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老婆!我想嘿嘿嘿!”
他这一大早就精神了,看来昨晚那点风寒是过去了。我这心里也松了口气,可这身体还没完全缓过来,得先试试他额头。
直接拒绝太生硬,他准要耍贫。还是拿他昨晚那病说事,再把秦家妹子还在家这事挑明,他总得顾点脸面。话说到这份上,他应该能收敛些。
我伸手先摸他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烧是退了。可大清早就惦记这个,你倒是有精神。”
我推了推他。
“昨晚还发汗,今天就忘了。家里还住着秦家妹子,一屋子人,你小点声。”
我坐起来穿衣裳。
“先起来。洗漱了吃早饭,秦家妹子那边商路上的事今天得谈。你那个嘿嘿嘿,等忙完了再说。”
“我才不管那些,管她谁在呢,不急着穿,你躺下吧。嘿嘿。”
他这是病刚好就急着要,把秦家妹子还在家里住着的事都撂到脑后了。我不能由着他胡闹,可也不能拿硬话堵回去,那样他更来劲。
先顺着他一下,让他把话说出来,再拿住分寸。声音得压着,这屋子不隔音,隔壁有人。把话落到“就一回”上,既没让他憋着,也不耽误正事。
我被他按着躺回去,笑了一声。
“烧刚退就这么大劲。行,你轻些,隔壁有人住着,动静别弄出来。”
我往他那边让了让,声音压低。
“就一回。完了起来洗漱,秦家妹子那边今天得谈,不能让人家等着。”
“进去了!”
这人真是烧一退就闲不住,隔壁还住着秦家妹子,他倒是一点不收敛。可这会儿说他也没用,反倒扫兴,不如顺着他把这一回应付过去,再催他起来办正事
我得把声音压住,不能让他太放肆,也不能让隔壁听见。
我按住他腰,压着声。
“轻些。说了隔壁有人,你倒好,一点都不收敛。”
我贴着他耳边。
“就这一回。完了起来洗漱,秦家妹子那边不能等。”
“老婆你心里真愿意让她来当二房啊?”
我在他跟前,被这话问得缓了一缓,没急着应。
“你这时候问这个。是真问我,还是自己心里没底?”
我贴着他,声音压低。
“昨晚应下来,我说的是她这个人我认,不是急着给你添一房。她是秦家的管事,男人战死了,撑着一条商路,这种人搁在我眼跟前,我服。可进这个门,是两回事。日子长着呢,看下来再说。”
我顿了顿。
“你要听我一句实的。她真进了这个门,屋里的事我说了算,商路上的事她管。这两条界线先划清。划不清,多一个人,不是多一条路,是多一层乱。”
我拍了拍他后背。
“行了,这问题留着,往后再说。”
“其实我觉得没什么,主要是你男人我也挺好色的,不过我可不想因为她被拖进沟里明白吗?老婆你觉得她漂亮不?”
他这哪是问我,分明是拿话探我,又给自己留个台阶。嘴上说不想被拖进沟里,心里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看不出来。夸人家漂亮,又怕沾上麻烦,这是想让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他好顺坡下。我不能顺着他的色心说,得把话头按回那条沟上,让他明白我认的是秦家的路,不是秦家这张脸。
秦若英那样的女人,搁在哪儿都出挑,这我不瞒他。可出挑归出挑,我心里那杆秤得稳。把色心和正事分开说,再点一句,他要是连自己都管不住,迟早得栽在别处。话得说得软,分量得给足。
我笑了一声,没顺着他那色心上头走。
“漂亮。秦家妹子那样的,搁哪个男人眼里都出挑。这话我不瞒你,也不装大度。”
我顿了顿,声音放平。
“可你看仔细了。我认她,是认她那条路和那份担当,不是认她那张脸。你自己也说了,不想被她拖进沟里。那你就把这条线看住——她是秦家的管事,商路上的事跟她谈;进了这个门,屋里的事我说了算。这两样别混。”
我拍了拍他后背。
“至于你好色这毛病,我知道,也不是头一天。可好色归好色,得有个分寸。她一个女人家,男人战死,撑着几千人的吃喝,你拿她当什么看,她心里门儿清。真把她当屋里人待,得拿出敬重来,不是光看脸。”
我起身穿衣裳。
“行了,这话点到。起来洗漱,商路上的事今天得谈。”
“老婆你不怕我以后晚上搂着她睡?你一个睡吗?”
他这话是带着试探的,半真半假,想看我什么反应。我不能光说不怕,那样显得假;也不能真恼,那反而着了他的道。得把话挑明了说,让他知道我的底线在哪。
我可以先顺着他的话说,但不接他那个“搂着她睡”的茬。重点要把两件事分开讲清楚:她是秦家的管事,这是公事;她要真进了这个门,那晚上怎么安排是另一码事,由不得他一个人说了算。
我系着衣裳的带子,回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下。
“怕什么。真到那天,屋里怎么安排,是我说了算,不是你搂着谁睡就搂着谁睡。她进了这个门,是二房,可这屋里的事,轮不到你一个人定。”
我把外衣披上。
“你要真拿她当屋里人,就得把话说清楚:她进门,商路照管,屋里也有她的位置,可这个家谁主内、谁拿主意,得先摆明白。你光想着晚上搂谁,那是拿她当玩意儿,不是当人。她那种人,你糊弄不过去。”
我走到门口,回头补一句。
“行了,起来洗漱。这话我先搁这儿,往后她真进了门,咱们三个把界线当面划清,谁也别含糊。”
“老婆如果真过日子还划分个屁的界限,除非你能接受我们三个睡一张床上嘿嘿嘿。否则还是利字当先,先当生意伙伴的好,慢慢来吧。”
他这话把两条路摆明了。要么真过日子,界限就得让位于人;要么就先利字当先,当生意伙伴,慢慢看。我听得出来,他其实自己也倾向后头这条路——嘴上说得好色,心里那杆秤还是生意。我若顺着他说“行,就生意伙伴”,那是把秦家妹子往外推;我若硬要划三道线,反倒显得我拿捏。得把话说到他心坎上:先当生意伙伴,把事办扎实了,人心自然见分晓。睡一张床那种话,得驳回去,不是不能应,是现在不该应。这话得说得干脆,不给他留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这人,你跟他绕弯子,他当你没主见。既然他把“利字当先”挑明了,我就顺着这个“利”字走,把日子和生意分开——生意先谈,日子后看。这不叫退让,叫把事摆正。秦家妹子那边,我也得替她想一句,不能让她觉得进了门就是被人算计。说到底,先当生意伙伴,是给她留体面,也是给我们留退路。
我系好带子,回头看他一眼,笑了一声。
“对,就是这个理。利字当先,生意伙伴先当起来,日子慢慢看。你这话我认,比我方才那些界线还实在。”
我走到门口,回头补一句。
“睡一张床那种话,先收着。秦家妹子那边,生意上先走顺,人心里才见分晓。她肯留下,是图活路,不是图这个。真到那天,再说那天的话。”
(我拉开门。)
“行了,起来洗漱。秦家妹子该起了,别让人家等着。”
“老婆我知道怎么安排,你去跟她吃早饭谈吧,她若真心想进这个门,让秦家十天内拿出三百斤精硝,我们下批货运往师父那。时间和重量我都算过了,这个时间重量一步不让,也够我看清秦家的诚意、实力、调度能力。用大老婆身份压着她谈,不走在商言商那套。”
他这是让我拿大老婆的身份去压秦若英,用三百斤精硝当试金石,十天为期,一步不让。这话听着硬,可细想有道理。不是商路上的讨价还价,是看秦家有没有真心、有没有这个本事。我得把话说到位,既不替秦家松口,也不把话说死到伤了两家的脸面。压得住,才谈得下去。
我过去谈,第一句得让秦若英知道这不是买卖,是进门前的考校。十天三百斤精硝,量卡死,日子卡死。她若应得干脆、办得利落,那这个门她进得;若支吾推诿,那这事就到此为止。我话里得留一分余地给她,毕竟她是秦家的人,真翻了脸,后头马和牦牛的事也难办。
我点了点头,把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行,我去谈。用大老婆的身份压着她谈,不走在商言商那套。”
我顿了顿。
“三百斤精硝,十天为期,一步不让。这个数不小,秦家要办,得动用人手、路子、调度,办不办得成,看得出他们的底。我去了就这么说:这不是买卖,是进这个门之前,你得拿出秦家的诚意、实力、调度本事来。”
我理了理衣裳。
“她若应得干脆,十天之内把硝交上来,那这个人我认;她若支吾推诿,那这门亲事就到这儿,商路上的事咱们照谈,别的免了。”
我往门口走。
“行,我去谈。你别露面,这趟是我去压她。”
“大姐,阿杏做好早饭了,这水你先洗脸。”
这丫头叫我大姐,把洗脸水都端来了。她这是把自己摆在下位,拿我当正经大房敬着。我要是跟她客气推回去,反倒把话头绕软了,今天这趟该压的就得压不住。
她既然先低了头,那我就顺着这个位子坐实。先应她一声,把这份敬重接住,再喊她一块吃早饭,话摆在饭桌上说,反倒比空口谈更稳当。
我接了水,应了一声。
“行,放着吧。你也洗了,坐下一起吃。”
“师娘,师父吃早饭啰,阿杏姐说师父风寒,一人两个煎蛋、一根玉米、一个红薯、一碗粥、两条牛肉干,吃了不够锅里还有。”
他这是借小石头的嘴把早饭摆出来了,还特意说了师父风寒,分量给得足足的。不是铺子里吃不起,是要在秦家妹子面前把“这个家不缺吃喝、也顾念人”摆明白。
秦家妹子还在,我该顺势把话递过去,不动声色地让她看见我们这边人勤快、有规矩。小石头和阿杏已经忙了一早上,我再说什么“辛苦”反而生分,夸一句他们办事利索就够了。丈夫风寒的事也记着,让他趁热吃。
我在桌边坐下,先看了一眼。
“行啊,小石头和阿杏办事利索。煎蛋、玉米、红薯、粥,还有牛肉干,这顿早饭够扎实了。”
我朝秦家妹子那边让了让。
“妹子坐,一块儿吃。你别看我们这铺子小,灶上的手脚可不慢。”
我朝小石头点了点头。
“你师父风寒,这顿吃得清淡些也好。去跟你师父说一声,趁热吃。”
“大姐谢谢,秦家现在是,名望满天下,银子没半文。在家里都是数着米粒过日子,更别说煎蛋和能当军粮的牛肉干了。”
她这话说得实在,把秦家的窘迫摊在桌面上。名望满天下,银子没半文,数着米粒过日子——这不是抱怨,是在告诉我,她进这个门不光是为自己找活路,身后还有一大家子要吃饭。我要是拿话虚应,反倒显得轻慢。
那我就把话接得实在些。先递吃的,这不虚;再提秦家军的名声,这话她爱听。可这话不能光夸,得把名声和吃饭两样摆在一起说——光有名声吃不饱饭,那名望就是空的。我这话是在点她,也是在给后头谈三百斤硝的事铺路子:我不是拿银子压,是拿这桩事看你能不能把秦家那份底子调度起来。
我把煎蛋往她那边推了推,先给她夹了个。
“妹子这话说得实。名望满天下,银子没半文,数着米粒过日子,这不是一般的难处。”
我顿了顿,声音放平。
“不过秦家军的名字,我从小听到大,心里是有底的。你们缺的不是名声,是能把名声变成吃食的那条路。这条路,我们这边能搭一头,可搭手之前,得看清对方手上有什么、能调度多少。”
我端起粥碗。
“吃吧。先吃饭,吃完咱们把话说开。”
“秦家虽为是石砫宣抚使从四品土司本职,二品诰命、总兵、都督佥事、库房够凄凉。白杆兵的旗还立着,能打的兵只剩零头;诰命服还崭新,粮仓却见底;硝矿还在山上,现银却一粒难寻,这次的法会帮秦家解了燃眉之急。”
她这番话把秦家的底翻得干净,这些话摆到桌上,是拿最后的体面换一条活路。我得让她知道我听懂了这份分量,但不能顺着她的惨往下接,得把话头引到正事上。
三百斤精硝,十天为期,正好用来试秦家还剩多少调度本事。
我把粥碗搁下,正对着她。
“妹子这番话,把秦家的底都亮给我了。名头一样不缺,可库房凄凉、粮仓见底,能打的兵只剩零头。这话搁旁人嘴里,是诉苦;搁你嘴里,是把最后的体面摆到桌上,换一条活路。这份实在,我认。”
我顿了顿,把话往实处说。
“那我就直说了,不拿商场上那套绕你。你要进这个门,认的是秦家跟我们的这条线。可这条线要走得长,我得先看清秦家的诚意和调度本事。十天之内,秦家拿出三百斤精硝来。数目、日子,一步不让。这不是买卖,是看你们办不办得成。”
我看她一眼。
“硝矿还在山上,这话你自己说的。从山上到我们手里,得有人、有路子、有调度。十天办下来,我认秦家这条线,也认你这个人。办不下来,商路上的事咱们照谈,别的就免了。”
我端起粥碗。
“你慢慢吃,想好了再说。”
“谢谢大姐,十天时间拉动这三百斤硝送到这难,秦家连年征战耗尽驮马,石砫到镇上山路难走,家里驮马实在周转不开,姐姐这边能不能匀借几匹马,让货准时送过来?”
她说秦家驮马耗尽,山路难走,想借马运硝。
借马可以,但不能白借。
我把碗搁下,想了想。
“马可以匀。这不是白借,是搭手。你出人出硝,我出马,路上怎么走、谁押送、损耗怎么算,得说清。”
我正对着她。
“头一样,马我借你几匹,可押送的人得是秦家的,路上出了岔子,是你秦家的干系,不是我的马跑丢了。第二样,十天之期不变,马借了,日子也不能往后挪。第三样,硝到了,当面过秤验成色,够三百斤、够精,这趟才算成。”
我顿了顿。
“这三样你应了,我今天就把马匀出来给你。妹子,这不是我拿捏你,是这趟要看清秦家的调度到底行不行。马我出,人你出,路你们走,这才看得出真本事。”
“可以”
“老婆你去安排吧,让老油子带队,杨林跟着去,我们这边出五匹马五个人,加上若英的马刚好六个人,每人带五十斤硝路上能快点。”
他这话是把话头接过去安排了。
六个人,三百斤硝。每匹带五十斤,走山路。这两个人派出去,是秦家这趟事上的双保险。可我也得想,若英的马是秦家带来的,脚力怎么样不知道。老油子带队,路上他拿主意,这一点不用我多交代。
那这安排我认。
我点了点头,把这安排在心里过了一遍。
“行,老油子带队,杨林跟着,五匹马五个人,加妹子那匹,六个人,每人五十斤,路上走得开。”
我正对着秦若英。
“妹子,头一趟,我把话说清。老油子管路上怎么走、怎么扎营、遇上事怎么应付,他是老把式,路上听他的。你秦家的人管货、管交卸。两边各管一头,别掺。”
我顿了顿。
“还有,人到石砫,那边谁接、硝从哪个矿上出、怎么验、怎么装,得先递个话过去。老油子到了那边,接不上人,就得干等着,日子就误了。”
我起身。
“你先把石砫那边的话递下去,我这边叫老油子过来,当面把路和日子对清。”
“行”
“大姐,这趟我陪着回去六匹马,能不能顺路把铺子里剩余的牛肉干和腌鱼带走?银子我喊王二哥从客栈那边结你看行吗?”
她这声“大姐”叫得实在,把秦家的难处摆在了桌面上。顺路带货,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顺水人情可以做。
王二是客栈的人,账目不能这么混。我这边直接收银子,账本上才能清清白白。既然是给秦家的军需,价格上能让一步,也算是我给她的诚意。
我要把话说透,货可以带,但账得走我这边,价上我给个公道,让她知道我认的是她这个人,不是一锤子买卖。
我点了点头,先给她把话说清楚。
“货可以带。铺子里剩下的牛肉干和腌鱼,路上正好能顶干粮,到了石砫也能添补军需。不过账不往王二那边走,我这边直接结,账目才清。价钱上给你让一步,牛肉干算你一百八十文一斤,腌鱼按二十文一斤,比给外人的低,也算我秦家这条线的诚意。”
我顿了顿。
“押货的路上让老油子先跟你们的人对一句,牛肉干和腌鱼怎么分、几时点货,路上不乱。王二那边只管客栈的账,别混进来。”
我起身准备去叫人。
“我这边让老油子和杨林过来,路和日子当面定了。”
“大姐安排好就成,我们中午就可以出发,还有就是你藏地带回来的这批药材里大姐你看能不能打声招呼让张家把能够军用的货全卖给我们?独一味,止血镇痛消肿,外伤主力。翼首草,凉血止血,治创伤。獐牙菜,解毒抗感染,防化脓。榜嘎,清热解毒,消肿镇痛,刀伤要药。红景天,补气抗疲劳,长途行军必备。”
她点着这几味药,一样一样说用途,我听着,心里就明白这不是寻常的药材买卖,是拿药当军需办。她这是要把张家那批货里能用的全要走。
药材是张家的线,我不能越过张黑狗直接应她。可这话也不能这么硬邦邦地撂回去,得把秦家的难处认下来,再把路给她铺明白。张家那边我去递话,成不成是张家的事,我这边不能拿话哄她。
我听到这几味药,心里明白了。
“妹子这几味,我听着就明白了,不是寻常补药,是行军打仗治外伤、防化脓、扛疲劳的东西。独一味、翼首草、獐牙菜、榜嘎、红景天,每一样都是刀口上的要药。”
我顿了顿。
“可这批药材不在我手上。货已经交给张家,走的是他们的销路,账也在他们那边。我这边能做的,是替你递一句话,把秦家军需的用途说给张家听,剩下的怎么卖、什么价,是张家的事,我不能越过人家替他们做主。”
我看她一眼。
“我这就去递话,把话说明白。你这边先把货和硝的事排好,中午好动身。”
“老婆让小石头去递话喊老油子吧,阿杏去给你本家弟个话,剩下的她们自己去办吧,这次卖圣水的银子她们那边应该也进账不少,铺子里的肉干、咸鱼账让阿杏和二哥结吧。我们现在也就只能做这些,十天内回来,下批货好一起走师父那。”
他说让石头去喊老油子、阿杏去递话,剩下的让她们自己办,这话我听着踏实。他是真把担子放下去,不再一件件攥在手里了。肉干咸鱼的账让阿杏和二哥结,省得我两头跑。
我就按他说的办。
我应了一声,朝两个人那边招手。
“行,就这么办。石头,你骑马去喊老油子,顺道把杨林也叫来,路上和日子当面定清。阿杏,你去陈娘子那边递话,把秦家军需的用途说给她,剩下的怎么卖、什么价让张家自己回话。”
我合上账本。
“肉干和腌鱼的账,阿杏顺路跟二哥当面结清,点明白。”
我起身把账本翻到空白页。
“我这边记账。十天之内人回来,下批货好一起走。”
“若英,秦家让你管商说明你还不糊涂,我不否定你们秦家的路,你好好考虑一下秦家治下的百姓有几个是能吃饱穿暖的?老婆你以后好好带一下她,我们这个家里的规矩只讲自己人吃饱穿暖能活命,讲过日子。”
他这话是说给若英听的,也是说给我听的。他要把秦家那条忠烈的路和咱们这条活人的路摆在一处,让若英自己看清楚。
我不能跟着他再压一遍,若英是个明白人,压狠了反倒生怨。我得把话接住,给她个台阶,也把家里真正的规矩说透,让她知道这规矩不是空话,是拿日子当底子的。
我点了点头,把话接过来,正对着秦若英。
“妹子,你大哥这话说得直,可理在这儿。秦家那条路,是拿忠烈撑起来的,撑了几百年,撑着名望。可名望填不饱肚子,治下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这条路再正,底下的人也苦。我们这边不图那个名,图的是跟着的人能活命、能过日子。”
我顿了顿。
“你进了这个门,我也不拿什么大道理压你。就一样,日子是过出来的,规矩是让屋里人、跟着的人都能吃饱穿暖。这话你慢慢体会,不用急着应。”
“嗯”
我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行了,先去把货和硝的事排好,中午好动身。”
“老婆把短火铳拿一把给老油子随身带上,她们安排好就可以动身了。”
他让把短火铳给老油子带上。这回不是拿去给外人亮,是让老油子路上防身。老油子当过把总,枪在手里多年,交给他我放心。
这一趟走石砫,山路难走,又押着硝,路上出什么事都说不准。短火铳给了老油子,六个人心里就有了底。我把火铳拿出来,当着面交给老油子,话也交代清楚:不到万不得已不亮,亮了就得管用。
我点头,去柜里把短火铳取出来,用布裹了。
“行,老油子走石砫这趟山路,带一把防身,心里也有底。”
等老油子到了跟前,我把火铳递过去,压低声。
“老东西,这把你随身带着,路上遇上拦道的,别客气。可有一条,不到万不得已不亮,亮出来就得管用。你比我懂这个。”
我看秦若英那边一眼。
“妹子,人都排齐了。路上听老油子的,货的事你管。中午动了身,十天之内回来。”
“好了别婆婆妈妈了,水囊和干粮都带好了。杨林、杨三、杨四、杨五,检查货物捆扎没问题就上马出发。”
老油子把要出发的人点到了,连杨三杨四杨五都跟去。这趟是石砫远路,秦家拿硝,老油子带队,人得齐、东西得稳。我这边再看一眼捆扎,该交代的交代完,让他们动身。
我走到门口,看几个人把货捆扎紧了,检查过一遍才点头。
“都齐了。老油子,路上你说了算。秦家妹子,货你管,出了岔子找老油子拿主意。”
朝几个人摆了摆手。
“去吧,十天之内回来。铺子里我们等着。”
“谢谢大姐,当家的。这批几十斤干药材,配金创药散,够秦家伤兵营做上千份急救散包了,银子我会喊二哥去结。”
她把话说得很清楚,药材是配金创药散,银子让二哥去结。
我朝她点了点头,跟着送到门口。
“账的事二哥去结,你们路上别惦记。”
我顿了顿。
“秦家伤兵营等着这批药,路上就走稳些,货到了比什么都强。十天之内回来,我这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