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坐在炕边上,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搪瓷杯,茶水已经放凉了,只有酸涩的味道。他并没有马上把杯子放下,而是眯起眼睛把目光从眼前两个身穿粗布衣服、站得非常直的纸人身上转移到窗外浓黑的夜色之上。
街道办那边折腾了一通,把许大茂吓得裤子都湿透了,连李建国主任也只好捏着鼻子听他指挥,但这样的做法很“野”。穿上了警服威风凛凛,显得痛快,但是仔细想想,这世上讲究的是“藏”字。你越是亮剑,别人就越会关注你的破绽。四合院里那些老狐狸们都是精明的人,今天他们忌惮的是那副皮相,明天如果知道那副皮相下到底藏着什么呢,指不定会对你产生多少想法。
伸出粗糙的手指,在纸人的肩头轻轻一碰。冰凉的感觉就像摸到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一样,又硬又没有体温。这就是他的底牌,也是他惹祸的原因。
“许大茂虽是条疯狗,咬上一口也够疼。”陈铁柱心中盘算,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但院里还有别的狼。易中海那个伪君子,平日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指不定使什么绊子;贾张氏那个泼妇,心眼比针鼻儿还小,见不得人好。刚才那一仗打完,锋芒露得太尽,恰似在黑夜里点亮了一盏大灯泡,谁都想凑过来瞧瞧这光从何处而来。”
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之后,他本来微微发烫的脑袋也就清醒了。
不能再这样做了。他在心里想,下一次再出手的时候要用另外一种方法。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模样,更不可以让人看到自己存在的痕迹。要像水一样,无形无状,但是能够渗透到石头的缝隙当中。
陈铁柱转过身来,一双很深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两个纸人。它们仍然保持者僵硬的站姿,空洞的眼眶中没有瞳孔,但是好像能够看透人的心灵。
“嗯,听。”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是在安静的房间里却很清楚,并且具有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人的任务就不一样了。
陈铁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漆黑的院子,外面的世界很不好。过去你们穿警服是想吓唬人、树立威信。现在已经树立了威信,接下来就要“藏”了。”
左边的纸人微微动了下脖子,发出“咔哒”一声,好像是表示它在听的样子。
按照我所制定的规则去做。陈铁柱竖起一根手指头,用很严肃的战场上的作战指令语气说,“第一点,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不准随意走动。”以为我是让你摆设的,其实我需要的是你们的眼睛和耳朵。不能让别人发现。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只要有人靠近屋子十米以内的范围,你们就要立刻缩回到墙角变成一堆废纸的样子。如果一定要出门执行任务的话,一定要打扮得非常逼真。穿普通麻布衣,戴斗笠,当长工或者收废品的老头都可以。绝对不要露出半点警服的痕迹,连一条线头、一颗扣子也不可以有。如果被外界发现的话,我就亲自把你们烧了,重新扎成一付新的。
从字面上看,这句话是冷酷的,但是对纸人而言,这只不过是程序更新的一部分。对于陈铁柱而言,这叫做生存法则。
右边的纸人点了点头,虽然动作还是非常僵硬的,但是透出了一种顺从的味道。空洞的眼眶好像一直在盯着陈铁柱的脸,尽管没有表情,但是装不出那股子认真劲儿。
陈铁柱看了之后心里踏实一些了。他知道虽然这两具纸人是死物,但在他的控制之下已经具有了一定的灵性。它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什么是贪婪,只知道按照主人的吩咐去做。只要指令很明确,它们就是一把很好的刀子,也可以成为一件很好的盾牌。
出发吧。陈铁柱摆了摆手说,“找个比较阴暗的地方待着。”今天晚上不能发出声音来,也不能动弹。我自己睡,你们负责照看我。”
两个纸人同时转过身来,走起了整齐划一的步伐,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房间最黑暗的角落。有很多东西堆积在一起,正好可以遮盖住它们的身体。很快它们就融入到了黑夜之中,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房间又变得非常寂静了。只有窗外时不时传来的虫鸣声,以及远处传来的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
陈铁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把今天发生的事回想起一遍。街道办事处会议室、走廊上对峙、许大茂狼狈的样子。他仔细想过了每一个细节,在找是否有被敌人钻空子的地方。
许大茂受了警告,暂时不能胡作非为。但是他的后台是什么人呢?虽然李建国被我吓住了,但是他毕竟是个干部,心里肯定会有疙瘩的。他会来找我的麻烦吗?我的籍贯、我的身份等等……”
想到这些之后,陈铁柱皱起了眉头。他是退伍军人,没有问题,但是在军队中的经历,特别是沾上煞气之后的变化、穿越到现代社会的秘密等都绝不能外泄。一旦被别人发现他是非人的身份,就会产生很多麻烦的事情。那时候邻里纠纷就不再是邻里纠纷了,会引来一些专门研究此问题的组织或者是官方的特殊部门。
需要想个办法把痕迹给清除掉。从许大茂那里取得一些证据,把他的事情坐实了,使人们觉得他是一个贪财好色的小人。即使有人怀疑我,也会认为我只在对付一个小丑,从而放松警惕
一想到这些,陈铁柱就觉得思路很通畅。既然许大茂已经是众矢之的了,就顺势把他也一起推下悬崖吧。至于其他的邻居暂时先不管他们,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提防,这样才是最好的管理方法。
睁开眼睛看一下房间角落里没有动的两个人影。
“还有你们”,他在心里对纸人说,“以后干活时,手脚要干净一些。”不准留下脚印,不准碰坏东西。我们要求的就是安静无响,不允许大声喧哗。”
纸人没有声音,静静的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待下一个早晨的到来。
陈铁柱翻身之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准备睡觉。今天晚上睡得很好。从这时起他就不再是那个仗着力气解决问题的粗鲁退伍军人了,而是个懂得隐忍、会下棋的人了。
窗外的风更大了一些,把窗户也吹得嗡嗡作响。房间里的蜡烛摇晃了一下之后就熄灭了。整个房间都被黑暗笼罩着,陈铁柱平静沉稳的脸庞也被黑暗笼罩着。在大宅院的一个角落里,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风暴的中心是一个看似平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