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人声炸成一片，青石板缝里蒸腾的热气裹着汗味往鼻子里钻。陆祈站在外门弟子队列末尾，脚底青石板被踩得发亮，他垂眼盯着前面那人后颈汗湿的粗布衣领——那片布料黏在皮肤上，随着那人呼吸微微起伏。
"看什么看？"旁边有人推搡他肩膀，"外门废物也配抬头？"
陆祈没躲，肩胛骨撞在石阶上生疼。他盯着那双推人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是外门管事王麻子的侄子，上个月刚抢了他半块灵石。周围哄笑声像潮水涌来，他垂眼把灵气压进丹田，改良版《清心诀》在经脉里转了半圈，耳根刺痛感顿时消了三分。
高台上突然传来金石相击的脆响。
墨岚宸端坐在太师椅上，暗红法袍下摆垂到地面，腰间玉带扣泛着冷光。他食指敲了敲扶手，威压像潮水漫过演武场，前排弟子突然集体弯腰咳嗽，有人直接跪倒在地。陆祈盯着他袖口露出的半截旧玉佩——那是前世游戏里执法长老的专属道具，能破除一切幻术。
"时辰到。"苍老声音炸开时，陆祈右耳突然嗡鸣。他摸到袖中竹签，指腹触到朱砂字迹的瞬间，视网膜角落突然炸开一串蓝光：
【概率预判启动——中签率3.2%】
竹签"咔嚓"断成两截。
"陆祈对阵郑铎！"执事弟子声音尖得刺耳。
台下哄笑声里，陆祈看见郑铎从内门队列走出。那人腰间长剑镶着三颗灵晶，剑穗是金线编的，走路时带起的风掀起他月白袍角——露出右腿膝盖处暗红疤痕。陆祈瞳孔微缩，那疤痕形状像月牙，是《烈阳剑诀》反噬留下的。
"外门狗也配直视我？"郑铎突然拔剑，剑尖抵住陆祈喉结，"现在跪下磕头，或许能留你全尸。"
陆祈闻到他身上浓重的丹药味——是聚灵丹，炼气七层以下用了会经脉爆裂。他盯着郑铎握剑的手，虎口有茧，但食指第二节泛白——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说明这人惯用左手剑。
"郑师兄。"陆祈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左肩旧伤，阴雨天是不是总发麻？"
郑铎脸色骤变，剑尖猛地刺进陆祈锁骨。血顺着剑身往下淌，陆祈却笑了："《烈阳剑诀》残本练到第七层，经脉会像火烧对吧？"他盯着郑铎骤然收缩的瞳孔，"每月十五子时，你是不是必须服下冰灵草？"
"你找死！"郑铎暴喝，剑锋一转直刺丹田。
陆祈突然侧身，剑尖擦着他衣襟划过。他袖中滑出张符篆，黄纸红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是爆炎符，外门弟子每月只能领一张。
"爆！"
"轰！"
符篆在郑铎脚边炸开，火光冲天而起。陆祈趁机后退十步，后背撞上青铜签筒。签筒晃了晃，里面竹签哗啦作响，他瞥见墨岚宸握着玉佩的手突然收紧——玉佩边缘硌进掌心，渗出血珠。
"好！"观礼席突然传来喝彩。
陆祈转头，看见陈玄机手指敲着扶手，节奏比之前快了三倍。那人眼尾皱纹里嵌着笑意，像只看见猎物上钩的老狐狸。
烟尘散尽时，郑铎左腿裤管烧焦了大半。他站在火坑边缘，剑尖还在滴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你耍诈？"
"郑师兄。"陆祈擦掉嘴角血迹，指腹抹过锁骨伤口——血里带着冰灵草的苦味，"你鞋底沾了冰灵草汁。"他抬眼，"刚才那剑，本来该刺穿我喉咙的。"
郑铎瞳孔骤缩。他低头看向鞋底——果然沾着暗绿汁液，是早上服丹时打翻的药碗留下的。
"你..."
"时辰到！"执事弟子突然高喊，"第一场，陆祈胜！"
台下死寂一瞬，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嘘声。有人往台上扔烂菜叶，有人破口大骂"黑幕"，陆祈却盯着高台——墨岚宸正在把玩那块旧玉佩，玉佩表面突然泛起蓝光，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第二场，苏绾楹对阵..."
喊声被风吹散时，陆祈感觉有人盯着自己。他转头，看见苏绾楹站在内门队列最前端，月白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目光落在他锁骨伤口上，唇角抿成直线，突然抬手——
一道青光擦着他耳际飞过，"叮"地钉进郑铎脚边。
是半截冰灵草。
郑铎脸色煞白。
陆祈摸了摸耳朵——那里被草叶划出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他抬头看向苏绾楹，那人却已经转身，只留个挺拔背影。但陆祈看见她左手小指无意识蜷缩了下——那是前世游戏里，苏绾楹心虚时的标志性动作。
"下一场！"执事弟子声音发颤，"陆祈对阵..."
陆祈没听清名字。他盯着苏绾楹背影，突然想起前世游戏里，这个女人曾为救他挡下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当时她也是这样，背对着他，月白袍角被血染成暗红。
"陆祈！"
喊声把他拽回现实。他转头，看见郑铎提着剑走来，剑尖在地上划出火星。那人左腿微跛，但眼神凶狠得像要生吞了他。
"再来。"郑铎咬牙，"这次我不会留手。"
陆祈笑了。他摸向袖中——那里还有三张符篆，两张爆炎，一张定身。都是早上从王麻子侄子屋里"借"来的。
"求之不得。"他说。
风突然大了，卷起地上焦黑的冰灵草叶。陆祈闻见血腥味里混着淡淡药香——是郑铎身上聚灵丹的味道，还有...苏绾楹扔来的那截冰灵草，带着她袖中独有的冷香。
他握紧符篆。
这场戏，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