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罗坦星的谢培然端坐在轮椅上,面带微笑地看着面前的苏夜和萧素萝。他偶尔抬眸微微打量着两人,笑容里满是深藏不露,那个女医生看着有些急躁,而苏夜则更加镇定自若,慢悠悠地喝着茶。
“说吧,什么事儿?”女医 生有些不耐烦:“我已经答应你和哈因博士合作了,你又想怎么样?不会是要让我给你长生不老吧?”
“素萝。”苏夜在一旁开口制止她的不礼貌行为,又转向谢培然沉声:“你找我们来不会因为私人的事情,相信苏沫已经告诉过你星蚀的事了吧,怎么样?是想到什么对策了吗?”
“不愧是二爷。”谢培然笑着夸了苏夜一句:“我和苏沫之间有些不愉快,现在她不接我电话了,所以本来想给她的任务,只能交给你们二位。”
“你和她有什么不愉快?”女医生还在记着仇,反唇相讥:“是不是你和别的女人上床被她发现了?别担心,她不会生气的,因为她根本不爱你,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呢?”
谢培然看了萧素萝几秒钟,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变,淡定开口:“你都说了她不爱我,因此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生气。那么我和她之间的不愉快自然也不是因为这个。反之则不然,你说是吗?萧医生。”
萧素萝一愣,向天翻了个白眼,没有答话。她听苏沫说过,谢培然思维敏捷,做人做事格局庞大,眼光独到,之前她并不相信,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从他不计前嫌救回苏沫开始,就已经显现出了他的格局,能以残缺的身躯稳坐谢氏集团,一定没那么简单。
“你们也知道,这些年来人类在收复大云星系以及其余星系的过程中并不顺利,而眼下出了更加棘手的事情,也就是星蚀,在和利亚人交战的过程中,我们很少有完全胜出的机会。我曾一度怀疑,她们和星蚀以及自由者们之间有着莫大的联系,而在下一次的交战过程中,我想让人类这一方拿到优先反击的权利,不至于如此被动。”
“你想主动出击?”萧素萝更加嘲讽地笑了:“现在人类的兵权在银河联邦那儿,难道你还想从艾伦米德尔那里夺权不成?别开玩笑了。”
“这并不是玩笑,萧医生。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谢培然笑着摇摇头,不以为意;“人类在失败的战争中已经军心涣散,如果一旦有新的希望出现,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抓住它,我们现在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你现在已经想到办法了?”萧素萝不由微微惊讶。
“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谢培然笑着颔首:“本来这个任务是想交给苏沫的,但是我改变主意了,交由你们二位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说吧,什么任务?”女医生拿起烟斗,不顾谢培然是个病人,在他面前吸了起来;“提前先说好,没有好处的事儿,我可不干。”
“首先,我想让自己的手术提前。”谢培然欠了欠身:“而这最后一次手术,我想让萧医生和哈因博士共同帮我完成。”他说话的语气笃定而诚恳,让人一时之间无法开口拒绝:“二爷,我想让你的夜莺帮我拿到利亚星的地下攻防图。我不要银河联邦总署给我的那份,我要夜莺手中亲绘的那份。”
“什么?!”女医生一怔,有些不解:“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修建地下军事基地?不会吧?不怕被银河联邦那些人发现?这个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的,我知道了。”一旁的苏夜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并没有多问,而是会心地点点头:“看来你已经是有所怀疑也有所准备了,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完成这些事情,但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工程,而且这些年,苏沫中毒,延缓了神脉开启的时间,但依照冥王殿下的推算,再次开启神脉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冥王殿下苏钰君,关于她谢培然其实一点也不陌生。老爷子苏光曾经告诉过她,她位于冥界,掌握着六道轮回的转生之权,不过,那也只是暂代,等苏沫神脉开启,回归之后,神权,依旧会落到主神手上。
“从年前开始,我就一直想摆脱银河联邦对谢氏的管控。”谢培然从这段记忆中抽离,现实中的他语速缓缓,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些布置和准备是一直都有的,只不过最近在怀疑的事情,让这些计划也有了一定的调整。”
萧素萝和苏沫一样,对这种政治话题并没有什么兴趣,她听着只觉得自己的头很疼。于是她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拿着烟斗,转身就往门口走去:“你们慢慢聊,我回去看看我罐子里泡着的贺少宇。哦,对了。”她突然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谢培然:“谢谢你送我的实验室,我很喜欢!你的手术,我一定会让它成功的。”她向谢培然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苏夜看着谢培然,两人相视一笑,相比第 一次的见面,这个男人的神态温和了许多:“萧医生是神族历史上最优秀的医生,她虽然脾气不好,但却很有自己的职业操守,关于你的手术交给她,一切放心。”
“老实说,我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谢培然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更担心的是苏沫,她身体中的龙骨毒无法完全根除而制药的元素十分稀有,在星际联邦的居住星球上才能找得到,我有一支猎犬小分队专门驻扎在那儿,但元素是不可再生资源,这几年能找到的也越来越少了。”
“你应该是一开始就制好了药,等待着她的归来了吧?”听着谢培然的阐述,苏夜会心一笑:“和我猜的一样,让苏沫回来,回到你身边,这个选择并没有错。是大哥告诉你中了龙骨毒的凄惨下场吗?”
“是,能告诉我的和不能告诉我的,他都说了。”对此,谢
培然点点头,回答得毫不掩饰:“我不想让苏沫忘了我,那让要我去死,又有什么分别呢?对我来说这比死刑更加可怕。”
那时的他刚满三十岁,根本不知道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在那个该死的轮椅上后悔过,可是,每当他痛不欲生的时候,脑海中又总会有个声音告诉他,终有一天她会回来的,她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他就那样在理智和疯狂间反复拉扯,在每一个夜晚,经历破碎的灵魂。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等你死了,她一个人又该如何呢?”苏夜的声音沉沉,可是问题尖锐却又无法回避:“现在的她和当年的苏辰面临着同样的困境,但她比苏辰稍微幸运一点。”苏夜目不转睛:“因为她有你,而你从未有一刻放弃过她。”
一时之间,房内陷入了沉默,谢培然眼眸下垂,然后笑了一下。
“可是,我却很失败,不是吗?”他的笑容有几分自嘲和苍白无力:“从接手谢氏集团直到现在,十年了,关于控制灭世之力的方法,我却依然没有找到。我有时候都在想,或许我们不应该控制神力,而是应该尽力顺从和适应。”
如果说曾经的谢培然想要控制和征服神明,而如今,他的确有了臣服之心。
“这并不丢人。”苏夜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从陆连离到神族再到你,无法控制这种主神级别的力量也很正常,连萧医生都头痛的龙骨毒,你不也一样有效抑制了吗?在这点上你已经很成功了。”
“如果有一天你迎来了死亡和终结,那么苏沫的何去何从,你考虑过吗?”苏夜眨了一下眼睛,看着茶水中不断往外冒的热气:“让你和海莉的儿子继续和她签订契约?还是任由她随波逐流?”
“你都知道了?”谢培然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可是很快,他又立刻恢复了平静:“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二爷,我已经 35 岁了,按照人类的年龄和现在的状况,我必须拥有一个法定继承人,而海莉和我都是做过基因改造的,那个孩子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二爷……”谢培然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而诚恳,几乎卑微到尘埃中去,他相信苏夜能明白他当时的无奈,也更能明白此时此刻的他:“你知道我多么渴望拥有一个属于我和苏沫的孩子吗?在我心里,我和苏沫的孩子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子嗣。至于那个基因合成的产物,只是当时我不得不做出的退让和选择。”
是的,苏夜当然能明白,那个时候的谢培然连活下去都成了问题,可他若死了,他体内对神力的抗性的基因就必须遗传下来,他没有选择,哪怕最后他活下来了,银河联邦也不同意他抹除那个孩子。对这个男人而言,他不是子嗣,他只是一段屈辱的岁月和难以启齿的过去。
“其实从你和她一结婚的时候开始,我就有想过让苏沫也用这种方式进行繁衍下一代。”苏夜的眼眸暗了一下:“但她和我说过,没有带着期望和爱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是不会幸福的——就像她一样。”
“从她记事至今,她一直都活在他父亲的阴影和恐惧中,那种被人支配着命运的恐惧,一直都纠缠着她,她经常会从休眠中惊醒,意识陷入混乱的状态,就像那些精神病人一样,可能那个时候你想拼命留下她,或多或少,也让她联想到了那些不堪的被支配的曾经吧。”茶有些凉了,苏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被神族除名和流放的人,不会有一个是好下场。”
“在来的路上,我看过夜境内部波动的情况了。”苏夜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一顿:“星蚀现象会在这个月内就开始,我们等不到下个月了,冥王殿下来信了,冥界和虚无之境的封印接二连三的破碎,阿修罗族和她的幽冥之力无法彻底修复,只能勉强维持。你得开始做好准备,夜境内部的崩塌顺序,可能会从层逐渐释放,它可以在几个小时甚至几分钟之内完全改变一个星球。”
“关于这些我从古卷中读到了。”谢培然沉声:“但这次我们不能太被动,我想在这次星蚀到来的时候,将整个比利亚星拿下,我看过记载,虽然我们无法阻止星蚀的到来,但可以选择它发生的地点,对吗?”
“我知道巫族当年有流传下来一个能量矩阵,是一个魔方,它能打开虚无之境和人界的通道,这个矩阵被巫族称之称之为河图洛书。”
只要有苏沫在,这些就都不是问题,现如今,她完全有能力驱动那个能量矩阵。
“你想做什么?”苏夜不禁蹙眉:“你想让星蚀出现在哪个星球?”
--他知道,大哥的手里的确有一个巫族流传下来的能量矩阵,年轻的时候他们一起开店,出售一些不入流的神器,可这个魔方矩阵一直被他完好保存,别人碰都碰不得。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苏光就已经在为后续的一切铺路了。
谢培然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书中虽然并没有写得太详细,但也足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去应付这这场星蚀了。”说完他笑了一下,大气而沉静:“夜境中的一到三层的管理者是失去双目的苏颜。她被神议院的人留在了荒漠里,虽然下场惨淡,但被除名的其余族人以她为首,在那片荒漠里建立起了一个新的政权。虽然占山为王,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我觉得,可以从她那里入手。”
“你怎么会知道?”苏夜有些诧异:“小沫从未和我说过这些。”
“这些她姑姑的手记中都有写。”谢培然也喝了一口茶:“看来在好几年前,苏希就去过夜境,如果我们可以选择星蚀的发生时间和地点,那么胜算就会大很多。”他看着苏夜,目不转睛:“二爷,我要让星蚀提前到来。”
苏夜完全怔住了,他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会说出那样的话。
“别以为我疯了,我说过我不打无准备的仗。”谢培然看着苏夜的模样觉得好笑:“您只需要把攻防图拿给我,接下来的一切都将不再是问题。”
“可是选定星蚀发生的星球需要用到大量的星辰之力,但苏沫神脉未开,可能暂时无法达到这样的程度。”苏夜听着谢培然的叙述,觉得自己现在仍在做梦一样,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
“我当然不会让她这么辛苦。”谢培然笑笑:“您别忘了,我还有沫夜号,作为自己的私有财产,它保留了最初的神力反应堆和原料,以及基本的构架,我计算过了,这架飞船中所含有的能量已经足够让我们选出星蚀的地点了。”
“哦?”苏夜真的没有想到谢培然居然还会有这一招:“看来你真的早就布置好这一切了。”
“用不着下个月,几天以后一切都会不同。”
“那你想让星蚀落在哪个星球?”
“海华特拉——星际联邦的首都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