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静坐了十几分钟，江砚青才试着直起身。眩晕基本退干净了，只是起身的瞬间，还有一阵短暂的发飘，顾星澈立刻伸手扶稳他的胳膊。
“慢一点，别急。”
江砚青颔首，慢慢站稳，腿还有些发软，依靠着顾星澈一点借力，缓步往楼梯方向走。两人没有跑，脚步放得很缓，避开阅览区来往的人群，安静走下图书馆的台阶。
室外的风比走廊更清爽，裹着秋日淡淡的桂香，吹在脸上，驱散了残留的闷沉。阳光斜斜铺在步道上，树影交错。江砚青下意识往顾星澈身侧靠了半步，不用言语，顾星澈自然放慢脚步配合他的节奏。
楼下便利店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铃一声轻响。
店内暖气充足，和外面微凉的空气形成柔和的温差。货架整齐排列，零星几个顾客，安静挑选商品。顾星澈扶着江砚青走到靠窗的小桌旁坐下，才转身走向饮品柜。
“想喝什么？热牛奶还是温水？”
江砚青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按压太阳穴，低声回道：“热牛奶吧。”
顾星澈点点头，拿了一杯温热的盒装牛奶，又顺手挑了一小袋蒸蛋糕，都是温和不刺激胃的东西。结账回来，把牛奶递给他，温度刚好，不会烫口。
江砚青双手捧着纸盒，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一点点驱散四肢残留的冰凉。他小口抿着牛奶，胃里那种翻搅的不适感，又淡下去几分。
“胃还难受吗？”顾星澈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手肘轻搭桌面，目光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
“剩下一点点隐隐的坠感，不严重了。”江砚青抬眼看向他，“刚才在走廊，麻烦你了。”
顾星澈轻轻摇头，目光柔和：“跟我说什么麻烦。”他拆开蒸蛋糕的包装袋，推到江砚青面前，“吃一点，空腹容易诱发不舒服，不用多，尝两口就好。”
江砚青拿起一小块蛋糕，松软清甜，入口很温和，不会给肠胃增添负担。他慢慢咀嚼，视线落在顾星澈身上，思绪有些飘远。
从前躯体化发作之后，他会下意识苛责自己。会责怪情绪失控拖累状态，责怪身体不争气，耽误学习计划。就算难受，也只会硬扛着，继续赶进度，不肯给自己喘息的空隙。
“以前每次发作之后，我都会逼着自己立刻回到书桌。”江砚青轻声开口，声音淡淡的，“总觉得停下就是偷懒，别人都在刷题，我不能掉队。”
顾星澈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可越逼自己，压力积得越重，下次来得就更凶。陷入循环。”他垂眸看着手里的牛奶盒，“我一直以为，想要跟上你的脚步，我必须一直保持最好的状态。”
顾星澈伸过手，隔着窄窄的桌面，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砚青，并肩不是要求两个人时刻全速奔跑。”他认真地说，“累了就减速，难受就停下休整。我会等你，不会丢下你往前冲。高考是长跑，不是百米冲刺，硬撑透支，最后只会摔得更重。”
江砚青抬眼，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
“可是我怕……拖慢你。”
“不存在拖不拖。”顾星澈弯了弯唇角，“我们本来就是一条路上的。你状态好的时候，我们一起刷题冲刺；你难受的时候，我就陪你休息。分数重要，但你更重要。”
便利店的背景音乐音量很轻，舒缓的曲调在空间里缓缓流淌。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留意靠窗这两个少年之间安静的对话。
江砚青咬了一口蛋糕，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带着一点释然：“好像……我一直都忘了这件事。总盯着目标，忘了照顾自己。”
“以后记得。”顾星澈看着他，“下次身体提前给你预警，发麻、胸闷、恶心，不要硬扛，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立刻停下来。不用害怕，不用觉得愧疚。”
江砚青轻轻“嗯”了一声，捧着热牛奶，小口继续喝。温热液体滑进胃里，熨帖着残留的不适感。
蛋糕吃了小半块，牛奶喝掉大半。江砚青脸色肉眼可见地回暖，不再是方才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
顾星澈看他状态稳定下来，才开口：“今天图书馆的卷子就先放一放。我们不赶学习任务，等下回去，我送你到家。你好好躺着休息，不用看书。”
“那……你呢？”江砚青问。
“我也不刷题。”顾星澈笑，“陪你聊会儿消息，或者安安静静各自休息。今天优先休息。”
江砚青望着他，心头那层紧绷许久的坚冰，一点点融化。曾经他习惯独自背负所有压力与病痛，以为强大就必须永远无坚不摧。如今才明白，有人愿意接纳他所有脆弱，愿意在他身体失控的时候停下脚步，陪着他慢慢恢复。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覆在顾星澈的手背上。
“顾星澈。”
“我在。”
“幸好，是你。”
顾星澈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安稳。便利店的暖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包裹住少年所有藏在心底的焦虑与病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