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天道的锁定中挣脱,强行撕开因果壁垒,跌进地下黑市最深处的废弃丹房。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药材味和廉价的血腥气。我拉上最后一层遮蔽符,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桌案上,摊开着从张石头牢房偷换来的案卷残页。纸页泛黄,边缘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所谓“魔血”的判定依据。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握住那支九折点因笔。
笔尖悬在残页上方,距离纸面不足寸许。
第一下,蘸因。
紫气微凝,笔尖轻触纸面。
手腕处,那道原本已经愈合的监视契印,猛地收缩。
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绕进皮肉深处。
“嘶。”
我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溢出,滴落在案卷上,晕开一团暗色的污渍。
那是因果反噬。
每一次触碰高阶因果,天道监控值便会跳动,契印便会深勒一分。
第二下,蘸因。
这次,我没有看纸面。
我盯着笔尖。
一点微弱的红光,在笔毫尖端凝聚。
那是共鸣。
来自天穹深处,来自因果录末尾,那笔无主坏因果的引力。
它很微弱,像是一根针,轻轻扎在我的神识上。
但我知道,天眼在看着。
系统监控值,正在疯狂跳动。
【叮!】
【检测到非法因果接触。】
【对象:苏衡。等级:九级。】
【行为:触碰伪造契印。】
【警告:天眼锁定。监视契印强化中。】
脑海中,机械般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我手腕上的契印,纹路开始蔓延。
黑色的纹路,顺着脉搏,爬上了手背。
像是烙铁,烫在皮肤上。
痛。
钻心的痛。
但我不能停。
我要看到,那笔烂因果,到底是怎么做进张石头身上的。
第三下,蘸因。
笔尖重重刺入纸面。
轰!
一股巨大的信息流,顺着笔尖,冲入我的脑海。
我看到了。
不是张石头的魔血。
是一张伪造的“气运回流拓片”数据流。
它的源头,不在张石头身上。
而是在金印宗的清算司。
更准确地说,是在文书的案头。
我猛地抬起头,眼神冰冷。
“原来如此。”
“你们不是发现他有魔血。”
“你们是制造了魔血。”
“然后,把他当成坏账,甩给了天道。”
我收起笔,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
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指缝。
黑血不再滴落,而是凝固在皮肤下,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紫色。
“想让我死?”我低语,“那就看看,谁的程序更脆弱。”
我翻开案卷,找出一张空白的“气运异常回流”证据拓片。
那是金印宗的标准格式。
我握住点因笔。
这一次,我没有蘸取张石头的因果。
我蘸取了自己体内的那缕黑气。
那是无主坏因果的残留。
是天道都销不掉的坏账。
笔尖落在拓片上。
我一边书写,一边灌注因果。
伪造。
纯粹的伪造。
我利用解契人的特权,将“气运异常”的波动,伪装成张石头身上自然发生的现象。
然后在拓片的角落,留下了一个微小的瑕疵。
一个只有精通程序推演的清算使,才能发现的逻辑死锁。
做完这一切,我擦了擦手上的黑血。
拓片,被装进了一个玉盒里。
“该你了。”
我抬头,看向黑市深处那根连接着金印宗中枢的灵脉。
玉盒悬浮在灵脉节点之上,数据流开始溢出。
拓片上的因果信息,正被拆解成碎片,顺着灵脉的缝隙,一点点,渗透进金印宗的审阅系统。
等待文书的,是一个陷阱。
……
金印宗,议事大殿。
灯火通明,金辉璀璨。
文书坐在主位,手中拿着那份刚刚被系统自动归档的案卷。
他的脸色,很平静。
程序即生命。
任何异常,都会触发推演。
他展开案卷,目光扫过那张“气运异常回流”拓片。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拓片上的因果波动,看起来天衣无缝。
直到,他的指尖,触碰到拓片角落的那个瑕疵。
“咦?”
他微微皱眉。
程序推演,启动了。
金色的符文,在他掌心流转,迅速模拟了拓片上的因果走向。
第一次模拟,通过。
第二次模拟,通过。
第三次模拟。
死锁。
一个无法闭合的因果环,出现在推演模型的底层。
像是两个齿轮,咬死在一起。
文书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他看向殿外。
那里,是坊市的方向。
天眼追踪显示,因果扰动源,指向坊市广场。
但他无法直接获取实体证据。
程序要求,嫌疑人必须亲自到场接受核验。
“谁?”
他低喝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之音。
“苏衡,现身。”
“我要,强制拘押。”
……
坊市,中央广场。
数百名散修,被金甲法侍围在中间。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站在人群中央,手中拿着那块玉盒。
文书,来了。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金甲法侍,手持因果锁链,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只有他一人,站在最前方。
一身金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如刀。
“苏衡。”
“你藏东西了。”
“根据《金印宗因果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嫌疑人必须在问询前,交出所有涉及案件的因果载体。”
“这是,程序。”
“不交,视为恶意妨碍清算。”
“恶意妨碍,加重处罚。”
他的语气,依旧冰冷。
法侍们的锁链,已经收紧,随时准备封锁我的口舌与手脚。
他眼底,有一丝急切。
他在等。
等程序锁定我的实体,强制剥离因果。
我笑了。
“好。”
我打开玉盒。
拓片,浮在空中。
“拿去。”
文书身形未动,却有一道金色的程序丝线,瞬间贯穿玉盒,直接提取了拓片的数据核心。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捕捉到了那个死锁。
这一次,他没有推演。
他,直接撕开了拓片的数据层。
从里面,露出了一张微型的因果图。
图上,清晰地标注着金印宗与罗陀宗之间的资金流向。
“这是……”
文书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罗陀宗的因果气息,正顺着这张拓片,向金印宗主塔蔓延。
“罗陀宗?”
他低声问道。
声音,第一次,带着一丝颤抖。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抬起头,看向四周那些散修。
“看到了吗?”
“文书大人,正在验证一张拓片。”
“这张拓片,连接着金印宗和罗陀宗。”
“如果拓片是真的,那么,金印宗,就是在洗钱。”
“把烂因果,洗白成干净气运。”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爆发出了更大的声浪。
“洗钱?!”
“金印宗,在吸血?!”
“我们修行的气运,被他们洗白了?!”
文书,站在那,一动不动。
他的手中,还捏着那张被撕开的拓片。
他抬头,看向我。
“苏衡。”
“你伪造证据。”
“这张拓片,是你做的。”
“对吧。”
“是的。”
我承认了。
“我伪造了证据。”
“诱导你,按程序复核。”
“而你的复核,暴露了罗陀宗的关联。”
“这是,程序自证。”
“用你的程序,证明我的指控。”
“你看,程序,多公平。”
文书,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手中的拓片,微微发烫。
那是因果反噬的前兆。
“你……”
他想要说话。
但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天穹之上,那双天眼,再次睁开了。
这次,不是监控。
是锁定。
一道无形的因果丝线,从天穹垂落,直直地插向我的眉心。
“咔嚓!”
我手腕上的监视契印,彻底崩裂。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痛。
剧痛。
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在我的经脉里穿行。
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但我的手,依然稳稳地握住了点因笔。
笔尖,对准了自己的因果线。
“你疯了!”
文书,怒吼。
“你这是在,引爆自己的因果!”
“一旦反噬,你会立刻变成废人!”
“你会,死!”
我抬起头,看着他。
嘴角,溢出一丝血。
“死?”
“我早就,不欠任何人的因果了。”
“我只欠,天道。”
“而天道,欠我的,是一笔坏账。”
“我要,讨回来。”
我猛地挥动手臂。
点因笔,刺向了自己的因果线。
轰!
一股恐怖的黑色雾气,从我体内爆发。
那是无主坏因果的实质。
它在吞噬,我的修为。
它在吞噬,我的理智。
但我没有停下。
因为,我知道,只有引爆这笔烂账,才能撕开文书程序的最后一道防线。
“文书。”
我大声喊道。
“看着!”
“这是,程序漏洞!”
“这是,金印宗,掩人耳目的手法!”
“你,逃不掉的!”
文书,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想要收回手。
但已经晚了。
因果,已经扩散。
整个广场,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色。
那是烂因果的味道。
“苏衡……”
文书,喃喃自语。
“你,到底,是谁……”
他手中的拓片,在空中,自燃。
化为灰烬。
他抬起手,指向我的手腕。
“你的因果,早被天道,标记为坏账。”
“滚。”
“滚!”
他吼道。
声音,撕心裂肺。
我站起身。
满身的黑血,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我看向他。
“好。”
“我走。”
“但你记住。”
“这笔账,我没忘。”
“天道,也没忘。”
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是文书,痛苦的呻吟。
和,广场上,散修们,愤怒的,不可抑制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