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苏沫的身体陷入沉睡的时候,她的神识却是清醒的。恍惚之间,她好像又做梦了,这样的感觉让她几次三番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她知道自己看到的那些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可,她却从不曾向任何人说起。
是的,她又做了那个曾经做过的,无数次无数次却没有结局的梦。她又梦见了那个高台,一望无际,谢培然还是背对着她,穿着华丽的衣裳,笔直地站着,只是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个孩子——一个男孩儿。苏沫站得很远很远,她不敢上前,虽然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像几万光年那般遥远。
那是他的儿子吗?是他和海莉的儿子吗?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看到了吗?我可怜的女儿。”母神苏蔓君的声音又在苏沫耳畔响起,字字诛心,犹如魔咒:“你生来就是魔神,这是你和苏辰都逃不掉的命运,你们是我的孩子,只能按照我给你们的路走下去,其余的,不会有任何结果。”
苏沫神色多了几分慌张,她左顾右盼,想去确认声音的来源,寻找苏蔓君的踪迹,可是,她只看到了那个高台,谢培然和那个孩子,剩下的,就是一片荒芜——只属于她的荒芜。
“苏辰的暗域就要开了,我一直都在看着你们呢,我的孩子们。”
“你以为忘了,这世间的种种就能一笔勾销吗?天真。哪怕你是神,依旧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看看你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坐拥着原本属于你的万千星辰,而你呢?你又得到了什么?他都不曾回头看你一眼,而你,连拥抱他的权力都没有。你除了认命,接受我的安排,其余的,你什么都没有。”
闭嘴!苏蔓君!你闭嘴!苏沫咬着牙,想发声,可是她却像个哑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像她的无能为力一样——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看到的这一切,在未来的某一天,某一个时点就都会发生。那样的残酷事实,无异于将她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继续睡吧,我的女儿,你的神脉就要觉醒了,我会让你知道,你当年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错的,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明明是那样低沉温柔的话语,在苏沫看来却是一个极为恶毒的诅咒:“你只能回到我的怀抱。
世界末日就要来了,重启神界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苏沫只是愣在原地很久很久,她不知道苏蔓君说得有几分真假,但,这一刻,她看着谢培然牵着那个孩子,那个和他容貌如此相似的孩子,她疼得说不出话来。她缓缓蹲下身,抱着自己,明明离谢培然只有几步之遥,她却再也没有了往前一步的勇气,
那一刻,她哭得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好好睡一觉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不是吗?我的女儿。”
这就是你的罪与罚。
----------------------------------------
谢培然转过了一个又一 个的拐角,然后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停了下来,从他的角度往外看去是一望无际的星辰大海,它们夜以继日不断闪烁着自己独特的光芒,将人类文明一代又一代延续了下去,而这个人类的王者看着自己的心血和杰作,内心的空洞却始终无法填满。
“你夫人都自杀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看星星。”身后传来让他熟悉的声音,谢培然并没有转身,他透过眼前的玻璃看到了身后的来者——艾伦米德尔。
“我记得阁下说过,说我是个凉薄的人,所以我会出现在这儿并不奇怪。”谢培然声音淡淡,似乎并没有因为苏沫的自杀而有任何的异常情绪:“你还记得我们第 一次见面吗?你跟我说你从上军校的时候开始,一直以来的偶像就是路易斯维文司令,你并不曾过多地了解他。”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艾伦在谢培然然身边站定,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路易斯文的个人生活比他的军事成绩更加精彩。”谢培然的目光望向一望无际的宇宙,声音依旧平静:“为了能多了解你这个合作伙伴,我特意查了查路易斯维文,在他消失在大众视野中直到死亡这中间几十年的时间中,他和一个叫海伦娜的女人共同生育了十个孩子,但是很不幸,那些孩子当中没有一个能活到成年,你说这是为什么?”
谢培然看了一眼艾伦,并不等他说话又自己解释了下去:“我的猎犬查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在路易斯消失之前的这三十多年时间当中,正好和神族大清洗的时间线重合,我有绝对的理由相信,你的偶像和主神苏辰之间一定发生过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我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谢先生。”艾伦米德尔硬生生打断他的话,转身就要离去,可谢培然接下去的话,却又让他停住了脚步——
“可是,你无论在哪方面,都是一个差劲到不能再差劲的人。”
艾伦忍不住回头,发现谢培然停留在窗前一动不动,他背对着他,却依旧能让自己感受到那种无形之间的巨大压迫感:“你和苏沫说了吧,关于我是私生子的事情。”他看到谢培然对着窗户朝他微笑:“小时候父亲就不喜欢我,但是我很感激他,感激他把我从外面接回来,让我在斗兽场中长大,成就了现在的我,从而有了应对这一切的能力。”
“反观我的哥哥和妹妹,他们并没有我那样的好手段,所以才会失败,成为我的阶下囚,生不如死,我砍掉了我大哥的四肢,弄瞎了我妹妹的双眼,拔掉了她的舌头,我要用这一切来告诉他们,这,才是一个失败者,应该有的样子。”
谢培然说完这句话,转动着轮椅,无声无息地转身:“把苏沫放在那里,不管不顾好几个小时,任由她的血一点点流干,让她在疼痛中感受自己的死亡,艾伦阁下,你这么做,让我想到了当年我和我哥哥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坐在轮椅上,朝着艾伦的方向滑去,然而声音确实低得可怕:“我很早就和你说过,不要触及我的底线,否则你一定和失败者一个下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艾伦蹙眉,他觉得此时的谢培然已经疯了:“没有人告知我这件事情,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来了。”
“是吗?”谢培然停在了艾伦面前,他微仰着头看着他:“我记得我和你刚认识的那一年,你给我我看了一本关于路易斯维文的传记,里面有一句话,你特意做了标注。”谢然的语气一字一顿;“当你有把握能赢的时候,千万千万别放过你的敌人,你的仁慈不会成为你在战场上的加分项,你的敌人也不会因为你的仁慈而对你仁慈。”
“我认识的艾伦米德尔,不会连这句话都不记得,也不会在即将胜利的时候收兵撤退,让我们损失惨重。”谢培然淡淡地笑着,有着微微的冷意,却将声音压得更低;“这么多年了,换了这个身体,你用得还好吗?大哥。”
大厅的时间流速,沉寂得如同好几个世纪那样漫长,两个男人就这样电光石火般地对望,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打算,可实际的时间只过了短短几秒钟,几秒钟之后,艾伦就反应了过来,他扯着唇角,很勉强地笑了一下:“看来你真的是疯了,居然会说这样的胡话。”
“你可以否认,但我已经抓到谢以言了。”谢天然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起来:“你以为她容貌尽毁我就看不出来么,你们两个就算化成了灰,那种从身体中流露出来的失败者的气息,我也能一下子就认出来。”
艾伦米德尔在谢培然说完的一瞬间止住了笑声,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那一刻,双方之间,都触到了彼此的逆鳞。而,最先败下阵来的,是那个灵魂早已被叶家互换的艾伦米德尔。
“就算你说得都对,可那又如何呢?”艾伦半眯着眸子,冷意中透露着疯狂:“苏沫已经没救了,她就快死了,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脸上的表情和五官开始变得扭曲:“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她在亡灵栖所的幻境里,哭着问她爸爸为什么要杀她,哈哈哈 ! 她流了一地的血,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她在那里苦苦挣扎,可是没有一个人去帮她!一个人也没有。看看你所缔造的这个世界吧,她一直都是个怪物,你也一直都是一个失败者!”
“你和她是同一类人,你们都是不被父母疼爱的可怜虫!这么多年你和她抱团取暖,可结果呢?她就要死了!我可怜的弟弟呀,就算你知道这一切又能如何呢?没了她的帮助,你很快,很快就要失败了!哈哈哈!”
占据着艾伦身体的谢立书,疯了一样狂笑不止:“你从我手中夺走的,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谁也别想控制我!我才是人类的王者!”
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回荡,可谢培然一直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将要失败的人并不是他,等到谢立书收住了笑声,他才心平气和地开口:“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下子就能让人看穿你的所有,我和你说过,这并不是件好事。”
“我不会输的,谢培然!”谢立书笑得声嘶力竭:“我的圣主大人,雷托大神无所不能!而现在的你,不过是个坐着轮椅的残废!废物!我现在就能杀了你,但你也可以将你的四肢切下来,把你
泡在营养液里,让你也知道这些年我所承受的痛苦,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然而轮椅上气定神闲的英俊男子,嘴角边始终带着一股淡淡的笑意,就好像眼前的这个人只是在说一个不好笑的笑话一样:“看来你并没有得到当年的教训,很多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说了这么多,你就不想见见我们的妹妹吗?我记得小时候,你和她的关系十分要好,还说过要娶她为妻的话,对吧?”谢培然带着更深的笑意摇了摇头:“为了今天这一步棋,不惜自毁容貌也要如此,这份胆识我很佩服,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可以说你和她相依为命,在我看来,谢以言对于你的意义,不亚于苏沫之于我,所以,”谢培然语气一顿,心中早已做好了决定;“我认为,如果她像你当年一样,四肢都没了,你也会爱她如初,不离不弃的,是吗?”
“谢培然!我现在就杀了你!”谢立书被他的这几句话彻底激怒,他抽出随身带着的短刀就向谢培然冲了过去,而那个男人不为所动,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审视着谢立书,错不了!那是谢立书最憎恨的眼神!和当年他失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神!
他冲过去的速度很快,然而当谢培然已近在眼前时,迎来的并不是这种看似决定性的胜利——谢立书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在他眨眼的瞬间整个身躯离地腾起,他还来不及看清眼前所发生的景象,腹部就顿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他的嘴里咳出来一口鲜血,伴随着的还有从腹部喷涌而出的血液,红色刺痛了谢立书的双眼,却也让他看清了在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培然还是端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然而唯一不同的,是在他的轮椅后面伸出了无数条用精密器械制成的触手,触手的另一端被做成了尖锐无比的利刺,在他冲过去的一瞬间,那些锐利的触手也一并伸出,在空中缠绕几圈之后,不给他任何闪躲和思考的机会,就笔直成了一条线刺中了他!
谢立书的身体如同一片枯叶一样,栽倒在地上,腹部间的伤口血如泉涌,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神色痛苦而慌张,他终究只是凡人之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从身体中一点点流干,却毫无办法。他什么也做不了,像是一个永远也无法上岸的溺水者。
“当时的你,是不是也这么看着苏沫的?”谢培然看着地上的谢立书的惨样,一向平静的眼神终于变了,变得阴狠而疯狂,他压低了声音,如同一个真正的恶魔:“我很早之前就和你说过的,龙之逆鳞,触之必死,有什么事情你冲着我来,你不该动苏沫的!”
他已经在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却仍然无法掩饰眼眸中的阴鸷。和对方生活在一起久了,彼此间总会有些相似之处——就好比现在,谢培然也不会这么轻易让谢立书就死,他还有很多很多折磨他的手段,他要让他尝尝,触到逆鳞究竟是个什么下场!
说完,谢培然滑动着轮椅离谢立书更近几分欣赏着他痛苦的表情:“在确定你就是谢立书之前,我还想着要不要留你一命,毕竟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你的做法泯灭了我对你的最后一点点仁慈。”
谢立书也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求饶的人,他没再听谢培然说什么,也没顾及自身的疼痛和伤口,谢培然就这么看着他,看着缓慢地翻身,在地上爬行,还想着要去捡地上掉落的匕首,然而方才那一击已经彻底贯穿了他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谢培然就那么看着,并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他终于证实了他的猜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直以来的疑问也得到了解答——他仔细翻看过那些战斗画面,他能敏感地察觉到,艾伦米德尔的身体里,似乎住着不同的灵魂,他有的时候会展现一定的军事才能,有的时候表现得又像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饭桶,他甚至查阅了他的医疗记录和档案,他并没有精神病史和相关的诊疗记录,而如果他身后有叶家人的帮扶,那么会发生这一切,都不再奇怪。
叶正泽的下落一直不明,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拿走苏希和苏沫的血液到底想做什么?谢立书口中说的雷托和在比利亚星上的那个难民说的雷托一模一样,为什么这种宗教神明他之前从未听说过?艾伦米德尔身体中住过的另一个灵魂,又是谁?绝对不会是他本人!
谢培然想了一连串的问题后,终于收回了思绪,将目光重新定格在那个男人的身上——他或许留着还有用,有他在,将谢氏当作诱饵,或许能引出点什么线索。
“在苏沫中了亡灵栖所自杀后,是你,是你在广播中让人不去救她的,是你安排了海莉和她的见面,并告诉她,我和海莉有个儿子。”谢培然看着谢立书在地上像动物一样爬行的身影,声音低到连他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他不会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疯狂:“你提醒了我,我记得当年在处置你的时候,谢以言已经怀孕了。”他欠了欠身子,低垂着眼眸,眼神中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那是你的孩子吧,我没告诉任何人,还让她将这个孩子生了下来,如今派上用场了,不如今天我就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你意下如何,大哥。”
“谢培然,你敢,你敢……”在听到谢培然这番话后,谢立书终于停下身来,他回头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心中有着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恨:“你从我手中抢走谢氏集团,现在居然要对以言出手,如果你敢这么做……我做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明白吗?!”谢立书在最后突然情绪激动地大喊,这无疑加剧了伤口的撕裂程度和流血速度,他却不愿意在谢然面前表现自己无力的一面,始终没有松口求饶。
“从你对苏沫动手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应该想到,你们很快就会因此而付出代价。”一时之间谢培然竟又恢复了情绪的平静,他转动了手还半圈,然后淡淡吩咐:“把那个女人带进来。”
谢立书心中一惊,虽然谢培然说的是那个女人,可是他知道那个女人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亲妹妹兼爱人——谢以言。
大厅的大门应声打开的,猎犬将一个身体全部缩在一起的女人扔了进来,谢立书看到那两个人中间,竟有一个是他的副官,顿时他明白了什么,回头又看向谢培然,惊讶中,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你,你早就开始怀疑我了,对吗?”
“是啊,不过也不算太久,也就这几年吧。”谢培然假装思索了起来,声音中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感叹:“自己唯一的妹妹被我大清洗杀掉了,却还能在谢氏集团遭遇危机的时候没有落井下石,这的确值得让人怀疑。”
那个副官记录了艾伦米德尔的一切言行,在那些记录的资料里,他逐渐变得表里不一,言行举止,举手投足之间,让他隐约看出了谢立书的影子,甚至连饮食习惯都完全改变,他还是那么不小心,受苦的那些年,他当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说完谢培然给自己的猎犬使了个眼色,地上蜷缩着的女人身上裹着宽大的衣物就被一把扯开——在灯光之下,灼烧过后的皮肤一览无遗,可是外行人也能看得出来,那并不是普通的烧伤,而是由灭世之力的火焰所形成的伤口。
和一般火焰不同的是,灭世之力的火焰在烧伤人体之后不可能痊愈,伤口会一直处于开裂和流脓的状态,身上会长出灰紫色的水泡,让肉体产生一定程度的变形,会根据神力的纯度,让人朝着虫族的模样进行异变。那是一种不可逆的,可怕的畸形发展,而这种神力的罪魁祸首,就是谢培然不可碰的逆鳞!
谢以言正是如此,她瞎了眼睛,失去了舌头,看不见也不会说话,由于常年没有光照的原因,她的头发和牙齿都已经松动脱落,这个女人现在才是真正的怪物,单薄的衣衫之下,她的背部已经产生了很严重的变形,原本苍白的皮肤已经呈现一种灰紫色,上面布满了腥臭流脓的水泡,不时有着黄绿色的液体从中渗出,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腥臭味,高高凸起的背部,轮廓若隐若现,虽然有着衣物的遮挡,可谢培然一眼就看出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萝丝和我说过,当年她带走你的时候并没有带走谢以言,后来虫族来袭,谢以言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灭世之力的火焰烧到而变成这样的吧。”看着自己的妹妹,谢培然笑着心中却没有丝毫同情和怜悯:“这么些年来你把她藏在银河联邦的大楼里,时不时借着这个本不是你的躯体到处将她东躲西藏,真是辛苦了,看来你对她的确是真爱。”
变异的女人听到谢培然的声音,身体突然有了反应,她动了一下身躯,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嘴里发出呜咽声,谢以言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可一旁的猎犬却早已拿着枪,顶住了她的头部。
“以言,别动!以言!”谢立书见状,一时之间乱了分寸,对谢培然用尽全力地喊道:“你别动她!你要杀就杀!别动她!”谢培然微笑着看着这个哥哥,沉默了一会儿。为了彻底扳倒谢立书和谢以言,他向董事会和股东们告发了这对兄妹的不伦之恋,眼看着眼前挣扎的两人,他想到刚赶到时,苏沫的模样,她一直都在哭,嘴里不断重复地问:“爸爸,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你不爱我,却还是要生下我?”
和那一年在飞行舱中的场景一样,时至今日,他仍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发过的誓,永生不忘——那些伤害过苏沫的人,他绝不放过。
“把谢以言的手砍下来。”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谢培然淡淡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掉落的匕首之上,他指了指那把刀,淡声:“用那个,我要整条手臂。”
话音刚落,已被制伏的两人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谢立书奋不顾身地爬了起来,冲到了猎犬跟前,一把抱住了不似人形的谢以言:“谢培然你放过她!有什么冲我来,你冲着我来!”
他的情绪十分激动,一开口血就从嘴里流出,却还是护着身边早已面目全非的谢以言。
谢培然突然笑了一下,如果换做他和苏沫,她会不会也这样奋不顾身地,不顾一切地保护他。那个从小性格阴郁的哥哥,现在,竟展现出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让他有些不小的惊讶,人性啊,真是个有趣的东西,不是吗?
他又看着这两人许久,眼神微变,突然改变了主意:“罢了,你既然那么想和她在一起,我就成全你。把他们带下去,交给萧医生处理,她最近和我说过,贺少宇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现在有他们俩,刚刚好。”
“谢培然,你想做什么?!”听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决定,谢立书的眼眸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把自己交给那个医生会意味着什么!
“原来你也会怕。”谢培然声音低沉的笑了起来:“从小到大你们得到的太多太多,父亲的爱和信任,更好的生活资源,还有更加光明灿烂的未来,所以你当然不会明白,我这种从阴沟里长大的人到底有多残忍,你得好好体会一下,我方才见到苏沫时的那种心情,我们是‘亲人’,应该互相体谅,不是吗?”
“你这个魔鬼,魔鬼!”谢立书嘶喊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苏沫刚才的眼神和你的一模一样。”谢培然语气缓缓地说道:“但唯一不同的是没有人会来救你们,你要怪就怪父亲,为什么把我这个私生子接回家中?还有,当年杀他的并不是我,是你让我去当这个替死鬼,是你,先对我动了杀心,我这么做,不过是出于自保。”
“你会下地狱的!你会下地狱的!谢培然!我死也不会放过你!死也不会!”谢立书被猎犬一把揪起,拖拽着带出了大门,和他一起的,还有那个早已面目全非的妹妹,他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面色沉稳,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最后他们被带出大门的那一刻,英俊高贵的男人微扬着头,嘴中的字句一点点吐出:“我早就已经身在地狱了。”
大厅中又恢复了宁静,可是几秒钟后,谢培然的手环突然响起,他连忙低头一看,神色蓦然凝住,那是萧素萝发来的信息,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苏沫醒了,她说她想见一见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