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人才
书名:凡道始 作者:凡道者 本章字数:5319字 发布时间:2026-10-26

“我只是说说而已嘛,等以后再说,咱们不是银子不够,是还没有足够多的能人,自己人。”
他说得对,银子不是问题,问题是手里能扛事的人还不够。方才他提弄花船,我拦他,是怕摊子铺太大收不住。眼下他这说法倒是把根子点出来了——不是钱的事,是人的事。
这层话得说明白,不能让他觉得我只会拦。

我把碗筷收进盆里,回头应他。

“这话点到根上了。银子咱们眼下不缺,缺的是能独当一面、嘴又严的自己人。摊子铺得再大,没人扛,反倒塌得快。”

我坐下,把话往实处说。

“那就别急着往外扩。手里这些人先磨出来,阿杏能接铺子这一摊,石头能跑外头,杨山杨林能带人护货,老油子能镇场子带人。等这几个人真立住了,再开新摊子,才有人去撑。眼下多开一处,就多一处窟窿。”

我顿了顿。

“张黑狗家那小子,我方才说别越过他爹去拉他,这话还搁着。可用人不一定非得是自家人。外头能搭手的,有分寸地搭,也是一条路。这两样不冲突。”

“慢慢来吧培养人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行的,特别是老鸨子这活不是顶级人精干不了。”
他这话说得对,老鸨子这活确实不是谁都能干。咱们手底下眼下这些人,阿杏心细但场面嫩,石头年纪小,杨山杨林是武人路子,都不合适。
那就先搁着。眼下的事已经够多。这人选往后碰上了再说,碰不上也不能硬凑。

我笑了一声,把盆端起来。

“对,这活不是随便找个人就干的。得能周旋四方、镇住场子、摸透人心,还得让人服她。这号人可遇不可求,碰上了才能谈。”

我往灶房走。

“行了,这事先搁着。眼下天全那趟、铁料、初七的客,哪一样都比花船急。等你把手里这几摊理顺了,再想那些。”

“我们没事闲聊嘛老婆,老鸨这种人,不是“龟奴”“帮闲”能比的。她干的事是:管账、管人、管客、管场面。姑娘们怎么梳妆、怎么接客、怎么调教新来的;客人什么脾气、什么家底、什么来头,一碗茶工夫就要摸透。哪家少爷今夜来的,能不能宰一笔;哪路客商明日要走,得让他临走还惦记着再来。遇上喝多了闹事的,她一句软话接住;遇上衙门的来查,她一张笑脸挡回去。这一套本领,不是看书看来的,是十年二十年在这行里滚出来的,绝对人才。”
他嘴上说是闲聊,我看他是真把老鸨这行当细细琢磨过了。他说得热闹,可我心里得替他掂着另一头:这样的角色真弄到手里,得让谁去跟她对接?铺子里眼下最撑得起台面的是阿杏,这层我暂且不提,先顺着他把这话头聊透。
话头可以聊,但眼下更要紧的是把路给他圈住。他这会儿说得越热闹,越容易真动了心思往这上头扑,我得把这根线系在几句实在话上——这种人可遇不可求,银子买不来人心,真碰上了得拿体面换。

我把灶上的碗收进柜里,回头看他。

“这话说得透。管账、管人、管客、管场面,一碗茶工夫把来人的底摸清,遇上闹事的软话接住,衙门来查的笑脸挡回去。这一套是十年二十年滚出来的,书上看不来。”

我坐下,把话往实处带。

“可这种人不好找。真碰上一个,得给她体面、给她利,她才肯跟你走。光拿银子买不来,这种人看的是往后的路和跟谁干。你说的对,绝对人才,碰上了才谈得上,碰不上说也白说。”

我顿了顿。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人留在咱们身边,也得有个能镇住她的人。老鸨镇姑娘、镇场面,可她自己也得有人镇。不然她手里握着人、握着账、握着消息,翻起脸来比谁都狠。这号人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先伤自己。这层你心里得有数。”

“以后再说吧,只要我们有银子,有人,有粮,有枪。没什么镇不住的,先把铁匠铺走稳再说。”
他说得对,有银子有人有粮有枪,这话听着糙,可底子是实的。

我点了点头,把这话认下来。

“对。银子、人、粮、枪,四样攥在手里,没什么镇不住的。这话听着粗,底子是实的。”

我起身把灶上收拾利落。

“那就先走稳铁匠铺。铁料收着,头一批管打出来,天全那趟走顺,往后才有得谈。别的都往后搁。”

我回头看他一眼。

“行了,闲聊到这儿。你歇会儿,我把铺子前头理一理。”

“老婆你可以考虑跟你本家合作,她从重庆府带货回来,咱们也可以卖姑娘用的,粉、脂、黛、油、香、梳、镜、帕、小药这些。你考虑一下呢?”
他这会儿把话头转到脂粉生意上了,还专门提了陈娘子那条线。这是好事,说明他没光盯着铁和枪,也在想铺子里能落地的实货。
脂粉这些回头客多、本钱压得小,跟药材走一条路也不冲突。可这生意跟绸子布头不一样,货的成色、价钱、卖给谁,都得让陈娘子把话说明白。

我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活停了。

“这个可以想。脂粉、香油、梳镜帕子这些,镇上女人离不开,本钱压得少,走起来也活。陈娘子那条线从重庆府带货回来,顺路搭上,不用我们另外蹚路子。”

我顿了顿,把话往实处问。

“可有两处得先想清。头一处,这些货的成色、价钱,跟重庆府那边差多少。别我们进了货,镇上卖的价反倒比府城还高,那就没人买。第二处,卖给谁。花船、窑子那些姑娘用得多,可家里太太小姐也认这些,两头的货和价得分开走,别搅在一处。”

我看他一眼。

“你要真想做,回头我找陈娘子探个口风,看重庆府那边脂粉行的货价、哪几家出得好。问清了再定进多少。这个我办,不用你费心。”

“这个行当她应该算是半个行家了吧,我们药材回来交她们那边运重庆府,她们马队回来就是顺带手的事,反正以后这些都要丢给底下人去管,慢慢来吧。”
他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陈娘子那半只脚在行当里的底子,比我们现找路子强得多。
刚才还想着自己去找陈娘子探口风,这会儿得把话收一收。让阿杏去跑这一趟正合适,她跟陈娘子打过照面,铺子里的账也理得顺,是个历练。我这边只把数和账盯住就行。

我点了点头,把桌子擦了擦。

“对,她算半个行家。药材走她家的马队运重庆府,回来顺带捎脂粉,运费都省了。这路子顺。”

我顿了顿,把话往实处补。

“那就慢慢来。等这趟事收个尾,我找陈娘子探个口风,问清那边脂粉行的货价和出得好的是哪几家。问清了再定进多少,不急这一时。”

我看他一眼。

“往后这些确实得丢给底下人管。眼下先摸清路子、定好价,等阿杏他们练出来,就让他们自己跑。我们两个只管看数、看人。”

“姐我们回来了,今天下午来了好多人,很多隔壁县垫江、长寿、大竹、华蓥的人听说天降神迹,都跑来看喇嘛念经,加持佛法圣水,圣陶,来了好多骑马的周边各大县铺子掌柜和行商,二哥他们客栈都住满了。”
阿杏带回来的消息不小。周边好几个县的人都来了,这阵仗传得快,生意也跟着往上走。客栈都住满了,说明人流和消费都往镇上涌。
可越热闹越要稳。罐子还剩多少、人多了怎么排、官面上会不会因为人多起疑心,这些都得先问清。不能光跟着高兴。

我放下手里的活,先让她坐下。

“坐,慢慢说。周边几个县的人都来了,客栈住满,这是大动静。”

我给她倒了碗水。

“先问你几样。罐子今天卖了多少,还剩多少?来的人里头,有没有官面上、或者邻水县衙门那边过来打探的?二哥那边住满了,收钱、排班他跟得上吗?”

我顿了顿。

“人多是好事,可人一杂,嘴就杂。场子上有没有什么人问些不该问的,比如这水哪儿来的、谁张罗的、喇嘛谁请的?”

“今天罐子倒是没卖多少就一千二百三十八两,看热闹的人多,能付一两银子以上买东西的可不是普通百姓。二哥那边后台东家也来客栈了,在客栈守着,其它没什么特别情况。”
阿杏这条回话,东西比我想的要多。
再看二哥那边,东家亲自来客栈守着了。东家先前说全权交给二哥,如今见场面铺开了自己跑来坐镇,往好了说是看重这摊生意,往另一头想,也是不太放心把这场面全撒给二哥一个人。东家在场,我得问清楚他这两天跟二哥之间是个什么光景,别底下人做事被上头盯着,心气就散了。这层不能不管。

我点了点头,心里把这几层过了一遍。

“一千二百三十八两,看着比头两天少,可你说得对,今天来的是周边各县的铺子掌柜和行商,看热闹的多,真掏银子的少。这种人不急着买,是来打听、来摸底的。”

我压低了些声。

“二哥东家亲自来守客栈,这是好是坏,你看着说。他跟二哥之间这两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客栈那边收钱、记数,他插不插手?”

我顿了顿。

“还有,场子上有没有人打听我们铺子的?客栈住满了人,嘴就杂,你留个心眼。”

“没有姐,我们这边的人对外都说是拿日钱帮忙的。我们传的是这次的供奉会就地建一座庙。今天的银子在杨家兄弟马背上,老油子和二哥都一起回来的,晚饭我们在客栈吃了,篮子里是给你和大哥带的饭菜。”
阿杏这丫头把事情回得清楚,场面上没出岔子,外头那些人也只当她是拿日钱帮工的,没把咱们的底露出去。她提了传建庙的事,这风声放得巧,人心先拢住了,往后真要动工,阻力也小。
不过老油子也跟着回来了,八成是有话要说。饭菜先搁着,等他开了口再一块吃也不迟。正好我这边还能歇口气,先听听他们带回来的信儿。

我把篮子接过来,搁到桌上。

“行,饭菜搁这儿。你们几个今天跑了一天,先歇口气。”

我朝老油子那边看了一眼。

“老东西,你也一起回来的,场子上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你们两口子先吃饭吧,客栈旁边地买了三十六两,王二搁这等着你们吃完,找你们有话说,老子现在跟杨家两兄弟成当护送银子的了,那一成杨山老规矩已经处理好了。杨林咱们回铺子,杨山回客栈去陪慈朗寺的喇嘛吧。哈哈哈。”
他半开玩笑说自个儿成护送银子的了。地买下来了,王二在等。先把饭吃了,让王二过来,银子的事得当面说清。
王二这会儿找过来,不是银子的事,就是客栈那边有动静。老东西的话先放一放,把王二叫进来,看他怎么说。

我应了一声,先让老油子他们回去,回头朝王二那边让了让。

“二哥,你坐。饭我们先吃一口,你慢慢说。”

我一边揭篮子一边问。

“是银子的事,还是客栈那边有什么话说?”

“嫂子,大哥,嗯….没什么事你们先吃晚饭,就是我那后台东家想登门拜访,就是不知道大哥和嫂子什么想法?特意过来问一下。”
王二的东家要登门,这事得掂量。他选在县尊初七来访之前,是冲着塘边那笔买卖来的,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探底?
二哥说话吞吞吐吐,看来东家那边也没把话说透。得先把来意问明白,别糊里糊涂就把人往家里请,万一跟初七的事撞上,场面就不好收拾了。

我把篮子搁下,先没动筷子。

“二哥,东家想登门,是好事,说明人家看得起我们。可我得先问一句,他登门是想谈什么?是客栈的事,还是塘边这摊的事,还是别的?”

我顿了顿。

“还有,日子。初七县尊要来,这几天家里都在拾掇。他要是想来,赶早不赶晚,初七前后避一避。你先说个大概,我们这边好排。”

“嗯.....没什么嫂子,就是这次合伙整了这么大一摊事,搞了这么多银子,我大概说了一下嫂子身份,上面想结交。”
王二这话说得客气,可“上面想结交”几个字,分量不轻。他东家不是县尊,是个生意人,能让他特意跑一趟,说明这不光是礼节性拜访。
我得问清楚,这“上面”到底指谁。若是东家自己,那还好说,是生意场上的往来。可若指的是县衙里的人,那这事就得另掂量了。这会儿家里正为初七的接待做准备,又来一拨人,弄不好两下撞上,场面会乱。
先稳住,把日子和话说清楚,别急着应承。得让他明白,我们这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登门的,但也不能把话说死,驳了王二的面子。

我点了点头,心里把这话过了一遍。

“行,结交这话我接。你们东家出了银子、出了人,这摊事办成了,他来坐坐,是应当的。”

我顿了顿,把话问实。

“不过二哥,你那个‘上面’,我不大明白。是他东家自己,还是他背后还站着县里、府里的什么人?这话你得给我说清。要只是东家自己来交个朋友,哪天都成;要是背后还有人,那登门就不是坐坐这么简单,得先把话说明白。”

我看他一眼。

“日子上,初七县尊要来,前后这几天家里都腾不出手。他要是想来,初七过了再来,地方也收拾利索了,坐着体面。”

“嫂子,大哥不用那么客气,我一会回去后台东家就可以来坐会。咱们自己人,你们看行吗?”
王二急着把人往这边领,说是自己人,客气话都免了。可这大晚上的,刚回铺子饭还没吃,对方东家说来就来,心里没底。
得先把话问清楚。他东家是干什么的,什么来头,背后有没有官面上的关系。这些不问清,人进了门,场面上的分寸拿不住。饭可以等,话不能含糊。

我把手里的筷子搁下了。

“二哥,别急。你先坐下,我问一句。”

我看着他。

“你东家是什么来路,做什么出身的,跟官面上有没有交情?这些你先给我透个底。人来了,我们怎么坐、说什么话,心里得先有数。空着手上门叫交朋友,大晚上登门,就不是随便坐坐了。”

我顿了顿。

“饭可以晚点吃,话得说清。你说。”

“大哥嫂子,她是忠州秦良玉秦夫人族中堂妹,秦良瑛,字若英,秦氏旁支,管川东商路的白杆旧部管事。”
他这背景一报出来,我心里就有数了。忠州秦家,白杆兵出身,那是能把牌子挂在街面上的正经将门。这号人亲自登门,那就不是巴结,是投石问路。
我方才还在盘算怎么跟一个不摸底的东家说话,这下全清楚了。该问的是秦家在川东的货路怎么走,她既然管着这条线,我这边天全的路子和藏地的货,正好能接上。

我手里的筷子彻底搁下了,坐直了些。

“这底一亮,事情就不一样了。忠州秦家,白杆兵的旧部,这可不是寻常商贾。她登门,就不是来交个朋友、坐坐这么简单了。”

我顿了顿,把话往实处说。

“二哥,你听我说。她这个身份,我们这边得按规矩迎。饭先不急,家里得赶紧拾掇出来,茶、点心备上。她来了,主位得让,话得说在明处。”

我看王二一眼。

“你先回去透一句话给她:她肯来,是我们这小镇的体面。初七县尊要来,家里本在拾掇,她要不嫌,今晚就过来坐坐,我们两口子等着。”

我起身。

“石头,阿杏,过来搭把手,把堂屋收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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