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发钱的时候,阿英把二十块额外奖金和十五块工钱一块儿拍在陈浩手里,又补了一句:“明天开始跟组,早上七点,别迟到。”
陈浩把钱揣好,走出片场的时候天还没黑。他站在斧山道口想了三秒钟,转身往深水埗街市走。
**今天得买点好的。**
街市快到收摊的点了,牛肉摊的荣叔正在收拾案子。陈浩走过去:“荣叔,还有牛肉没有?”
“剩半斤牛腩,你要的话便宜点给你。”荣叔把案板上那块肉拎起来给他看,“本来卖一块二的,收摊价八毛。”
陈浩看了看那块牛腩——肥瘦相间,搁平时他看都不看,今天二话没说掏了八毛钱。荣叔利落地拿油纸包好递过来:“今天什么日子?舍得买牛腩?”
“发工钱了。”陈浩接过油纸包,又拐到旁边的杂货铺打了一斤米酒。酒不贵,两毛钱,老板拿个旧玻璃瓶给他灌满,木塞子一塞。
拎着牛腩和酒往回走的路上,陈浩算了一笔账:今天工钱加奖金三十五块,买了牛腩、酒、还割了一刀五花肉给老妈明天做菜,统共花了一块五。搁以前他得肉疼半天,今天掏钱的时候手一点没抖。
**该花的钱得花。** 他在心里念叨了一句,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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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的时候,一家人正围在桌边吃晚饭。桌上照例是青菜、咸菜、一碟子豆豉蒸鱼干——鱼干是老妈上个月托人从码头买的便宜货,蒸了又蒸,咸得齁嗓子。
陈小玲第一个看见他手里的油纸包,筷子一扔就冲过来了:“哥!你买的什么?”
“牛腩。”陈浩把油纸包递给她,“还有酒。”
老妈从桌边站起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眉头先是一皱:“你怎么又——”
“妈,今天不一样。”陈浩把东西放在桌上,拉了把凳子坐下来,“我正式进武行了。以后一天十五块起步,有危险镜头另外加钱。今天拍了个从楼梯上滚下来的镜头,一条过,多拿了二十块奖金。”
桌上安静了一下。
老爸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好几秒:“你说什么?正式进武行?”
“嗯,英哥今天亲口说的。明天开始跟组,武行编制。”
老爸把碗放下,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老妈先反应过来了:“武行?就是那个从楼上摔下来、打来打去的活?”
“就是片场里那些专门拍危险动作的。”
“那不是很危险?”老妈的声音紧了一点,“你上次说演个喽啰被打飞就算了,现在要从楼梯上摔下来?那个什么武行,一天摔几回?”
“妈,没那么夸张。”陈浩赶紧说,“都是算好位置的,底下铺东西,摔的时候有技巧。我今天滚了一趟,一点事没有。”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你看我这身板,扛得住。”
陈明在旁边插嘴:“妈,武行挣得多啊。十五块一天,比老爸在码头扛米包挣得多。”
“你闭嘴。”老妈瞪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着陈浩,“我不管挣多少,你要是摔出个好歹来——”
“不会。”陈浩打断她,语气很平,“妈,我心里有数。我扛得住,才敢接这个活。你放心,摔不了。”
老妈还想说什么,老爸忽然开口了。
“行了。”老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老妈立刻闭了嘴。老爸平时话少,在家里也没什么存在感,但偶尔开口说一句话,分量比谁都重。
“武行是正经活计。”老爸看着陈浩,语气很平,“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去片场做武师,人家不要。嫌我个子矮,身上没功夫。你在片场能站稳脚跟,是你自己的本事。”
陈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老爸会说这些。
老爸伸手把桌上的酒瓶拿过来,拧开木塞子,凑着瓶口闻了闻:“米酒?”
“嗯。”
“去拿两个杯子。”
陈浩起身去厨房拿了两个搪瓷杯——家里就剩两个没缺口的,一个印着红双喜,一个印着牡丹花。老爸接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陈浩倒了一杯。酒液浑浊,米香混着酒气在桌上散开。
老爸端起杯子,看了他一眼:“你今年十七,搁旧社会是该学着顶门立户了。我以前觉得你还小,什么事都替你挡着。今天你自己找了活,站稳了,挣了钱知道往家里买东西——”他顿了顿,把杯子往前递了递,“这杯酒,你敬你妈。她十月怀胎生你,养你这么大不容易。”
陈浩端起杯子,站起来走到老妈面前,双手捧着:“妈,喝一口。”
老妈眼眶有点红,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臭小子,跟你爸一样,有什么话好好说,非搞这套。”嘴上骂着,还是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陈浩走回来,在老爸对面坐下。老爸重新倒了半杯,举起来看着他。
“这杯,敬你自己。”老爸把杯子举高了一点,“你爸没本事,码头扛了半辈子米包,挣不来大钱,给不了你们什么。你能自己闯出来,我高兴。”
陈浩端起杯子跟老爸碰了一下。搪瓷杯撞在一起,声音闷闷的。他仰头把酒喝了,米酒不烈,甜中带辣,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老爸也喝了,放下杯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根有点红。
“以后每个月交十块钱家用。”老爸放下杯子说。
“十五。”
“十块就够了,剩下的自己攒着。”老爸顿了顿,补了一句,“别乱花。”
陈浩点了点头。他知道老爸这是在教他攒钱,上辈子他二十八了都没攒下什么,这辈子十七岁就有人手把手教了。不过这个学费交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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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桌上多了牛腩和酒,气氛跟平时不一样了。老妈把牛腩切了半斤炖萝卜,端上来一大盆。陈小玲吃得满嘴油光,陈明一边吃一边问片场的事,什么李小龙到底能不能一个打十个、拍戏的时候真的从楼上往下跳吗、武行的人会不会飞来飞去。
陈浩一边吃一边答,说到滚楼梯那段的时候把细节讲得轻描淡写,说底下垫了纸皮箱子,看着吓人其实有保护,老妈听得直点头。
吃完饭,老爸坐在门口补鞋,陈浩搬了个小板凳坐过去帮忙递锥子和线。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老爸问片场几点收工、包不包饭、武行的人好不好相处。陈浩一一答了。最后老爸拿锥子扎透鞋底,把麻线抽紧,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好好干。别逞能。”
“知道了。”
陈浩看着老爸弓着背补鞋的样子,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老爸年轻时候也想去片场做武师的事——原主不知道这些,但老爸刚才说漏了嘴。这人扛了半辈子米包,心里一直揣着个没实现的事。
陈浩在心里默默地想:**你的遗憾,我替你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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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在帆布床上,陈浩翻来覆去睡不着,把系统面板翻出来看了一眼:
**【经验值累积进度:76%。完全吸收预计需要两天。】**
**【皮肤强韧强化完成。抗打击阈值:明显高于常人。】**
**【武行编制:正式确认。】**
最后那行字是他自己脑补的,系统没有这种功能。但他想给自己记一笔。
正式武师,一天十五起步。家里知道他做什么了,老妈虽然担心但没拦着,老爸跟他碰了杯。下个月黄毛来收十五块保护费的时候,他自己一天的工钱就够打发了。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现在能打人了。**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