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世界，白了。
那不是光。
那是因果律令系统底层代码崩溃时，释放出的纯粹“噪音”。
苏衡没有退。
他死死抱着怀里那枚散发着刺眼白光的晶体，像抱着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脚下的石板地，碎了。
不是崩裂，是直接消失。
原本坚固的地下七层大厅，在因果风暴的搅动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青铜管道扭曲、炸裂，沉重的铁门像纸片一样被卷入半空，旋转着化为齑粉。
一条黑色的“龙”，从风暴中心涌出。
它没有鳞片，没有骨头，只有无数条断裂的因果线相互纠缠、绞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过桥中枢的核心数据流，在自毁程序的冲击下，形成了局部的因果海啸。
“苏衡！”
林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她的长发被狂风扯成一条直线，那张冷静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她身后的地面已经塌陷，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虚空。
两人被那股足以撕裂神魂的气流卷起，双脚离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在黑暗的大厅中疯狂旋转。
苏衡在混乱的气流中艰难地调整重心，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风暴的中心。
那里，李墨的身影正在彻底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关于“谁更有钱，谁更大声”的嘲讽，回荡在风中。
苏衡没有丝毫怜悯。
同情留给活着的人。
现在，他要活下去，并且把真相带出去。
就在这时，一股更恐怖的波动，从风暴的最深处涌来。
无主坏因果。
它开始搏动了。
像是一颗巨大、黑暗的心脏，在罗陀宗的地底跳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因果线发出“滋滋”的哀鸣。
苏衡的手腕，烫了。
不是皮肉的温度。
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烧。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监视契印正在疯狂闪烁。
金色的符文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白光。
“碎了。”
林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苏衡猛地抬头，看向林婉。
林婉的脸色惨白，双眼瞪得极大，死死盯着苏衡的手腕。
那监视契印，竟然在寸寸碎裂。
不是外力击碎，而是内部崩解。
金色的符文像玻璃一样裂开，碎片化作点点光尘，飘散在风中。
而在契印碎裂的地方，露出的不是白皙的皮肤，而是一大块狰狞的黑色胎记。
那胎记呈不规则的漩涡状，像是一个微缩的黑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创世坏账”的标记。
自苏衡出生以来，从未显露过，一直被监视契印死死压制在皮肤之下。
现在，封印碎了。
黑色的漩涡在苏衡的手腕上缓缓旋转，与风暴中心的无主坏因果遥相呼应。
“这是……”
林婉的声音哑了。
她作为资深解契人，对因果的痕迹有着极致的敏感。
她瞬间明白了这个标记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因果污染。
这是天道系统中，那一笔收不回的、连系统本身都无法解析的坏账。
它一直藏在苏衡身上，像一个休眠的病毒，等待宿主觉醒的那一刻。
而今天，风暴，就是唤醒它的催化剂。
苏衡没有时间去细想。
他的手臂开始碳化，黑色的纹路顺着血管蔓延，疼痛如同千万根钢针扎入骨髓。
“不能停！”
苏衡低吼。
他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喷涌而出。
意识在剧痛中保持着一丝清明。
现在不是看标记的时候，也不是忏悔的时候。
这是广播的最后窗口期。
因果风暴正在吞噬整个修真界的中枢，而风暴的共振频率，恰好可以穿透金印宗和罗陀宗所有的屏蔽禁制。
只要他能把数据推出去，哪怕只有一秒，真相就会像病毒一样，扩散到每一个修士的脑海中。
“林婉！撑住！”
苏衡猛地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晶体。
晶体内部的白光，已经开始变得紊乱，数据流正在因为风暴的干扰而变得杂乱无章。
如果不进行锚定，这些数据就会像雪花一样，消散在虚空中。
“点因笔，三折，锚定！”
苏衡低声念动。
他先是将紧贴着晶体表面的那杆九级点因笔取出，笔身原本就与晶体边缘相连，此刻被他强行抽出。
随后，他将九级点因笔，狠狠插入晶体之中。
笔尖没入晶体，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紧接着，笔身剧烈颤抖，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苏衡无视了那股抗拒。
他用神魂的力量，强行将自身的气运，注入点因笔中。
气运回冲。
这是解契人的特权，也是他的代价。
每一次使用，都是在预支未来的修为，都在加深与天道的因果联系。
“给我稳下来！”
苏衡怒吼。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瞳孔中倒映着晶体狂暴的光芒。
数据流，在这一刻，变得有序。
一条条清晰的因果线，从晶体中延伸出来，连接着风暴中心的那个黑色漩涡。
无主坏因果的波动，被强行锚定在了风暴的核心节点上。
现在，风暴不再是混乱的噪音。
它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扩音器。
“林婉，频率！”
苏衡看向身侧。
林婉已经被卷到了三丈之外，她的衣袖被风撕得破碎不堪，但她依然死死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她看着苏衡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漩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频率不够！风暴噪音太大，数据会被淹没！”
林婉没有废话。
她抬起手，指尖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的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
她并没有止血，而是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虚空中飞快地划动。
“数痕矩阵，构建！”
血光在空中勾勒出一张复杂的网格。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以血为引的数痕技术。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尖锐的嘶鸣声。
血网成型，如同一面盾牌，笼罩在晶体上方。
“频率锁定！”
林婉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她眼中的光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苏衡，发射！”
苏衡不再犹豫。
他双手握住点因笔，将笔身压弯至极限，笔尖直指风暴眼。
“去！”
轰！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笔尖射出，穿过血网，穿过黑龙，直击风暴的核心。
数据，进入了风暴。
借助因果风暴的共振原理，这股蕴含着金印宗与罗陀宗所有对倒黑幕、所有烂因果转嫁记录、所有散修冤屈的数据流，瞬间被放大。
它不再局限于罗陀宗的地下。
它穿透了地层。
穿透了云层。
穿透了修真界所有修士的精神感知。
那一刻。
天穹变色。
修真界，万人抬头。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漫天的红色数据雨，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真相广播。
每一滴雨，都是一段被掩盖的因果。
每一声雷，都是一句被抹除的冤屈。
苏衡保持着发射的姿势，双臂僵直，肌肉紧绷到极致。
他的身体，正在承受着反噬。
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
就在数据广播成功的瞬间，苏衡感觉到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宏大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天道。
系统的底层规则，被他触发了。
无主坏因果的波动，与他手腕上的标记，完美重合。
“检测到高危坏账承担人。”
一个机械、无情、没有感情的声音，在苏衡的脑海中炸响。
“编号：零号。”
“状态：已暴露。”
“处理方案：强制隔离。”
苏衡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他的双腿最先消失，变成了点点的光斑，飘散在风中。
“苏衡！”
林婉惊呼一声。
她拼命想要冲过去，却被风暴的气流狠狠撞回。
她看着苏衡的身体，一寸寸地崩解。
黑色的标记，在他逐渐透明的胸膛上，依然清晰可见。
像是一个嘲讽的笑。
苏衡没有动。
他看着林婉，嘴角扯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痛苦。
“别管我……”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而是像无数条数据流在摩擦。
“数据……已经发出去了。”
“他们……跑不了了。”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婉的视线中。
只留下那个黑色的漩涡，依然在风中旋转，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林婉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把灰。
广播，还在继续。
修真界的震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