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是谁?
“好大的胆子!竟敢杀害我族祭灵幼子!”
高亢的爆喊声响彻旷野。
震天的骨棒声响起,伴随着敲鼓声。
当中一人双手高举。
“玄鸟在天,圣灵助我!荡平此地!给吾火灵族一个交代,给祭灵大人一个交代!”
咚咚——咚咚——
兽皮棒鼓哐哐擂动,响声震彻整个荒原。
寨外,一簇簇篝火被高高举起点燃,跳动的火光映红半边黑暗。
数千火灵族战士,将三十六族大寨围得水泄不通。
阵前,数名大巫身披火色羽衣编成的祭衣,羽片随着挥舞的动作簌簌抖动。
密密麻麻燃着火光的石矛斜举,骨棒、石斧如黑色密林,寒光在火光下明灭不定。
好家伙!小白你来看看,干起来了!
高空一侧。
星云宫殿。
光屏上,大荒熊熊火光映照得整片空间都泛着一层赤红。
白琉璃侧过头,看向一旁悬浮的系统大面板。
“系统大大,这有什么好看的?让夜小子醒过来的法子想到了没。一天天的,不干正事。”
系统大面板微微颤了下,目光突然牢牢锁住光屏里那座被火威笼罩的大寨。
咦!这场景。
“不知为何,我总对此处生出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朦朦胧胧,却又抓不准。小白,你知道吗?当年游历,我在诸多宇宙残存的古籍记载中,见到过无数类似的部族图景,只是每一处的名号、祭灵称谓全都不一样。真说不上来的怪。”
白琉璃闻言,也抬起眼眸,静静望向光屏中那片战火将燃的大荒。
【三十六族大寨·石殿】
石殿内气氛压抑,寨墙外擂鼓与巫祝的呼喝声声声传入。一众部族首领齐聚于内,灭族的危机已经逼到了眼皮底下。
“夜族,看看你们干的好事。火灵族是荒原里有数的大族,本身有大巫坐镇,还有朱雀玄鸟做祭灵,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吗?你们打猎的时候碰见不认识的,都不能画张图给我们看看吗?”
殿内。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角落那道魁梧身影上。
他立在那里,面色不变,一言不发,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儿。
“夜终!你倒是说话呀!火烧眉毛了,亏你还睡得着。”
就在这时。
夜辰跨步上前。
“那头兽,是我猎杀的。吾族人丁本就稀少,不够它吃的,在此之前天知道它吃了多少同族了。如此凶物,本就该死。它的命是命,难道我族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殿内众人沉默了。其实他们不是不知,前两天那个被吞掉的部族,他们也都去勘探过。大荒本就弱肉强食,弱小的种族本就没有反抗的资本。
“这……这个。”
过了许久,殿内传出一道声音。
“你什么都别说了。”夜辰对上方身影摆了摆手。
“事是我干的,事由我扛。”
他转过头,看向一侧的景珩、墨骁。
“主意是我拿的,跟你们没有关系。”
而后他望向身旁的夜终。
“阿爹,辛苦您照顾好族人,我去去就来。”
不等景珩、墨骁回话,夜辰转身,大步冲出石殿。
二人立刻想要追出去。
一股无形力量横亘在寨口,死死将他们阻拦。二人奋力,却依旧无法逾越半分。心底暗自揣测,是火灵族提前布下的巫术吗?亦或是部族内潜藏的秘术?只能站在寨墙后,满心焦灼向外张望。
身后。
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月儿肩头扛着一杆远超女子身高的沉重铁矛,身子都被矛杆压得向下倾斜,踉跄着朝夜辰跑来。
“夜郎!”
夜辰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见奔来的女子,眉头拧紧。
“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月儿不肯停下,依旧往前疾冲,眼眶微微泛红。
“夫妻本就该同生共死,不是吗?”
她距离夜辰已经只剩数步。
就在此刻,一股无形吸力落下,猛地攫住月儿的身躯,向着村寨内部拖拽。
月儿双脚离地,连带着那柄沉重铁矛一同凌空向后飞掠。她隐约感知,这股力量来自阿爹,却理不清其中根由。
半空中,她奋力伸出手,向着夜辰方向高喊,声音飘荡在旷野。
“夜郎,你一定要活下去,我还要和你生……!”
孩……子。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被扯回寨墙以内,消失不见。
被拉扯的一瞬,月儿微微失神,目光凄迷地望向寨外。心底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仿佛遗失了极为重要的事情,可这份恍惚转瞬消散。
力量的余波扫过寨墙。
景珩、墨骁脑袋也轰然一震,眼前景象突然变得恍惚。
一幅画面一闪而过——苍茫荒原,他们曾和一道魁梧身影交手过。
而这身影。
既熟悉,又陌生。
二人对视一眼,心底生出疑惑:这个夜辰的阿爹,难道……有什么未知的力量吗?
可画面一闪即逝,又抓不住半点线索,外面大敌压境,疑惑被暂时压在了心底。
夜辰站在寨门外,望着空荡荡的来路,胸口好似压上一块重石。他不再停留,孤身迈步,走向被火灵族包围的旷野。
旷野上,数千火灵族战士层层围拢,将夜辰困在正中。
火灵族族长,身旁站立着三名大巫。
“小子,朱雀神子,可是你所杀?”族长声音冰冷。
“没错。它杀我族人,吃我同胞,本就该死。”
“哼!我不与你废话。跟我们回去,赴祭火,向祭灵大人复命。”
夜辰缓缓抬眼。
“可以。先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他双手间凭空浮现两样器物。
一根红纹短棍,还有一条流转着冷光的骨鞭。
远方虚空,飘来夜终淡淡的传音,只落于夜辰耳边。
“这玩意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夜辰低头打量手中这两件兵器,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可却抓不住半分。
这是?
握住龙骨鞭的手心泛起一阵沁凉,一道淡淡的白龙虚影一闪而过,像是在向他打招呼,旋即消散。与此同时棍中传出阵阵虎啸。
几名火灵战士见夜辰怔神,快步上前。
“愣什么?找死!”
就在几人指尖快要触碰夜辰躯体的刹那。
一层深蓝色的护罩自他周身漾开。
砰!
冲上前的几名战士,还没碰到他,便被这股浑厚绵沉的力量狠狠弹飞,重重摔在泥土中。
蓝光水罩浮起片刻,便缓缓消散。
玄武天罡。
脑中突然崩出这么个名字。
夜辰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小子,你不认罪吗?吾族祭灵,为太上妖庭亲封。你是想让全族跟着你陪葬对吗?妖庭的怒火非尔等能承受。我劝你……”
“闭嘴!”
夜辰打断了对面还没说完的话,他缓缓抬起头颅。
“认罪?我也没说过自己会认罪啊!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我再说一遍。想拿我,先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高空。
【星云宫殿】
巨大光屏里,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深蓝色护体罡罩,在光屏上一晃而逝。
这……?
又怎么了?白琉璃无语。
系统大面板悬在半空,凝视着光屏里面的大荒天地,随即陷入一阵恍惚。
“我翻阅过其他宇宙残存的古籍。”系统的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茫然,“不同的宇宙间,不管是先天生成的,还是生灵开创的。每一个纪元开辟之初,轨迹为何会如此相似?都会诞生一个至高庭统,有的叫太上妖庭,有的称祖庭,或是兽庭;而后巨兽横行,部族林立,万灵皆伸手窥探天地本源法则。再后来没落,人族再从各个先天生灵的骨架里领悟出不同的体系,不同的法。至少有五到八个走这个模版。名号虽不一样,生灵载体千差万别,但大势走向,竟是殊途同归。”
这倒不得不提,那家伙提出的理念,确实……确实还挺对。系统吧嗒嘴!
“那家伙是谁?”白琉璃转头问道。
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我都快忘了他叫啥了。
现在是真懵了。
“那开天之初的秩序,究竟是谁在幕后执掌?这一切,是亘古真实发生过的历史?还是可以随手演化编织出来的幻境?生灵身上承载的记忆,何为真,又何为假?这万象轮回,本质究竟是什么。”
“你是在问我吗?系统大大。”白琉璃翻了个白眼。
她白衣轻扬,目光落向光屏,看着方才夜辰与月儿生离的那一幕。纤巧的拳头微不可察地轻轻攥紧,又缓缓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本就难以判定。但可以确定的是,相似的故事,已经在无穷纪元之中反复诞生,反复落幕。只是每一次演化选择出的道路不同,众生参悟的规则,也就截然不同。”
系统瞥到她细微的神态。
还是你想得开啊!
“我说小白,你也不用太过放在心上,说到底这不过是轮回当中的一场体验。等往后他记忆全恢复了,我帮你提亲就行。不能让他白亲了不是。”
咚!
白琉璃猛地睁眼,抬腿一脚踹在系统大面板的侧边。
整个面板剧烈一晃,系统发出一阵吱呀的抗议。
“哎哎!动手干什么!我这可是好心。你这脾气得改改,夜小子可不喜欢你这样的。”
“闭嘴,看戏!”
“好嘞!”
星云宫殿归于安静。光屏下,轮回的大荒之中,大战已经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