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擂台上的血腥味混着尘土,直往鼻子里钻。郑铎抹去嘴角血迹,沾泥的靴子重重踏在石板边缘,石板“嘎吱”响了一声。他胸膛剧烈起伏,原本轻蔑的眼神多了几分阴鸷,死死盯着陆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像是要把陆祈盯出个洞来。
“别以为赢了第一场就能嚣张。”郑铎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手指扣住剑柄,指节因用力泛白,剑柄都被捏得“咯咯”作响,“下一招,我让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陆祈没接话,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郑铎左肩微微隆起的旧伤处。那里肌肉僵硬,是《烈阳剑诀》反噬留下的毛病。陆祈心里琢磨着,只要角度刁钻,一根木棍都能戳穿他防御。
这时,高台上那道冰冷声音突然响起,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全场刚燃起的躁动。
“慢着。”
墨岚宸端坐在太师椅中,暗红法袍下身躯纹丝不动。他没看擂台上两人,目光如鹰隼扫过台下,最后定在陆祈身上。
“陆祈。”
这一声不大,却带着金丹期修士特有的威压,周围空气都凝固了一瞬。前排几名弟子膝盖发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陆祈抬起头,迎上墨岚宸锐利目光,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开始,刚才那场胜利,不过是开胃菜。
“长老有何指教?”陆祈声音平稳,没半分慌乱。
墨岚宸缓缓站起身,袖袍微动,无形灵力波动扩散开来,笼罩整个擂台。他指着陆祈周身流转的淡青色灵气,语气质疑:“你灵力运转轨迹,和宗门基础心法不同,气息滞涩处还有逆行之象,怎么回事?”
台下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陆祈身上。有人小声窃窃私语,有人满脸不屑。在这个讲究正统的年代,偏离古法被视为离经叛道。
郑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握剑的手松了松,等着看陆祈笑话。
陆祈心里冷笑,这就是墨岚宸的手段,不直接动手,从规则层面绞杀。只要定性为“异术”,即便赢了比赛,也要被废修为,逐出宗门。
但他早有准备。
陆祈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一步,站定在擂台中央。他没辩解功法来源,也没提复杂参数调整,直视墨岚宸,大声说:“回长老,弟子所修,仍是宗门基础吐纳心法。”
墨岚宸眉头微皱:“既是基础心法,为何轨迹迥异?”
“弟子对个别节点做了优化调整。”陆祈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九成路径和原文一致,仅在灵气汇聚丹田前的三个岔路口,改了流速方向。这能减少经脉摩擦损耗,提升转化效率。这是技术探讨,不是篡改古法,更不是妖术惑众。”
他说得笃定,带点策划师的严谨劲儿。在网游里,这叫“版本优化”,在修仙界,叫“改良”。只要核心框架不变,就不算违规。
墨岚宸沉默了。
他身后执法堂弟子面面相觑,不敢插嘴。他们知道长老脾气,开口必是深思熟虑后的质问。陆祈答不上来或回答漏洞百出,就是死罪。
陆祈没等墨岚宸反应,接着说:“若长老不信,弟子可当场背诵基础心法全文,以证清白。”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
背诵基础心法?那可是玄衍宗入门第一课,全宗上下数千弟子倒背如流,但面对高阶修士审视,稍有卡顿或错漏,就是心虚。
郑铎脸色一变,没想到陆祈如此大胆。
墨岚宸眼神一沉,手中玉佩捏得更紧。他在赌,赌陆祈记不住或背诵有破绽。
陆祈闭上眼,前世拆解无数游戏文档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段枯燥文字早已刻入骨髓。
“天地初开,混沌未分……”
陆祈声音不高,却在寂静演武场上清晰可闻。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人处其中,取天地精华,养自身元气……”
每个字都精准,节奏均匀,没半点迟疑。台下弟子逐渐瞪大眼睛,听出其中韵律,那是日夜修炼的根本,从一个被视为“废物”的外门弟子口中流出,竟有莫名庄严感。
三十息后。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陆祈睁开眼,目光清澈平静。
全场死寂。
墨岚宸脸上表情没变,握着玉佩的手指却微微颤抖。他无法反驳,陆祈背诵内容一字不差,符合宗门规定基础心法。既然内容无误,轨迹不同只是个人理解差异导致的细微偏差,构不成“异术”铁证。
公开场合,众目睽睽下,若墨岚宸强行定罪,就是承认宗门基础心法有缺陷,或自己执法不公。这对视规矩如命的他,是不可接受的损失。
时间仿佛静止几秒。
高台上风卷起墨岚宸法袍下摆,猎猎作响。
终于,墨岚宸缓缓坐回太师椅,挥了挥手,动作有些僵硬,像在压抑着什么。
“既无违逆之心,便继续比试。”
声音冷硬,听不出情绪。
陆祈心里大石落地,但没放松警惕。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妥协,墨岚宸不会罢休,后续比赛定会找其他借口,甚至暗中下手。
他转过身,面向郑铎。
转身瞬间,陆祈余光快速扫过高台边缘。
高台角落阴影处,一名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男子站在那里。那人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目光却像钩子,死死锁在陆祈身上。不是同门注视,也不是敌意窥探,而是冷漠审视,像观察实验品。
那人站在暗线弟子队列中间,没执法堂标识。
陆祈瞳孔微缩。
守古道盟的人?还是宗门高层安插的眼线?
不管是谁,目的都是监视他。
陆祈收回目光,脸上平静。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冷空气涌入胸腔,带来一阵刺痛。他调动体内灵力,按改良后路线运行。那股熟悉、流畅的力量感在经脉中流淌,驱散疲惫与紧张。
视野角落,元灵观测面板静静悬浮,显示当前状态:精神力充足,肉身状态良好,突破概率百分之零点零三。
这些数字没啥意义,却给了陆祈掌控感。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郑铎。
郑铎此时恢复镇定,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颤抖。他也注意到陆祈刚才表现,眼中傲慢消退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凝重。
“你刚才……”郑铎咬了咬牙,想说啥又没说出口,最后冷哼一声,“别以为背几段经文就能赢我。剑才是真理。”
陆祈没回答,缓缓抬起右手,握住腰间那柄生锈铁剑。
剑身粗糙,硌得手心生疼。但这疼痛让他更清醒。
风停了。
演武场喧嚣声远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郑铎,还有高台上那道冰冷注视。
陆祈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战斗,即将开始。
这时,台下突然一阵骚动。一个弟子匆匆跑上高台,在墨岚宸耳边低语几句。墨岚宸脸色微变,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擂台,冷冷道:“今日比试暂且推迟,有要事需处理。”
郑铎一听,满脸不甘,大声道:“长老,这……”
墨岚宸一个眼神扫过去,郑铎立马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悻悻地收起剑。
陆祈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他隐隐觉得,这突然的变故或许和那暗中监视自己的人有关。
墨岚宸匆匆离开后,弟子们也陆续散去。陆祈正准备离开擂台,那在阴影处监视他的人却朝他走了过来。
“陆祈,有人要见你。”那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陆祈眉头一皱,心中警惕起来,问道:“谁?”
那人却不再说话,只是转身朝演武场外走去。陆祈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