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联邦总署的另一间会议室里,苏沫和艾伦面对面地坐着,美丽的女人始终面带微笑,如同一朵带刺的玫瑰,而另一端的艾伦却同样笑着看她,细细打量。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足足有一刻多钟。
“苏沫小姐好身手,连自己人也能这么残忍。”最后是艾伦开口打破沉默:“真不愧是你父亲苏易的女儿,你们父女都一样,总能狠得下心。”
苏沫听着父亲的名字从别人嘴里念了出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微微变化,和神议院的那些人不同,艾伦并不是神族的人,或许是因为神力的不稳定性,当她看到艾伦米德尔的时候,她竟探不出他脑海中的画面和思想,苏沫并不知道艾伦想干什么,但她仍是笑着将话顺势接了下去:“是啊,毕竟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在这点上并不奇怪。”
“看到你的脸让我想到了你的父亲。”艾伦欠了欠身笑了:“你和他长得很像,刚才看到你那么对神议院的人,我仿佛看到了你父亲拿你做实验的场景。”艾伦米德尔看着眼前的女人终于变了脸色,他的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苏沫的笑容一分分凝结,而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艾伦的脸。她在内心不断做着深呼吸,想以此而保证自己的理智和冷静,事实上这一切都是有用的。几分钟之后,那股不安的情绪被有效地压了下来,她也终于迎上了艾伦探究的目光。
“你见我不会是为了谈论我父亲吧?”苏沫的身体突然放松,在掩饰着她内心的不安,此时此刻的苏沫还没有意识到,眼前的艾伦米德尔身体中住着的那个灵魂,早就不是他自己了。
“做人做事的格局别那么小。”苏沫勾着嘴角向上扬,带着一抹冷意:“你现在才决定见我,不会就是想和我说这些吧?我以为你会找我问我星蚀的情况,但是没想到,你只是找我来说谢培然的坏话。”
“你也别忘了,谢培然曾经有恩于你,在别人身后扎刀子也太不人道了。看来你和他的那个大哥一样,为人差劲,自私自利,也难怪每场战斗你们都会输。”苏沫换了个坐姿,一手托着腮:“至于你说的那些,我早就知道了,弑父弑兄又怎样?他们是怎么对谢培然的,你也应该再去好好调查调查,我也杀了我父亲,和他没什么分别。”说到这里,苏沫停顿了一下:“所以你也别妄想用他做过的往事和黑料去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关系,至于他和海莉的孩子,”苏沫又是一顿,眨了眨眼睛,说话的声音中听不出来什么太大的情绪:“她还欠我姑姑孩子一条命,那么如果我要杀那个孩子的话,你说谢培然是答应啊还是不答应啊?”
艾伦米德尔盯着苏沫,没有说话。
“私事说完了,我们来聊聊正事吧。”苏沫笑着将话题一转:“我听牢房中的那些人说得夜星的重建工作就快完成了,你说这次迁移的大部队中会不会有你呢?银河联邦的正规队伍在你的指挥下常常失利,连战舰的租金都快要都承担不起了,怎么?现在银河联邦政府的财政这么差了吗?这和你资料的介绍中不太一样啊。”
“哦,是吗?”艾伦回答得不慌不忙:“看来谢培然和你说了很多关于我们的事情,他还是一如从前那样信任你——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相信你。”
“是啊。”苏沫笑着点头,将他的话接了下去:“毕竟我和他是夫妻,谢氏能否盈利和我也有莫大的关系,我可不想流落街头去当一个乞丐,不过我也听说这些年你和神议院那些人有紧密的合作,对于夜境和神族也了解了不少吧,如果你心疼那些人,可去夜境中找他们,不过我可不能保证你能活着出来。”
“夜境的世界和这里可不一样,那里除了神族,还有的就是从暗域 出来的那些千奇百怪的怪物。”苏沫笑着把头一歪,讥诮地挑着眉毛:“星蚀旧界的异种中的皇族之一——夜魔。喜欢吃人类的灵魂,特别是你这种人,他们饿了那么久,看到你一定很开心。”
“我警告你苏小姐,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艾伦米德尔危险地半眯着眼睛,语气中充满了威胁:“否则我很难保证你的安全。”
“你弄错了吧,艾伦阁下。”苏沫毫不留情地反击:“我不需要你保护我的安全,你真应该去了解了解神族的历史,曾经被神族统治的废墟世界就要来了,你现在应该想想怎么与我们合作才对。”
说完这句话,苏沫心中不由得开始纳闷,在她看来,面前的艾伦米德尔并不像谢培然说得那样思维缜密,倒是一直想方设法去挑拨自己和谢培然之间的关系,她是不太懂这其中有什么玄机,但自己也不是听风就是雨的墙头草,难道他这个男人想自立门户,拿自己当盟友?
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的,苏沫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聊下去了,艾伦阁下。”在停顿了几秒钟之后苏沫缓缓起身,她伸手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语气平静淡漠:“我现在是什么样的能力你也看到了,如果你想进入夜境,我也不会阻拦,看在我们现在还是盟友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如果遇见夜魔最好赶快逃,在下次大战爆发之前,你们最好彻底离开这个星球。”
苏沫一个转身朝大门口走去,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着艾伦米德尔一字一句地说道:“哦对了,你其实应该称呼我为谢夫人,而不是苏小姐,毕竟我和谢培并没有离婚。”
而就在苏沫走后,艾伦米德尔勾着唇角笑了起来,他抬手打开自己的手环,找到其中一个人的名字,然后发去了信息——去夜境,把叶冰找来,我们的计划开始了。画面定格在他的手环上——
他发消息的那个人并不是别人,正是拿着星辰戒指逃跑的叶正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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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境中的那个世界和神议院那些人看到的一样,黄沙漫天,没有生命,只有一座孤塔在荒漠中屹立不倒,它是这方圆几百里中唯一可以证明人类文明存在的建筑和痕迹。砂石的颗粒拍打着这座孤塔,发出不安的声响,它像是一座孤岛,流浪了很久没有家,也没有灵魂。哪里都是一望无际——一如苏颜的生命一片荒芜。
夜境中的一到三层,是茫茫的金色沙海,苏颜蒙着双眼,不知在这里存在了多久,她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生命,直到五年前,苏沫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才让她被流放的生命中出现了另一次转折。
伴随着星辰之主的出现,她被唤醒了,一同被唤醒的还有苏然,苏烟和苏灵。夜境的封印松动的厉害,直接导致了夜魔的觉醒。
而在夜境的这几层中,和苏颜一直在一起的,还有一些在她那个年代被关押的犯人以及从破碎封印中逃过来的虚无之境中的巫族人,他们有的被洗去了记忆成了普通人,有的则是因为时间和空间的逆流被席卷至此,可无论怎样,那些人每天都生活在死亡和恐惧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封印的破碎象征着时间和空间的相对扭曲,可哪怕就算是这样,她也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拿不到主神的神谕,她不可能踏出夜境。可人类终究是群居动物,在这座浮塔中,他们抱团取暖,就像谢培然说的那样,成了一个成不了气候的小群体。
夜境的运转是有吞噬效果和复刻效果的,它们能复刻星球上的建筑,就好比这座他们居住于此的浮塔。外界不过才过去了五年,而在神力的逆流作用下,夜境这一层中的时间,早已过去了千年。苏沫从来没说过要放她出去,她也知道,这位即将真正觉醒的主神,根本瞧不上懦弱的自己。
毫无疑问,她成了这里的守门人和首领。无论她是否愿意,她都在这里。
“和我合作吧,苏颜。”她看不见,却听到了神界主神的声音,那个女人的声音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我帮你拿回属于你的眼睛,也帮你向神议院那些人复仇。”苏颜感到那个女人对自己伸出的手,然后她又循着气息轻轻握了上去。就算瞎了眼,她也能感受到主神的气息。
那个女人的手里一片冰凉,如同她的心。
在后来的外界的五年间里,他们学着另一个世界的样子建立起了新的建筑,也创建了自己的生存法则,而如今她知道,很快这两个世界的一切就会相融,除了夜魔,更多的灾难也会来临。
可是她却对那一切漠不关心,她只想再见到他——那个巫族的爱人,那个她不顾一切自挖双目也要在一起的爱人——莫行。
“苏颜大人,捕食者他们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好像是神议院的人。”正当苏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门外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和现在的称呼不同,他们保留了那个年代的称呼,叫她大人。
主神她,并没有食言。苏颜的思绪还是飘出很远很远,她想起了巫族还在的日子。她也听说巫族历史上最为辉煌灿烂的时代,是在一千年前,捕食者在那个时候尤为鼎盛,只是巫族更喜欢称呼他们为炼金师,当时巫族的实力甚至和当年的神族不相上下,那个时代,也正是日月女王——苏辰统治的时代,一千年好像很久了,又好像近在咫尺。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巫王的名字——方景阳。
“我知道了,先把那个人关起来,一切照旧。”房内的苏颜淡淡回答,在这件事情上她并没有多上心,对外面那些人的死活也不闻不问,在她眼里没有了莫行,天地间的一切也都失去了光彩。
反正,最后的政权也要交还到苏沫的手上,她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这里的人,他们的肉身都已经死了,沉入了泥土,可不灭的灵魂却还在这里不断游荡,苏颜抬手若有所思地轻抚着自己的眼睛,低声喃喃:“莫行,莫行?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呢?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怎么,你又在想你的情郎?”冷不丁的苏沫的声音在房内响起,不冷不热却又阴阳怪气:“送你的大礼你也不去看看,你完全可以让他做饵,把夜魔引出来,这样,不就能见到你的情郎了?”
她曾经同苏颜说过,莫行在暗域的时候沾染了神力,躯体和灵魂都被污染,不过也幸好还保留了自己的一丝意识,才成为了夜魔的首领。苏沫对莫行的经历并不感兴趣,反正事已至此,她只要结果。
“暗域之力不仅能污染一个物种的灵魂和躯体,更能侵吞他的意识。莫行并不是时刻保持清醒的,这点你再清楚不过。”苏沫并不喜欢苏颜,可她还是耐着性子说了这么多,在这个主神看来,苏颜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都无法相信在神族的历史上会出现这么样的,一个没用的女人——苏沫根本不同情和怜悯她,甚至还觉得她咎由自取,完全是活该,自从见过苏颜之后,她就经常在那里哭的梨花带雨,想要她去找莫行,看得苏沫一脸的不耐烦。
在苏沫看来,苏颜无疑是软弱的,她这样的人,就应该交出夜境领域的控制权。
“我对这些完全没有兴趣,外面的那些人死不死又和我有什么关系?”苏颜冷冷:“我只想要莫行,我只想让他回到我身边,仅此而已。”
又是这种语调,这种言论,苏沫听得一阵恶心。
“哈!你别天真了。”苏沫在打开的夜境另一端冷笑:“我和你说过,他并不在真正的夜境里。他在暗域中,那个地方不属于我的管辖。这些,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当年亲眼看着他身死,挖出了自己的眼睛,可是结果呢?神议院那些人明明有药可以救他,却还是让他活活疼死,而现,。”苏沫说到这里语气变了:“他们的后代就在你浮塔的大牢里,你不去看看?”
苏沫的一番话让苏颜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过往,她浑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双手握拳,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一样——是的,在她真正活着的时候,那群人不曾善待过她,那么死了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想要成功应对星蚀,我需要你们的帮忙,我也可以答应你,让你和你的莫行团聚,但你必须好好完成我们的合作。”苏沫的声音无所谓地淡了下来;“无论你对神族爱也好、恨也罢,这些都是你身为苏家女人的责任,你逃不掉的。”
“说说看吧,苏颜,在你的管辖下捕食者的战绩如何,他们杀了多少个夜魔?”苏沫换了一个话题笑了起来:“我的夜莺告诉我,他们那些人当中有的人威望比你还高,你可得留意,可不能不管不顾,不然的话你就见不到莫行了。”
苏沫对于巫族还是有些忌惮的,这五年,她总能隐约想起些什么,拥有主神血脉的她,总感觉一千年前的那些往事,总隐藏着什么巨大的未知,龙骨毒延缓了她神脉的开启,她想弄明白那些碎片一样的梦境到底是什么意思,如今,拼图一片片拼好,就快要完成了。
“我知道的。”苏颜低声垂首:“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接管这里亲自来看看,我听你二爷说你现在的丈夫是个人才,成功抑制了你的毒素,还不计前嫌地重新接纳你,接纳神族,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这三层的夜境管理权交由他去打理。”
“用不着你这么做。”夜境那一头的苏沫,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以他的能力和手段完全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看好你的那些人吧,死者与生者的世界就要交替了。以封印松动的速度来看,应该不用一个月,大概只用得了几天,星蚀就会开始,而我,也会在星蚀来临之际,彻底开启神脉。”苏沫语气一顿:“你和二爷去联系吧,他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的。”苏沫说完这句话就匆匆关掉了夜境,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分钟后,苏颜起身缓缓朝大门走去,她听到了门外的捕食者因胜利归来而发出的欣喜的声音。那样的欢乐是在她生命中从未有过的,那一切美好的情绪并不属于她,她在黑暗中出生,长大,死去不会有任何改变。
苏颜伸出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她听到吱呀一声,门外的欢声笑语也戛然而止。虽然自己瞎着双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四面而八方而来的目光都集中于一处。她想,自己要找苏沫的夫君好好谈谈,如果可以的话——哪怕苏沫会因此而心生不快。
“那个神议院的人,把他带上来,我要见他。”苏颜掌心中捏着的,是主神苏沫留给她的魔神之印,那是她送给神议院人的礼物,金色的神光从指缝中透出,照亮了周围的事物,却照不亮神族黑暗压抑的过往还有她那破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