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用神识和夜境中的苏颜短暂交流过后，苏沫又回到了那间牢房里，她躺在铁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头顶是一片雪白，可是她却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了第次见到苏颜的模样，白领遮掩一身素净清幽淡雅，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样。然而苏沫并没有因为辈分的缘故对她保持基本的礼貌，苏颜要依照神族的规矩喊自己一声神尊。而，

那个女人似乎永远只活在自己的幻想里，而对于自己身处的这个夜境中的世界，一无所知——如同当年的自己一样。

她见过莫行和夜魔，除了会吞噬他人的灵魂之外，他们还会不断冲撞暗域和夜境的封印，这对还未真正觉醒的苏沫而言，并不是件好事。她必须将莫行关押起来——哪怕他曾经是巫族十部之一的莫家嫡子。

为了得到那些亡者们的支持和建立一个相对短暂和安定的过渡性政权，二爷建议苏颜采取人类社会当中的现行规定，为他们重新建立起了一个全新的制度，在沙漠中生存的夜魔喜欢吃掉人类的灵魂，哪怕是死者的灵魂，他们也一样照单全收。

被夜魔吃掉的死魂会迎来真正的死亡，而这样的局面一旦失控，必定会影响到冥界六道的往生轮回。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生者与死者的交替还能维持平衡，可若夜魔一旦冲破封印，那种从暗域中诞生出来的怪物，一定会将那里的人吃得连渣都不剩。

身为主神，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身中龙骨之毒，在她清醒的时候，也用全力修复了那些即将破碎的阵眼。夜魔——那种全身漆黑的人形怪物，也是苏沫第一次见到的暗域生物。暗域中不仅仅有下三道的产物，更有从阴影中滋生出来的物种。他们的种群只是其中之一，往后会有更多的妖魔在黑暗中涌现。

五年前的苏沫会觉得虚无之境和冥界是她的家，可如今她却觉得，如果当年真的顺利打开了神脉，就要在那无尽的暗域中无休无止的战斗下去。那是她所向往的吗？不，她并不想过那样的生活。由此来看，中毒……似乎也不是一件那么糟糕的事情。

好像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有退路，可，唯独她和苏辰没有－－她们没有选择。

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比苏颜更加可悲，苏颜选择了放弃，而她，连死的权力都没有，她没得选。这就是她母神苏蔓君给予她的——一个不生不死的躯体和一个日渐腐朽的灵魂。

她想将自己当作人类看待，可惜，所有的现实都在告诉她，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人类。她甚至可以听到母神时常在自己耳畔低语：“那些卑劣的物种，你为什么还要留着？他们早该死了，人类的命盘，不是一直握在你的手上吗？我愚蠢的女儿。”

如今细细想来，当年在华培拉星她听到的那些低语中，有一些话，就来自于苏蔓君——她觉得这个女人并不爱自己，她一直一直，都在引导自己走向一个又一个的地狱深渊。

“人类是你星辰中微不足道的微尘，他们之于你，沧海一粟，宇宙微尘中，你又想捏住什么？指间沙一样的尘世，其实什么也没留下。”苏蔓君经常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快觉醒吧，我的女儿，暗域开了，你要赶快觉醒，去修正你当年在神界犯下的错误，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呢。”

那些低语像是一个个诅咒，她不想记起来，却不知不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被自己的神力推着向前走，而前方是万丈深渊，她在梦里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就连谢培然，都已经消失不见。或许，拥有真正永远的，只有她一个呢？

苏沫想起苏颜最后说的那番话，她沉思了一小会儿，却又觉得她说得十分有道理，如果苏颜无心处理那些事务，交由谢培然会不会更好呢？夜魔是无法彻底杀死的，只要这世间还有人类和灵魂的存在，只要暗域一直在躁动，那个种族也会有永生这一说法。

不知为何，躺在床上的苏沫突然笑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向四周——那个利亚人的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像是在做着什么祷告一样，而那个被克莱尔说大火烧过的女人始终没有看向她，除此之外也算得上是一切正常。

苏沫冷着脸起身走到牢房的铁门前，看着那个利亚人，此时此刻，她正望向天空，神色无比虔诚，她的这副模样让苏沫想起了利亚人同族吃人的事情。她就这么看着那个女人好几秒钟才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苏沫记得自己答应过谢培然，说会帮助他给死去的猎犬报仇。

或许她可以选择让星蚀降临到这个星球，从而将这些垃圾彻底铲除，可是这个想法要不要和谢培然说，征得他的同意呢？

苏沫正这么想着，上方的铃声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到饭点了。牢门打开，她跟在那些人身后，慢慢悠悠朝餐厅走去，而苏沫不知道的是，艾伦米德尔将苏沫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坐在监视器的那一端开口冷笑，并在同一时刻给一个人发去了一条信息。

艾伦看到了那个躲在牢房里被毁容的女子缓缓抬起了头，对着镜头的位置笑出了声来。

－－那个女人不是别人，而是被苏希用灭世之力毁去了容貌的叶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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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谢培然接到苏沫割喉自杀的消息时，已经是比利亚星的深夜，他第一时间拖着残疾的身体到达了这颗星球，当他火速赶往手术室的时候，他看到的只有紧闭着的大门和手术中的字样，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和谢培然一起到达的，除了苏老爷子之外的神族人也一并到达，他们都沉默地站在那儿，所有人都没有说一句话。那里的气氛沉闷得可怕，谢培然坐在轮椅上，漆黑如墨的眼睛，紧盯着手术室的大门，他一动不动宛如一座石像。而最终开口打破这死寂的，是人群中最为年长的苏夜。

“你放心吧，以哈因博士和萧医生的技术，没有问题的。”苏夜走上前去拍了拍谢培然的肩膀，可刚一触到谢培然的身体，他就发现这个男人的身体很僵很冷，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去了灵魂一般，没有生命。

谢培然的脸色铁青，五官高贵英俊的男人一双黑色的眼眸亮得出奇，他没有过多理会众人，哪怕是和他一同前来的凯恩，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自己一个人将轮椅转向，然后无声无息地划动，最后消失在了拐角处。

顾雅一脸着急就想要追出去，却被凯恩一把拉住：“别去，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们保护好自己就行了。”而他拉住顾雅的举动，被一边的顾雅的父亲——顾庭看得一清二楚，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凯恩一眼，什么也没说出来。

“奇怪，苏沫怎么会自杀呢？”萧素音有些不解地喃喃自语：“以她的性格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我听她的狱友克莱尔说，苏沫是在餐厅用餐的时候，用那把黑钢的匕首刺向了颈部，幸好发现得早，如果是在深夜，我都无法想象她现在是什么样子。”说完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餐厅的录像有调出来吗？”苏夜转身走向顾庭和金微，而后发问。

“我和金微都看过了，二爷。”顾庭十分恭敬地回答；“看不出来任何异常，只知道她坐下去了以后，直接拿起匕首割向了自己的颈部，其间并无任何人靠近她。”

人群中再次陷入了沉默，没有了声音，苏夜若有所思地打开手环通讯装置，呼叫起了正在给苏沫做手术的萧素萝，众人刚想开口阻止，话并没有说出口，通话请求只响了三秒钟，那一头的女医生就建立了通信。

“还是二爷您了解我的实力，知道我刚刚完成最重要的一步”，女医生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并没有在手术过程中遇到任何麻烦：“放心吧，有我和哈因博士在，我们的小主神不会死的，最多受点皮肉之苦。”

“苏沫，苏沫她的伤如何了？”一旁的顾雅急得都快哭了，从她接到父亲通知的那一刻起，她就无法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

声音中也带着几分哭腔：“她，她真的没事吧，不会死的对不对？！”

一旁的凯恩学着苏夜的样子，拍了拍顾雅的肩膀，他感到顾庭又在看他，于是他也回应了顾庭，并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然而就是这个微笑让顾庭看得一愣——那个笑容太假了，就像是贴在脸上一样，特别像一只古怪的藏狐，让他有几分不自在。虽然他早就听闻凯恩不善于表情管理，但百闻不如一见，今天也算大开眼界了。

“呀，这不是小顾雅吗？”那边的萧素萝一边和众人聊天一边给苏沫做手术：“你应该都没见过我吧？也对，你和苏沫出生的时候，我就已经被神族的人给除名啦。”

“她的伤口真的没事吗？”苏夜默不作声地松了口气：“有没有探测到伤口中的异常能量的存在？确定是她自己所为？”

“别不相信我呀，二爷。”萧素萝在另一端笑了一声：“的确是苏沫自己所为没错，伤口处并没有探测到什么异常的能量，但是她的伤口切割得却很有意思，相信你一定会有兴趣。”她停顿了几秒钟，发现彼端的人都在等着她作出进一步的解释，美艳的脸上有着得意的笑容，不为别的，就连一直和自己不和的姐姐也在门外洗耳恭听，而哈因博士则一直在旁监测读数，并没有过多插手的意思。

“我看过那把刀了。”女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手术，没有停下来：“黑钢的纯度并不算太高，而且以苏沫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在脖子那开一个口，一秒内也足以愈合伤口了，对于她这个主神而言，这些都不算难事，但是我放在她身体里治疗的蛊虫告诉我，她并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萧素萝提出了一个问题，可对面的人并没有回答。

“苏沫脖子上的伤口长达好几厘米，其深度足以致命，但是，我在刚开始给她做手术的时候，发现伤口正在一点点愈合，肉眼很难看到，但一切数据显示，我的判断并没有错，也多亏了她的自愈能力，给我省了不少麻烦。”

顾庭有些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她并不是自杀？”

“当然不是，你们太不了解苏沫了。”萧素萝被顾庭这句话逗笑了：“她可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她要是死，也会拉人给自己陪葬，更何况苏沫要一心求死，不会让伤口愈合的——没有人会那么做。”

“你到底什么意思？”萧素音铁青着脸开口：“一次性把话说完，别绕弯子，大家现在没空陪你猜谜。”

“别着急呀，我的好姐姐。”听到萧素音的声音，萧素萝笑得更开心了：“我和你说过的，医学和科学都是自由的，我不像你，喜欢当什么笼中鸟，一叶障目，坐井观天，这一切都明摆着不是吗？有人要杀她，在苏沫精神脆弱的时候控制了她，后来这小妮子的神识苏醒了过来，想让伤口尽快愈合，这不是很合理的解释吗？”

“有人给她下药？”

“不是药。”苏夜一脸笃定地摇摇头：“一般的药物在她的身体里起不到任何作用，想要控制她，让她不被发觉，只有一个办法能做到。”

“什么办法？”

“叶家的禁术——亡灵栖所。”

“这不可能。”苏夜刚一说完答案，萧素音就不敢相信地摇头：“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叶正泽的下落，叶娜的一举一动也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叶家人若真想对苏沫使用这种禁术，是有严格距离限制的，从开始使用到最后结束，距离不能超过十米，你说的这些根本不可能。”

“哈！说你是井底之蛙，还真是井底之蛙。”萧素萝在手术室中冷笑，众人的耳畔边不时传来一些机械碰撞的声音：“都说了是禁术自然有禁术的道理，知道我和二爷与你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说话别阴阳怪气。”萧素音的声音里充满了指责：“别以为你现在救了苏沫，当年对萧家做的一切就能一笔勾销，你不仅杀了自己的丈夫，连我们的父母你都残忍杀害，不杀你算是便宜你了！”

“我不想再重复这些无聊的口舌之争。”从手环中传来的声音充满了不屑和冷漠：“活人做不到的事情，死人总能做到，向她施术的不是叶正泽，也不是叶娜，而是曾经差点继承叶家的那个女人——叶冰。”

萧素萝和普通医生最大的不同之处，除了炼化出来的蛊虫更高一筹之外，她也能看出施术者的手法。是的，不会有错，她能百分之百确定，这种施术的下作手段，出自于叶冰。

“叶冰？”这一次，轮到一向淡定的金微不解地发问了：“我记得当年苏希将她毁容，又杀了她之后，留下一缕魂魄放回到夜境里，但是她也和我说过，她将叶冰的封印放在夜境的第十层，理应是将她和苏辰关在一起，她绝不可能出来。”

“夜境的第十层也是夜境啊，再说了封印松动，夜境和暗域互通了，谁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萧素萝边做手术边叹气：“这些年我亲力亲为照顾苏沫，亲眼看着她身上的龙骨花图腾，消失得只剩下一朵，现在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奇怪了，主神之力弱到这种程度，她能活下来也算是个奇迹了。”

“你们听着。”萧素萝的手轻抚着苏沫颈间的伤口，而目光却在深深凝视着这个女人，手术室的床上全都是苏沫特有的金蓝色的血迹，看着她心里不由得一阵疼：“苏沫的手术快做完了，但现在的她无法使用任何神力，不然缝合的伤口会彻底裂开，谢氏给的储备血液在手术中已经全部用完了，这次星蚀，恐怕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自求多福吧。”

“什么自求多福？”萧素音恶极了自己的这个亲妹妹：“听你的意思是想带着苏沫跑路了，是吗？这可真像是你的风格，出了事就跑。”

“我们不是要逃。”苏夜听着她的话开口解释，神情中却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以她的职业操守，主神绝不能在她手里出岔子：“以苏沫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醒来也需要大量的时间来进行休养，说直白一点，她现在只会拖累你们，而且你们也知道人类现在所开发的星球之中，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让她去生存，她需要夜境中所含的神力，她需要去到那里疗伤－－这也是她为什么总是在休眠的时候会去到夜境中的原因。”

“别总以为任何人都要骗你啊，姐姐。”萧素萝这一声姐姐叫得极为讽刺：“多看看书，提升提升技能总归是有好处的。”

她轻蔑地笑了两声：“在赶来的路上，我和苏颜已经说好了，她会打开那一层的夜境，再说了，我们三个都是被神族除名流放的人，老爷子要是知道了也不会不同意让我们彼此互相帮忙吧？”

“不，苏沫，苏沫不能走！”在一旁听着的顾雅终于回过神来，她冲上去一把握住了苏夜的手，忍不住哭了起来：“二爷，二爷你们要去哪儿？你们要带苏沫去哪儿？把我也带上吧，我可以保护她的，把我也带上！”

“小雅，别胡说。”父亲顾庭低声：“你知道夜境里有什么吗？你进去会死的，那里都是暗域，你会没命的。”

“我不管，我不管！”顾雅突然发疯一样地大叫起来，对着顾庭泪流满面：“你们为什么不问问她自杀的原因？为什么不去问问苏沫她在幻境中都看到了什么？你们这群坏人！到现在了，等着一心去给她定罪，苏沫做错什么？她到底做错什么了？在你们眼里永远只有神族的利益，你们，你们还是人吗？！”

“混账，你在胡说什么？！”一向好脾气的顾庭也终于怒了，抬手就要打她：“看来是平时太宠你，让你变得无法无天了，是吗？”

凯恩刚想上前阻止，却看到苏夜拍了拍顾雅的手，轻声安慰：“好孩子，别哭，别哭，苏沫必须得走，继续留在这，她会生不如死的，而且，他们也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可是顾雅现在只是一个劲儿在哭，拼了命摇头，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她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手术室中的女医生给打断了：“丫头，别哭了，你要真想了为苏沫好，就让她走吧，现在人类大气中不含有主神的神力，她的伤口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会一次又一次不断开裂的，只有夜境的环境适合她，不信的话，你问问我的那个好姐姐，看是不是这样，再说了，等她神脉开了就好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太突然了！实在是太突然了！以顾雅的视角，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叶冰什么时候从夜境出来的？她什么时候来到苏沫身边对她下手的？到底……这背后到底都是谁在搞鬼？！

顾雅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可是我们还有夜星，夜星那里还有虫族，那些，或许，或许可以救苏沫。”

“没用的，小雅。”这一次开口的不再是女医生，而是萧素音：“如果她说得是真的，夜星上所蕴含的神力也远远不足以去治愈她，中了龙骨毒的主神身体的各方面都会出现很多问题，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血液中的数值，细胞会失去活性，想要救她，让她痊愈，还得有一样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顾雅擦了擦眼泪。

“另一位主神——苏辰的血液。”

这个答案如同一个不会爆炸的炸弹，在场的神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的眼中几乎都存在着不可思议，苏辰的名字是神族中禁忌中的禁忌，关于这位主神的传说实在是太多太多，一千年的时光岁月，就如同一个又一个的遥远传奇。

“苏辰的肉身或许已经死了，只有灵魂还存在于夜境之中，你们要怎么样拿到她的血液？”顾庭有些匪夷所思：“难道苏沫见过她？知道在哪？”

“谁知道呢，或许有吧。”萧素萝的回答漫不经心，她一点点将苏沫的伤口缝合，又抬头看了看哈因博士，那个医学界的泰斗对她点了点头，自己也终于得以松了口气，将伤口中最后一点蛊虫的位置确定好，不再多说废话，她关掉了手环上的通话按钮。

萧素萝就那么站着，一直盯着苏沫苍白如死的脸庞，久久未动，她见过很多很多的死人，可是面对苏沫，她却始终无法接受自己有时会无能为力的事实，女医生凝视着眼前的人，思绪回到了几小时前——她见到苏沫的那一刻。

——她和二爷冲进了围观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苏沫，餐厅里的那些人离得很远很远，交头接耳，像是地上躺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供人观赏的怪物，蓝色的血液从她的伤口中大量流出，几米之外都是苏沫流出来的血，她就那么躺着，据那个名叫克莱尔的女人说，她躺在地上足足有好几个小时，可是她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昏过去或是死去，而是一直保持着清醒，看着那些人对她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她。

当她冲到苏沫身边的时候，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睁得很大，她的手死死捂住伤口，似乎不想让血液从中流出，然而那把黑钢的匕首破坏了苏沫的血液和细胞，导致伤口无法愈合。她亲眼看到苏沫曾想努力愈合伤口，然而愈合的程度却不到一厘米，就又会重新撕开。这个过程不断反复，在她清醒的那一段时间内，一直如此。直到苏沫看到了那个医生的脸才缓缓放下的手，对她如

释重负一般笑了一下。

那一刻萧素萝的心疼得抽了一下，她相信苏夜也一定是这种感觉，她顾不得其他，和苏夜一起将苏沫安置在了门外早已准备

好的急救舱内，谢培然赶来的时候苏沫开始渐渐陷入了昏迷，她的血液到处都是，地上，墙上，医疗舱上，仿佛在向他们诉说着那长达几个小时的绝望。

在去往手术室的途中，她和谢培然离苏沫最近，那个绝望的女人却一直都在不断的喃喃自语，直到进入手术室的前一刻，谢培然让她停了下来，那个男人俯下身去，倾听苏沫唇边的话语，然后又抬眸看了看她。

是的，她也听到了，听得一清二楚，那个时候的苏沫在说：“爸爸……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