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初刻,言观微入得岑初华房内,解下药匣,于内厅同坐。
岑初华道:“雷隐,把门都关了,到院里候着。”
雷隐称是,将屋门、大门尽数掩了,候于院内。
言观微道:“你究竟哪里不舒坦,还要躲着自己屋里的小厮。”
岑初华不多话,只架起一道小小的隔音屏蔽将二人一同罩住。
言观微摸了摸下巴,道:“看来是极要紧之事。”
岑初华道:“你来的时候,可有遇到过什么人没有。”
言观微道:“倒也没见着什么人。再者说了,见着我,都知道我是送药的,寻常人也不会上前来。”
话完又道:“看来今日事情不小。”
岑初华道:“洛韶华天黑时候来过。”
言观微道:“奇了,我来的时候,远远看着她和柳清湄在古惊天大门边上候着。”
岑初华道:“难不成柳清湄是要打古惊天的主意?”
言观微道:“难说。”
岑初华道:“他俩没注意到你吧。”
言观微道:“隔得远,我又不提灯的,我能看得见他俩,他俩不一定能注意到我。”
岑初华道:“那便好。”
言观微道:“先说正事吧。莫不成,今夜是有关洛韶华?”
岑初华道:“洛韶华恐怕是猜着了我的计划,她来结盟,撵走柳清湄。”
言观微道:“她怎么说的。”
岑初华将今日与洛韶华交谈的话语一字不落地讲予言观微。
言观微道:“你怎么回她的。”
岑初华道:“我暂时没有答应,怕误了青欢兄弟的大计,所以,特意寻你来一趟。”
言观微道:“我明日去青欢兄弟那走一遭,提前几日给他送药,听听他的安排。”
初八日,百济山,上过早课,洛韶华正案前读书。
言观微途经洛韶华门前,抬头朝内看了几眼,走过两步,又退回至门口。
言观微轻轻叩了下门,便直接进屋,走至案前。
洛韶华道:“师兄可是有事吗?”
言观微道:“师妹今日面色不大好,可是病了?”
洛韶华道摸了摸自己脸颊,道:“倒没觉得哪里不好。可能是这两日思绪杂乱,显得疲倦些吧。”
言观微道:“医家难自医。今夜,你来我房里一趟,我仔细给你诊诊。若是真病了,耽误的可是自己。”
洛韶华道:“好。先谢过师兄。”
掌灯时分,洛韶华来至言观微大门外,拍了拍大门,便跟着迎出来的百泽入厅上暂坐。
约过一个多时辰,言观微自外回来。
待卸下药匣,言观微对百泽道:“把所有门掩了,外后候着。”
百泽称是,将屋门、大门全数掩了,候在院子。
言观微请洛韶华入内厅,掩了门,邀其同坐。
洛韶华道:“师兄唤我今夜过来,不是替小妹瞧病的吧。”
言观微道:“你前几日去找过岑初华?”
洛韶华道:“是。师兄怎么知道。”
言观微道:“你们说了什么我也知道。”
洛韶华道:“看来师兄与岑初华交情颇深呐。”
言观微道:“我觉得该告诉你实情了。”
洛韶华道:“与岑初华的交情吗?”
言观微道:“灵锋山的尹青欢,木生山的贺茂松,雷鸣山的岑初华,水润山的平雁沙,再加上我,我们五个人,自入山门之始,关系便极好,如今已是几十年的交情。”
听得这话,洛韶华不禁愣住。
言观微续道:“平日里各有事忙,又少有来往,我五个人的交情早已无人记得了。”
洛韶华早已木住。
言观微在洛韶华眼前摆摆手,道:“哎,洛师妹,醒醒……”
洛韶华使劲晃了晃头,回过神来,半日,道:“所以,你们,是一伙的?”
言观微道:“这般说,也无不可。有几个人,想必你早已见过了吧。”
洛韶华道:“是见过,可是行事做派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联系。”
话完,急忙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言观微道:“查清柳清湄的底细和目的,设法除掉她。”
洛韶华道:“有结果了吗?计划是什么?我想尽一份力。”
言观微道:“她新来未久,尚未伸展手脚,而且隐藏颇深,所有的一切,只是猜测,没有实证。”
洛韶华道:“可以告诉我吗?”
言观微道:“很抱歉。为了你的安全,不能告诉你。”
洛韶华道:“你们的计划,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的。”
言观微道:“在尹青欢第一次遇见柳清湄之后,便瞧出一些不对头。从那时候便开始了。”
洛韶华道:“然后就故意接近她?”
言观微道:“不是故意,而是,送上门来,顺水推舟。”
洛韶华道:“没听明白。”
言观微道:“你二人曾一同去往木生山演武场,而贺茂松便是负责监督众弟子练功之人,你们去了,他上前问询,是分内之事。柳清湄要入雷鸣山修行,岑初华自请指导于他,合情合理。”
洛韶华道:“包括师兄你。若不是我执意相请,你只会尽送药的之事,断不会数次给她瞧病。”
言观微道:“是。”
洛韶华道:“换句话说,我无意之中,做了一枚棋子。”
言观微道:“错,你做的,只是保护自己而已。”
洛韶华道:“那我可以参与进来吗?我也想早早除了她。”
言观微道:“很抱歉,你的参与,只会让你更添危险。”
洛韶华道:“我整日陪在柳清湄身边,与她以姐妹相称,兴许已骗得过她几分。”
言观微道:“你在她身边已是危险,而且,你如何能够断定,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真的呢?这真,究竟能有几分?你如何敢断定,你在她眼里,究竟是棋子还是戏偶呢?你知道的越多,参与的越多,只会让自己暴露的更多,甚至可能会让你现在的伪装都难以再用,到那时候,你又该如何?”
洛韶华道:“我有《生死逆转诀》,我不怕。”
言观微道:“那是自保用的,不是送死的底气。”
洛韶华道:“难道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言观微道:“错了,你能做的是有很多。”
洛韶华道:“有什么?”
言观微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依旧按照你自己的谋划行事,只要不参与我们几个的计划之中,一切由你。”
洛韶华道:“可是那样的话,若是一个不当心,岂不是会把你们的计划打乱。”
言观微道:“不但不会,反而会相互之间打了掩护。”
洛韶华道:“可我还是怕……”
言观微道:“你是怕柳清湄使出狠辣手段?”
洛韶华道:“我是替几位师兄担心。”
言观微道:“她不敢。”
洛韶华道:“为什么?”
言观微道:“虽不知柳清湄究竟藏了多少东西,可即便动手,她也害不了我们。她辛辛苦苦潜进来,一旦逞凶,岂不是完全将自己暴露,她至少现在不敢这么做。反倒是你,离她太近,要多当心些。”
洛韶华道:“我会自己注意的。”
言观微道:“断不可冒进,切记。”
洛韶华点头称是,道:“现如今柳清湄做的事,到底有没有真的。”
言观微道:“你是说她想方设法留下来的事情?”
洛韶华道:“是。”言观微道:“说不准,大概率为真,小概率为遮蔽,另谋别事。”
洛韶华道:“别的事?对了,这几日夜里,柳清湄一直候在古惊天古师兄门外,是不是与这事有关。”
言观微道:“这事我们已经知道,早已开始留心了。”
洛韶华道:“哦,这样啊。”
言观微道:“有一个人,你平日当心些,若非不得已,不要与他来往。”
洛韶华道:“是谁?”
言观微道:“你能猜出来吗?”
洛韶华道:“猜不着。”
言观微道:“赤峰。极力荐柳清湄去往雷鸣山的人。”
洛韶华道:“我记下了。”
言观微道:“师妹今夜好像思维极度混乱,已经没有了思考的本能了。”
洛韶华道:“很抱歉,今夜知道的事情太多,一时难以全部接受,而且我太着急了,脑子糊涂了。”
言观微道:“你今日回去之后,就当今夜只是过来瞧病,把今夜所听到的、说过的,所有的一切就当没听过、没说过。”
洛韶华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