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阳郡守府,偏院。
月光映照盘膝而坐的李治,此刻他脑海中正天人交战,要不要现在就尝试引气?
那套《玄水诀》的行功路线,已经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
此刻如同猫抓似的令他心痒难耐,但又顾及谢临川的命令。
犹豫半天,最终下定决心尝试一番,
李治闭上眼,照着功法所载,尝试牵引外界微薄灵气,
但功法中记载的气感却怎么也找不到,更别说接引天地灵气。
两个时辰过去,屋里没有半点动静。
离阳郡的灵气太薄。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夜里的寒意,以及自己逐渐发麻的双腿。
换作心志不坚之人,或许已经放弃,但他没有。
他能从一个李家旁支子弟爬到家主,再当上一县之尉,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五更时,窗纸透出灰白的天光。
就在李治几乎以为自己理解错了功法时,忽然感知到一丝清凉。
那点感觉极淡,转眼便要散去。
他隐约中看见面前浮现一丝蓝色光点,正是被牵引而来的一丝水灵气,顺着鼻息进入经脉。
先是清凉,等他按照功法记载运转时,一丝经脉刺痛传来
李治的脊背猛地绷直,掌心微微出汗。
那不是常规刀砍的疼痛,而是经脉被从内部撑开的撕扯感。
先是刺痛,后是酥麻。
冷汗从额角淌下,滴在青色袍角上,很快洇开一片深色。
水灵气沿着功法路线缓慢前行。
经脉中的杂质被一点点剥离,堵塞的地方被强行冲开。
半个时辰后,李治的身体才松下来。
他将那丝水灵气终于送进丹田之中。
外边天色已经大亮。
他睁开眼,抬手看去,皮肤表面多了一层灰黑色油垢,腥臭刺鼻。
他起身推开窗,拿来一旁布巾简单擦拭,
未急着清洗,而是在院中打了一遍拳。
一套拳打完,他站在原地,低头感受着体内那点细若游丝的灵力。
勉强练气一层,灵气不足连稳固都无法做到。
但此刻他已不是凡人,无论是眼中的世界还是身体的改变都告诉他,他也是修仙者了!
练气一层就这般变化,那他的主公是什么修为?
有多强?
他失笑的摇摇头,这才唤来下人洗漱更衣。
换了一身干净青袍,推门走向议事厅。
此时天刚亮,府中仆役已经开始烧水做饭。
议事厅里,谢临川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一册离阳郡户籍。
他看得很仔细。
册子上的字迹潦草,田亩数字前后不一,许多地方还有重重涂改。
城东赵家村,户籍上只有三十户,田地却记了三千亩。
三千亩,全挂在赵姓乡绅名下。
城西柳林镇,登记人口数百,却没有一户百姓名下有田。
他们全是佃农。
谢临川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片刻。
这些数字后面,藏着的不只是贪墨,还有被迫离乡的百姓、交不起粮的军户,以及一层层被豪强截断的民心。
他合上册子,放到一旁。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治大步进门,没有行军礼,直接跪了下去。
“属下李治,叩见主公。”
他的声音仍旧沉稳,却比昨日多了几分压不住的颤意。
谢临川看了他一眼。
气息虚浮,灵力微弱。
但确实已经引气入体。
“成了?”
李治额头贴在手背上。
“属下昨夜擅自试功,侥幸入门,请主公责罚。”
“站起来说话。”
谢临川端起茶杯,吹开浮沫。
水木双灵根,又有多年武道根基,一夜入门不算意外。
真正值得他留意的,是李治成为修行者后还能忍住动静,没有急着叫人,也没有出去显摆。
这个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藏锋。
李治起身,站到案前。
谢临川放下茶杯。
“离阳养不住你,经脉里的灵力用一分少一分,暂时别与人动手,也别暴露修仙者身份,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属下明白。”
“等这里的事办完,随我回问道山,那里有灵脉,足够你把境界稳下来。”
李治拱手。
“谢主公。”
谢临川将那册户籍推到他面前。
“离阳郡交给你。”
李治翻开册子,目光最先落在赵家村和柳林镇两处。
“照搬南山郡规矩?还是?”
“怎么做你来决定,但我只要一条,百姓信服我们。”
李治抬眼。
谢临川看着他。
“百姓和流民重新入籍,山林田地重新入册,各类职业也要分别登记,决不允许豪强继续兼并,甚至让他们把吃掉的吐出来。”
李治低头翻着册子,脸上的温和渐渐退去。
“主公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他李家本身就是豪强,自然清楚豪强世家手段,
凡人世家不过百年,若能建立一个仙道世家呢?
想到这他重重点点头
“不出三个月,离阳郡只信主公。”
谢临川颔首。
“百姓信的不是我谢临川。”
他看着案上的册子。
“他们只认手里的田,锅里的粮,还有孩子能不能进学堂。”
“把这些事情办稳,离阳自然会认谢家的规矩。”
李治郑重抱拳。
“主公放心,三个月内,我让离阳的户籍、田亩和粮仓全部重新立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三个月只能搭起架子,要让地方真正服下来,至少还得过一个收成季。”
谢临川抬眼看他。
“那就先把架子搭好。”
“是。”
谢临川从军令中抽出一份文书,推到案边。
“我准备率主力回师青石县。”
李治拿起军令,看清目的地后眉头皱起。
“主公不继续南下洛州?”
“不了。”
“现在南边兵力空虚,正是收拢流民开拓领地的时候,我们若再向前一步,洛州未必守得住,洛州可是北地有名的钱粮富庶之地。”
“贪多嚼不烂,何况贪的越多,越有撑破肚皮风险。”
谢临川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云径关划过,最后停在黑山。
“云径关斗法,黑山雾退,时辰只差不到半个时辰。”
李治脸色微变。
昨夜刚踏入练气境,他才真正知道修士与凡人之间隔着什么。
一名练气后期修士若不顾性命,千军万马也未必拦得住。
“主公怀疑,云径关的动静已经惊动晋国背后的仙门?”
“不是怀疑。”
谢临川看着舆图。
“一定会。”
“司马家能坐稳晋国,背后不可能没有修仙者,如今云径关出了修士争斗,他们迟早会派人下来。”
李治沉默片刻。
“若他们发现我们南下洛州,会把我们当成叛军?”
谢临川的手指在南山、离阳和黑山之间划出一条线。
“南山,离阳两郡之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修士高高在上,未必在意这两郡,若是南下洛州,想不被注意都难了。”
李治望着那张舆图,握住刀柄的手逐渐收紧。
“所以现在不能再往南走。”
“先把拳头收回来。”
谢临川点在三地交界处。
“南山、离阳、黑山,先连成一片,道路、粮道、户籍、军籍,全部重新整理。”
“先把规矩立起来,注意我谢家始终是大晋之臣,莫要竖错了旗帜。”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有辽国下场,我等便有火中取粟之机。”
李治低声道:“属下明白了。”
“离阳我给你留三千兵。”
谢临川回到案前。
“剩下的人随我回青石,以你之才治理区区一郡绰绰有余。”
李治再次抱拳。
“请主公放心。”
午时,谢家大军拔营。
汾水整军时,军中尚有一万八千人。
南山郡留下了一万一,离阳郡留下三千,随谢临川南下的主力只剩五千。
沿途乡勇和豪强部曲陆续投效,河山李家又补来两千人。
两郡另有两千多郡兵留守各地。
队伍拉得很长,粮车压过官道,车轮在泥地里留下深深的辙印。
谢临川骑在队伍最前方,身披黑甲,回头看了一眼离阳城。
城门下,李治带着留守军士肃立相送。
谢临川收回目光,继续向南。
地盘再大,也比不上黑山脚下那座亲手搭起来的谢家堡。
那里有宋林夕,有尚未出生的孩子,还有他立下的第一套规矩。
回到那里,他才能真正腾出手,面对黑山里的东西。
第五日,青石县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远处。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忽然响起玺魂的声音。
“十万生民归心。”
“修行资质比肩三灵根。”
谢临川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识海中的天衍玺猛地震动起来。
原本储存在玺内用作备用的精纯人气,骤然冲出,沿着谢临川的眉心灌入经脉。
他只觉眉头一紧,
磅礴人气便从经脉涌入丹田,修为本就练气四层后期,
如今资质比肩三灵根,没有一丝桎梏便迈入练气五层。
丹田扩张,经脉被重新拓宽,法力一寸寸增加。
就连神识也从一丈多扩张到三丈。
谢临川长呼一口浊气,这会才察觉到眉心传来阵阵刺痛感。
这就十万归心了吗?
果然闭门造车不可取。
“小子,不过区区三灵根资质,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谢临川不语,继续体会神识变化,三丈相当于十米距离,十米之内神识放出,一切无所遁形。
见谢临川不理会他,龙魂发出一声冷哼,
“你若不想被筑基修士一掌拍死,就立马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