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加价
书名:凡道始 作者:凡道者 本章字数:4872字 发布时间:2026-10-26

“老婆,你这事倒是办得挺漂亮的,上次跟黑狗喝茶他就提过这个想法。”
他说黑狗早就提过这事,那我心里就有底了——不是陈娘子临时起意,是两口子商量过才递的话。

我回头看他一眼,一边把茶碗收了。

“原来如此。那就不是陈娘子临时起意,是两口子早商量过的。这层我方才猜着了几分,倒是没问。”

我坐下,把话往实处说。

“黑狗那人精,拿捏得准。他要的是营武的名,我们要的是他那些牲口和销路,两边一搭,各取所需。可既是早想好的,咱们这边更得把章程立住,不能光凭一句“不分你的我的”就把骡马拢过来。”

我合上账本。

“等他家骡马过来,调度归老油子,路上听指挥,账上按趟记。赚了怎么分、亏了怎么摊,头一回就写下来。这么走,两家都省心,黑狗那种人也不会觉得吃亏。”

我起身。

“行了,这事就按方才说的走。眼下先等老油子他们回来,骡马的章程才能落定。”

“放心好了老婆,老张家长年跑重庆府,蜀地之外的动静风声可比咱们灵通,现在外面可不太平。”
他说得对,张家常年跑重庆府,外头的动静他们比我们灵通。现在外头不太平,这些风声不能不当回事。
他这话是在提醒我,世道在变,铺子里的安稳是虚的。我得把话接住,不能光听着,得表个态。

我点了点头,把茶碗搁下。

“这话我信。张家常年跑重庆府,外头什么风声,比我们坐在镇上灵。世道不太平,这话得往心里搁。”

我顿了顿。

“那你得空多跟老张聊聊,外头的路怎么走、哪条道不太平、府城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他心里门儿清。咱们不能关起门来只顾做买卖,外头的事,得有人递进来。”

我起身把桌子收了收。

“行了,这些往后慢慢听。眼下先把家里这摊稳住,等老油子他们回来。”

“昨晚我顺道问了一下张家小子,外面已经塌了,巴蜀是乱世里最后一块还能跑商、囤粮、养兵的自留地。但风口已经吹到夔州、重庆、达州,最多再撑两三年,之后就彻底兜不住了,咱们也需要早做准备。”
他这话说得不轻。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茶碗搁稳。

“这话不轻,我得好好听着。外面已经塌了,巴蜀是最后一块还能跑商、囤粮、养兵的自留地,风口已经吹到夔州、重庆、达州,最多再撑两三年。这话是张家小子带回来的实信,我信。”

我顿了顿。

“那我这边就得跟着改。头一样,粮不能按原先那个量囤了,得往狠里囤,粮油铺那个名目正好。第二样,枪和硝得提前备,不能等风口到了眼前才动。第三样,人得拢得更紧,能跟咱们走长路的,一个是一个。这三样,一样都不能等。”

我看他一眼。

“两三年,说长不长。咱们这摊子能趁这两年做成什么样,就看眼下这几年怎么排。”

“一样样来吧,我守铺子。你也可以去铁匠铺看一下,虽然银子借了定钱也给过了,还是带六两银子过去,一条多给二十五文没关系,让铁匠铺抓紧,给他们打打鸡血。”
他让我去铁匠铺送银子、给铁匠提价,这是收买人心、催进度的活。刚说完外面要乱,得赶紧囤枪备货,铁匠铺就是最要紧的一处。可这话不能光落在“钱给了”上头,得让人知道这钱的分量,也得知道往后还有奔头。
去铁匠铺一趟,把银子摆桌上,话说明白:提价是因为急,不是因为软。催进度的同时,也得让老铁匠明白这活干好了,往后还有长单子。这样既给了鸡血,也把人心拴住。

我点头,起身去柜里取了六两银子。

“行,我去。提价的话我来说,把话递到位,让他们知道这活紧、也值当。”

我把银子揣上,回头补一句。

“铺子你守着。塘边阿杏盯着,有事她来喊你。”

“婆娘快给陈掌柜上茶,我这还在打这条,您先坐我一会就过来。”
铁匠铺这炉火正旺,看这架势,他手上这活计是有把握的,出活只是时间问题。

我坐下,把银子搁在桌上。

“你忙,不急这一时。我坐着等你打完这条。”

我朝炉子那边瞟了一眼。

“火正旺,看得出你们没闲着。”

“陈掌柜,今天刚收了七十斤粗铁,加上铺子里的旧铁,一天半一条我这铺子一个月可以打二十条,其它几家我也在抓紧收,这是今天刚送来的三条您看看。”
一天半一条,一个月二十条,这进度比我预想的快。今天又送来三条,得当面验,尺寸、分量、铁色一样不能差。银子既然带了,就把话说开——一条多给二十五文,但活要抓紧,规矩不能松。
提价的话得说在前头,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好说话就糊弄。先验货,货好了再提加钱的事,这样他听着也服气。

我把三条扁铁接过来,一条条看。

“我看看。”

拿尺量了尺寸,掂了分量,翻过来看铁色。

“三条都对得上。尺子卡过,分量也够,铁色亮,没夹灰重皮。你们这活,是用了心的。”

我把铁搁下,正对着他。

“我今天来,一是看货,二是给你句话。一条我再给你加二十五文,五百七十五提到六百,就按这个结。可有一条,活得抓紧。眼下铁料紧,这批活赶得急,你这边炉子别断火,人也别松劲。”

我把那六两银子推过去。

“这是给铺子添料、添人手的,先从货款里扣。你把这话也给其他几家递一句,紧着打,成色不能松。”

“陈掌柜您这之前签好的是多少就是多少,我不能这样收银子,不然就对不起您,你看这样如何?这多的二十五文,我直接摊入收铁料里面每一斤粗铁提价一文,这样那些山里的窑出铁量就会提高。”
这铁匠是个实在人,不肯白拿加的钱,还想着拿这钱去提粗铁的收价,让山里土窑多出铁。这脑筋比我预想的灵光,知道料上不来,炉子再快也是白搭。
待会回去得把这笔账跟当家的说清,铁匠铺不光能干活,还会盘算,往后值得多用。

我把银子又往前推了推,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个法子,比直接把二十五文揣兜里高明。料上不来,炉子再快也是白搭。提一文钱收粗铁,山里人肯出力,窑上出铁的量就上来了,这是从根上使劲。”

我顿了顿。

“可我也得给你算笔实账。这二十五文散进料里,你手里落不着几个,说白了是替整条线做嫁衣。你肯这么干,我领这份心。但一码归一码,铁钱该加还是加,只是加到料上。往后炉子忙不过来,添人添料,用钱的地方多,别自己往里贴。”

我朝那堆料上瞟了一眼。

“行,就按你说的办。提价收铁的事你这边先做,我让铺子里记个账,回头一并算。眼下还是那句,抓紧,成色别松。”

“好的陈掌柜,您放心我这边尽量加快等徒弟们打熟悉了,看能不能提到一天一条,您上次借的银子我这两天正准备喊人把房子盖过,这次距离炉子远一点。”

我点了点头。

“对,房子离炉子远些,安全。铁花、火星子这东西,离得近了早晚出事。这银子花得值,别省。”

我起身。

“行,那我就不坐久了。你这边抓紧,打出来的货一条条攒着,凑够了往铺子里送。料上提价的事,你这边先跟村里递话,别自己贴钱。我回去让铺子里把账记上。”

“那您慢走,我这就抓紧弄,这条还要反复淬火锻打,就不留您了。”
他这头忙得脚不沾地,我也该走了。铁匠铺这条线,眼下火是旺的,可要真供上咱们的用量,光靠他一家不够,后面还得靠他把镇上周边的铺子也串起来。
回去路上,顺道去粮油铺那边看看。地买了,工也开了,米面油这三样是活命的根本,得亲眼看看才踏实。

我朝他拱了拱手。

“行,你忙。打出来就送,我那边等着。”

出了铁匠铺,上了马,往回走。顺道拐到粮油铺那边看了一眼,门板开着,里头有人。

我没进去,远远看了一会儿,就回了铺子。

“老婆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刚刚卖了几卷粗布,和几斤油,就几百文铜板我都丢柜里了。”
他这么快就把铜板收了,还记着把账报给我,是让我放心。铺子里的零碎买卖他管得顺手,我该应一声,不用多问。
铁匠铺那边把话说定了,加价的法子也商定了,得让他知道。粮油铺门前有人,也得提一句,回头好去细看。

我应了一声,往柜台后头走。

“行,铜板搁柜里就成,回头我拢一块儿点。铁匠铺那边我去了,话递到了,货也验了,三条都对得上。加价的事,老铁匠不肯直接收,说要摊进料里提价收粗铁,从根上使劲,我看这法子实在,就依他了。”

我坐下,把布包搁下。

“回来顺道拐到粮油铺那边看了一眼,门板开着,里头有人。我没进去,远远瞧了瞧就回了。”

“等十天后老油子回来,新房那边可以挖个大地窖囤红薯之类的,到时候可以多修点谷仓,我们走之前安排下去老宅那边也可以慢慢在村里收粮囤着,这些都不急一步步来。”
他这思路是把囤粮的大方向和眼前的人手、地盘一点点合上。新房那边挖地窖、修谷仓,老宅那边慢慢收粮,都不急着动。
我得把这话接稳,不能顺着就往大里铺。先把眼下能动的两处说清楚:地窖和谷仓得跟新房一块儿挖,老宅收粮得有人盯,不然收进来潮了霉了也是白费。
他既说一步步来,我就把这两步给他钉住,别的事儿等老油子他们回来再排。

我点了点头,把茶碗推到他手边。

“对,一步步来。地窖和谷仓等新房那边动工的时候一起挖,比事后补省事。老宅那边收粮,得有人盯着,收进来潮了霉了也是白搭。”

我顿了顿。

“这两处先记着,等老油子回来再排人手。铺子、塘边、铁匠铺这几摊眼下都压着人,一时抽不出闲手。”

“等这次拉回来的硝咱们就不截流了,到时候全给师父送去,反正现阶段咱们用不上大批量火药,老婆你觉得呢?”
他这话是想把硝全交给义父,换师父那边的信任和更多支持。这步棋走得对,咱们眼下用不上大批量火药,截留在手里是祸不是福。可全交出去,也得留个话头——让师父知道咱们有路子,日后真要用了,义父那边能想着咱们。这层意思我得点透,不能让他觉得我是在拦着。
硝全送,既表了忠心,又让义父看到咱们办事的章法。往后真需要时,这条线还在,比截流在手里强。话说到位就成,不用多绕。

我点了点头。

“行,全给师父送去。咱们眼下用不上大批量火药,截流在手里反倒是祸。全交过去,一来表个心,二来也让义父那边知道,这条线能出硝、能办事。”

我顿了顿。

“不过送的时候,话得递到位。就说这边有路子能收硝,眼下用不上,先孝敬师父。这话一说,义父心里有数,往后真要用,自然会想着我们。”

“我在想这批铁板送过去,等我们的人能造出火铳,回的时候就给每个人把火铳配好,老婆你觉得如何?这点要求到时候直接给师父说,毕竟咱们保护自己的商队没有火铳就硬不起来。”

我点了点头,又想了想。

“商队带火铳,这想法对。走长路、护货,没有硬家伙,说话都不硬气。这话我认。”

我顿了顿,把话往实处落。

“可有一点得先想清楚。火铳这东西是军器,义父那边给不给、给多少,不是我们开口就有的。头一趟带铁板和匠人过去学,学的是打管、配机件,能带回几支合格的铳,全看这趟学到什么程度。我们先跟义父提,说往后商队要走长路,求他那边匀出法子来。可别一开口就是“每人配好”,那话太重,人家听着像讨要。”

我看他一眼。

“我的意思,这趟先把铁、把匠人、把路走顺,回来能带几支算几支。余下的,等这批火铳真造出来了,再跟义父正经谈配给的事。一步一步来,别一口吃成个胖子。”

“行吧,慢慢来吧,七十块十八斤精锻铁板,纯度高、不夹渣、按铳管标准料,到时候天全排料套裁后出五十根合格铳管应该完全可行,咱们只要十只火铳师父应该不会拒绝。”
他这话把料算得很细,七十块十八斤,天全套裁出五十根管,只要十支,确实留了余地。这要求不算过分,可跟义父开口,还是得讲个由头。
火铳是军器,白要显得我们不懂事。得说清楚这十支是护商路用,往后走货能替天全撑住那条道,算替义父分忧。先给料、给匠人,再提这茬,话才顺。

我点了点头,把这笔账在心里过了一遍。

“七十块十八斤,套裁出五十根管,只要十支,这个数留了余量,义父那边不至于为难。这话说得有分寸。”

我顿了顿。

“不过开口的时机得挑。别一到天全就先提火铳,先学手艺、看料路,等义父那边高兴了、看出这趟我们是真去学东西的,再把这话递上去。就说商队要走长路,护货缺硬家伙,求他匀出法子来,给十支护商用。他肯给,是情分;不肯,咱们这趟也学了手艺,不白跑。”

我看他一眼。

“这趟去,头一样是把匠人的手艺学回来,火铳是后话。顺序别颠倒了。”

“那是肯定嘛,我们两口子要是这点眼色都没有还混个屁?”
他这话说得粗,但道理不糙。这两口子一起经历的事多了,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他既然这么有信心,我也不必再多叮嘱,笑一声应下就是。
接下来该惦记老油子那边了。十天的期限压着,人还没回来,我心里放不下。等他回来把硝一交,我也好把粮和铁的事跟他捋一捋,总不能光等着。

我笑了一声。

“行,你有这点眼色,我就不多说了。”

我起身把账本收了。

“行了,铁匠铺那边你盯着,我这边把铺子、塘边的账拢一拢。等老油子他们回来,就是十天,人回来,硝交上来,这边也该排下一趟的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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