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嘴角的冷笑还未消失,人就已经向前扑了出去。
他努力保持自己的身体不倒,右手中的剑把被紧紧抓在手里,由于用力过猛,手指都变得苍白了。肩上伤口好像火一样烧着,疼痛顺着神经立刻传遍全身。内力在经脉中乱窜,平时温和的力量此时已成了穿心的利器。
“噗”
喷出一口鲜血之后,胸前月白色的衣襟已经变成了红色。
萧令仪没有给他留下喘息的机会。侧身一步,靴底在白雪皑皑的石板上轻点一下,身影就如鬼魅一般滑过。这个动作表面上看起来很轻巧,实际上却很好地打断了萧景琰发力的节奏。
萧景琰最后的一击也没命中。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冲去,脚下汉白玉的台阶由于战争和风雨变得非常湿滑。脚下一空就失去平衡了。
向后仰倒。
这样的姿态显得很狼狈,非常滑稽。
往日高傲的摄政王此时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摔在太和殿的台阶上。
空旷的广场上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萧景琰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搬到了别的地方一样,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只有嗡嗡的轰鸣声。挣扎着想要抬头的时候,视线模糊中看到一双冰冷的战靴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雪水混着血液流到眼睛里面,非常疼。
他把两只手伸出来,手指深深的刺进了石头里。碎石子把他的手掌划得血肉模糊,但是他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此时支持着他的是不甘心的心。
他不信,
他不认为自己会输。
作为北梁七皇子,也就是以后的帝王,岂能被一个女人所杀?怎么会被打败得如此难看呢
萧景琰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双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努力想要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他眼睛很凶恶、很疯狂,紧紧地盯着面前的萧令仪,企图用眼神刺穿她。
站起来就可以有机会。
只要有呼吸的能力就可以翻身。
但是身体背叛了他本人。
内腑受伤之后产生的反噬很大。刚支撑起身子的一半,又有一股腥甜气冲到了嗓子口。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使他的眼前发黑,手臂一软,整个人又重重地摔到了台阶上。这次连手指都不能弯曲了,只能摊在血泊之中。
害怕。
真正的恐惧也慢慢进入到了萧景琰的心头。
看着萧令仪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冷酷的样子比刀子还要让人害怕。没有马上接着攻击也没有嘲笑也没有看地上的他一眼。她就这样站着,好像是在看困兽最后的努力挣扎,又好像在等猎物完全停止呼吸之前保持安静。
这样无礼的行为是对萧景琰的人格最大的侮辱。
萧令仪有所行动。
提起裙子,然后上台阶。
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清脆的碎冰声。在寂静的广场上,这个声音显得十分清楚,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击都像是敲在了萧景琰的心头之上。
她的行走速度比较慢,而且很平稳,并没有急促的样子。
距离缩短,萧令仪的身影逐渐笼罩下来,遮住了漫天飞舞的风雪。那股属于胜利者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墙,将萧景琰牢牢封锁在原地。
萧景琰仰头。
穿过雪花可以看到一张熟悉的又陌生的脸。
她曾是任人欺侮、被人践踏的长公主。现在,她已经到达了权力的巅峰,俯视着他,仿佛是神明看着小人。
他想说。
想发问,想辩解,想求饶,就是想骂一句。
但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血液泡沫阻塞气管,每呼吸一次就会产生肺部撕裂的感觉。瞳孔开始涣散,周围的景象也开始扭曲、遥远起来。脑海中的各种各样的阴谋以及自己引以为豪的手段,在此时此刻全部都成了泡影。
输了。
全然败北。
萧令仪停了下来。
站在萧景琰面前大约一米的地方。
没有弯腰,也没有伸手。静静地看着他。
此时的风雪仿佛已经停了下来。
四周的厮杀声越来越小,百姓的欢呼声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模糊。只有一条狭小的通道、两个人,死对头。
萧令仪的目光如流水一般平静,并不愤怒也不喜悦,更没有怜悯。
只有寂静。
此时的寂静让萧景琰觉得从未有过的寒冷。自以为很优秀的人在面对着这两双眼睛的时候就显得非常滑稽了。从头到尾都是错的,他才真正明白这一点。
错了很厉害。
绝望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并且把他的最后一丝理智也一起淹没了。
萧令仪微微低下头来,目光落到萧景琰发抖的手上。
她慢慢把长剑举起来,长剑斜着指向地面,剑尖滴下的血液落到雪地上就成了一个小水坑。
风停了,没有风。
雪下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