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在纸上,没有墨。
那杆干透的羊毫在纸面上划过,只是刮出了一道极浅的干涩白痕。笔毛干得发脆,蹭在纸上,像枯草在地上拖。他没有停,手腕往下压了压,又划了一笔。这一下,笔头边缘那层干裂的硬壳被纸面磨碎了,掉下几粒黑色的干渣,在纸上落了一道断断续续的黑印。
他盯着那道黑印看了两秒,手腕继续动。第三笔,第四笔。笔毛里的死墨被一点点磨了出来,虽然干涩,像在纸面上刻字,但黑颜色总算留住了。他一笔一笔地写,慢慢凑出了一个字。是一个“寻”字。写完之后,他停下来,把笔提在半空。
纸面上的“寻”字黑得发干,边缘还带着粗糙的毛刺。但字写完的那一瞬间,石案周围那一圈原本死寂的空气,像是被风吹了一下,轻轻动了动。接着,纸上的那个“寻”字,连同他刚才刮出的那些黑渣,一点点变淡,最后完全渗进了那张发黄的薄纸里,纸面又变回了空白。
他没觉得意外。这地方的字,大概都是这个规矩。
他把那张纸从石案上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也是空的。他没有扔,把纸折了一下,揣进兜里。他又从那叠纸里抽了一张新的出来,铺在案面上。笔头上的干墨还有一点残留,他没再去磨,直接落笔,写了第二个字:“出”。
这一次顺畅了些。那些残留的墨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笔画。字写完,同样慢慢渗进纸里。他把这张纸也收好。
他连着写了几张,每一张都只写一个字。有“走”,有“活”,有“破”。纸上的墨迹每次渗干净后,他都能感觉到石案周围的空气变得不那么紧巴了,好像有一股极细的气流,在往这里汇聚。
写到最后一张时,他停了一下。手里的笔毛已经彻底磨秃了,连最后那点干墨也耗得干干净净。他在最后那张纸上写了一个很简单的字:“门”。
这一次,墨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渗进纸里。它停在纸面上,微微亮了一下。紧接着,这个“门”字从纸面上浮了起来,脱离了纸张,悬在石案上方不到半尺的地方。它颤了颤,然后慢慢朝地洞的土壁飘去,轻轻贴在了那面墙上。
那个“门”字一贴墙,土壁上就裂开了一道缝。缝隙缓缓张开,露出外面一点带着灰白亮光的天。
(第三十一卷 第六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