累了,不想斗了。但他是皇帝,不能说‘我累了不想管了’。所以长姐回去只要说‘太子活着,活得好好的,不想回来’,父皇心里其实是松一口气的。”

沐栖迟眨眨眼:“那你姐不是白跑一趟?”

“不白跑。”萧景川说,“她拿到了崔望楼的账本。这东西在我手里没用,在她手里能把瑞王在商业上的暗线连根拔掉。”

“那你姐刚才还说要帮你铺路——”

“她是在帮我铺路。只是她铺的路,跟我回不回去没关系。”萧景川笑了一下,“我这位长姐,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第二天,消息传回来了。

萧令仪回到京城,进宫见了皇帝。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当天下午宫里头就传出一道旨意:太子萧景川,流落民间期间不忘修身养性、勤恳度日,着即恢复太子身份,暂居民间养性,待朕身体康健、时机成熟再行归朝。

这道旨意一下,朝堂上炸了锅。瑞王当场脸就绿了。

沐家村这边,沐栖迟举着抄来的旨意看了半天:“‘暂居民间养性’——啥意思?”

萧景川:“意思是我可以名正言顺住你家了。”

“那瑞王呢?”

“他要么忍,要么动手。动手他就输了。”

沐栖迟想了想:“那你姐呢?”

“长姐拿到账本之后,当天就把瑞王在京城的三条暗线全抄了。瑞王现在估计在王府里砸东西。”

沐竹喧从外面跑进来:“景川!景川!外头来了好多兵!说是京兆府派来驻守的,要保护太子!”

沐云壑手里的茶碗又掉了。

温令仪擀面杖又抄起来了。

沐松风:“爹,娘,冷静。”

沐砚舟小声:“咱家是不是要变衙门了……”

萧景川站起来往外走:“我去看看。”

沐栖迟跟在他后面:“我跟你去!”

两人走到院门口,只见一队官兵齐刷刷站在外面,领头的还是个熟人——沈稔。

沈稔翻身下马,面色复杂地看着萧景川,半晌憋出一句:“下官京兆府沈稔,奉长公主令,带人驻守沐家村,护卫太子安全。”

萧景川:“沈叔,叫景川就行。”

沈稔嘴角抽了抽:“……不合规矩。”

“那您叫我小弟也行。”

沈稔看看他,又看看沐栖迟,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景川。”他压低声音,“你姐让我带句话——瑞王那边她已经按住三条线了,但还有两条没动。让你这边小心点,他可能会派人来。”

萧景川点头:“知道了。”

沈稔又说:“还有,长公主说,让你别光顾着种菜,把剑捡起来练练。她说她下次来检查。”

萧景川:“……知道了。”

沐栖迟在旁边乐:“景川你还要练剑啊?我陪你练!我拿锄头你拿剑!”

萧景川看她一眼:“大姐,你拿锄头比我拿剑危险。”

“那当然!”

当天晚上,沐家院子外面多了六个兵巡逻。村里人都在传:沐家那个捡来的小弟,原来是太子。

柳婆子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洗衣服,肥皂掉盆里了都没捡。柳大牛连夜收拾包袱要跑,被他娘一脚踹回来:“你跑啥?你偷谁家菜不行偷太子家的?”

第二天一早,沐栖迟照常去菜地浇水。萧景川跟在后面。

“景川。”

“嗯。”

“你姐说宫里找了你三年——你不想回去看看?”

萧景川沉默了一下:“想。”

“那为啥不回?”

“因为还没到时候。”萧景川蹲下来,帮她拔了一根杂草,“等我手里有足够的东西,能护住自己、护住沐家、护住你的时候,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

沐栖迟歪头看他:“你现在有啥?”

“有你。”

“除了我。”

“有账本。有长姐。有民心。有崔望楼供出来的瑞王暗线。”萧景川拔了第二根杂草,“还差一样。”

“差啥?”

“差瑞王自己动手。”

沐栖迟眼睛亮了:“所以你是故意留在外面的!”

“嗯。他在宫里动手,我防不住。他在外面动手,我能抓现行。”

“那他不来呢?”

萧景川把杂草扔到一边:“他会来的。账本动了,他沉不住气。”

远处村口,一个货郎挑着担子经过,往沐家院子这边多看了两眼。

萧景川低头拔第三根草,嘴里轻轻说了一句:“来了。”

沐栖迟没听清:“啥?”

“没什么。大姐,今晚让大黄睡院子里。”

“为啥?”

“有耗子。”

沐栖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村口那个走远的货郎,好像明白了什么,点点头:“行。我再让大哥把柴刀磨一磨。”

“磨两把。”

“好。”

当天夜里,大黄在院子里叫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沐竹喧从床上爬起来:“这狗大半夜嚎什么——”

沐松风按住他:“别出声。”

沐砚舟蹲在窗边,小声说:“外面有人。”

沐云壑披着衣服出来:“几个人?”

“两个。翻墙进来了。”

萧景川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大哥,二哥,三哥,拿家伙。”

沐竹喧抄起扁担:“来了来了!”

沐松风拎起锄头。

沐砚舟犹豫了一下,拿了个装虫子的陶罐。

沐栖迟冲出来:“我呢?”

“大姐,你站后面。”

“我要站前面!”

“你站后面,拿这个。”萧景川塞给她一个锣,“看见人敲锣。”

“好!”

温令仪从厨房出来,手里举着擀面杖:“来了?”

“娘你回去——”

“我擀面杖都拿出来了你让我回去?”温令仪往院子里一站,“来一个我敲一个。”

沐云壑举着状纸:“对!来一个我念一个!”

墙头上翻进来两个黑衣人。脚刚落地,大黄就扑上去了。一口咬住左边那个的裤腿,往死里拽。

右边那个想跑,沈稔带着兵从院门外冲进来:“不许动!京兆府拿人!”

两个黑衣人被摁在地上,面罩扯下来一看——一个脸上有疤,一个缺了半只耳朵。

沐竹喧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不是丰泰号那两个打手吗?”

沈稔蹲下来问:“谁派来的?”

缺耳朵那个嘴硬:“你们敢动我?我是瑞——”

“瑞王的人是吧?”沈稔打断他,“长公主说了,但凡抓到瑞王府的人,不用审,直接送大理寺。大理寺那边长公主打过招呼了。”

缺耳朵的嘴闭上了。

两人被捆走之后,沐栖迟举着锣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就完了?”

萧景川把木棍放下:“完了。”

“你早算准了他们今晚来?”

“货郎是踩点的。踩完点当晚动手,这是崔望楼以前的套路。瑞王手下的人没换套路。”

沐竹喧:“所以你是故意让大黄叫的?”

“嗯。狗一叫,他们以为被发现了,就会提前动手。提前动手的人来不及想退路。”

沐云壑把状纸收起来:“那今晚这算啥?算咱家抓了两个贼?”

“算瑞王送来的证据。”萧景川蹲下来拍了拍大黄的脑袋,“明天把这两人的口供送京兆府,京兆府转大理寺,长姐那边就能动瑞王在京城剩下的两条暗线了。”

沐栖迟凑过来:“那咱干啥?”

“睡觉。”萧景川打了个哈欠,“明天还得浇菜。”

沐竹喧:“你就不能先高兴高兴?咱抓了俩刺客!”

“高兴。”萧景川面无表情,“我很高兴。”

“……你这叫高兴?”

“嗯。”

沐栖迟在旁边乐:“二哥你别逗他了,他就这样。当初我捡他的时候他就这个表情。”

温令仪举着擀面杖:“都回去睡觉!明天谁起晚了没饭吃!”

院子里安静了。

第二天一早,沐竹喧跑到村口吹牛,说自家抓了两个刺客。小卖铺掌柜听完,看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你妹现在在镇上什么名声?”

“啥名声?”

“镇东头王屠户昨天跟人吵架,说他妹在沐家菜地里挖出过金疙瘩。镇西头李裁缝说沐家的菜浇的是天上的仙水。镇中间开茶馆的刘寡妇说沐栖迟是观音菩萨身边的童子下凡。”掌柜顿了顿,“现在又抓了两个刺客——”

沐竹喧:“咋了?”

“咋了?你妹以后在镇上横着走都没人管了。”

沐竹喧回去把这话学了一遍。沐栖迟听完,问萧景川:“观音菩萨身边的童子——这是夸我吗?”

“是。”

“那我能横着走了?”

“你本来也没竖着走过。”

沐栖迟想了想:“也对。”

说完又跑去浇菜了。

萧景川看着她的背影,转头对沐松风说:“大哥,今晚多加两个人巡逻。瑞王折了两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沐松风点头:“我去安排。”

“还有——”萧景川压低声音,“大姐那边先别让她知道太多。她知道了肯定又要冲前面。”

沐松风看他一眼:“你觉得你瞒得住?”

“……瞒不住。但能瞒一天是一天。”

沐松风拍拍他肩膀:“景川,你在大姐面前,从来瞒不住任何事。”

萧景川沉默了两秒:“我知道。所以我才说‘瞒一天是一天’。”

当天下午,村口又来了一个人。这回是个老太太,挎着篮子卖针线,在沐家院子外面转了三圈,被沈稔的人拦住了。篮子底下压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太子殿下若肯回京,瑞王府愿以三城为礼。

沈稔看完脸都黑了:“三城?他当这是做买卖呢?”

萧景川看完信,折好放进怀里:“收着。以后有用。”

“回吗?”

“不回。但给长姐送个信,让她查查瑞王哪来的三城。”

沈稔:“你怀疑他私吞封地?”

“不是怀疑。”萧景川说,“是确定。他要有三城能送人,早就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沈稔深吸一口气:“行,我去送信。”

沐栖迟从菜地探出脑袋:“景川!今晚吃啥?”

“随便。”

“没有随便这道菜!”

“那吃白菜。”

“又是白菜!”

“自己种的,别挑。”

沐栖迟嘟囔着继续浇菜去了。

萧景川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青绿,摸了摸怀里的信。瑞王急了。急了就好。急了就会犯更多错。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大黄在追蝴蝶,沐竹喧在跟沐砚舟抢虫罐子,温令仪在厨房剁菜,沐云壑在堂屋里写状纸——这次写的是“瑞王遣刺客夜闯民宅”。

日子还得过。菜还得种。

至于瑞王那三城——等长姐查清楚,看他还剩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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