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澄澄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她怕一闭眼，连这点记忆都保不住。掌心的金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但她记得那种温度，记得林恪消散前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种眼神她这辈子都忘不掉——不是告别，是抱歉。
天亮的时候，她从地板上站起来，腿已经麻了。扶了下衣柜，她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还是那个城市，晨光把高楼切成明暗两面，地铁站口已经有人在排队。
一切都没有变。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变了。
许澄澄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她要去找一样东西——林恪曾经提到过的“裂缝”。
当时她没太在意，只当是他在讲疯话。现在她明白了，那些疯话都是真的。
第一步是去林恪曾经住过的地方。
那个出租屋在城北的老小区里，楼道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许澄澄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
四楼401室，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房东太太正在收拾东西，嘴里念叨着：“奇怪，这个房间的租客去哪了？明明昨天还在的。”
许澄澄愣了一下：“您说昨天还在？”
“对啊，”房东太太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一个小伙子，住了一年多了，从来不拖欠房租。昨天我还见他出门买东西呢，今天就不见人了。打他电话也关机，房间里的东西都没动……”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但越想越模糊。
许澄澄没再追问。她走进房间，开始搜索。
床底下、衣柜里、书桌抽屉……她翻得很仔细，像是在考古。每一件东西她都拿起来看看，确认是不是有用的线索。
直到她在床垫底下摸到一本旧书。
书名已经模糊了，封皮发黄，像是被人翻过无数遍。她打开书，一张对折的纸从书页里滑了出来。
打开纸，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上面标注着七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写着字——“裂缝入口”。
许澄澄的手指抖了一下。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出来。不是不想哭，是没时间哭。
“他是故意不告诉我的，”她把地图叠好，塞进包里，“怕我卷入危险。”
但现在已经由不得她了。
根据地图，最近的一个裂缝在城东的旧仓库区。据说是十年前一场大火后出现的，官方说法是“建筑废弃”，但只有许澄澄知道，那里藏着另一个世界。
她坐地铁去的，一路上周围的人都在看她。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她的表情——那种坚定到近乎执拗的眼神，让正常人觉得发慌。
许澄澄不在乎。
她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找到林恪。不管他在哪里，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旧仓库区在城市的边缘，越往那边走，周围的建筑越破旧。路灯开始变得稀疏，墙上长满了爬山虎，有些窗户玻璃碎了，用木板钉着，像是恐怖片的现场。
根据地图，她找到了那个位置。
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门，锈迹斑斑，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个，只会当这里是废弃建筑，绕着走。
但许澄澄不是普通人。
最起码，现在不是了。
她伸手去推门。出乎意料的是，锁是松的，一推就开了。门后不是仓库，而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挂满了画，每幅画里都有人。
许澄澄走近一幅画，画里的人竟然动了！
那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长相清秀。她看着许澄澄，露出惊讶的表情：“你能看见我？你……你是活人？”
许澄澄点头：“我是来找人的。你是谁？”
女人笑了，笑得很苦：“我是谁？我是被系统删除的人。我的剧情被删掉了，但我的意识还留在这里……你是第二个能看见我的人。”
“第一个是谁？”许澄澄问，心里已经有答案。
“一个小伙子，”女人说，“他当时站在你现在的位置，说要打破这个破剧本。他……他后来怎么样了？”
许澄澄深吸一口气：“他消失了。全世界都忘了他，但我还记得。”
女人沉默了。然后她说：“如果你想找到他，去系统的核心区。在那里，他留下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女人摇头，“但他当时说，那是给未来留下的线索。只要还有人记得他，那东西就会生效。”
许澄澄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就知道，林恪不会什么都没留下。
“核心区在哪里？”她问。
“在所有裂缝的最深处，”女人说，“但那里很危险。你一个活人闯进去，随时可能被系统发现并清除。你……确定要去？”
许澄澄没回答。她已经决定了要去，不管有多危险。
女人看着她，突然笑了：“你和他真像。一样的不要命，一样的固执。”
“谢谢。”许澄澄说，“这是夸奖吗？”
“算是吧。”女人想了想，又说，“小心一点。系统最近在升级，很多裂缝都被封锁了。你要找的那条路，可能没那么好走。”
许澄澄点头：“我知道。”
她转身要走，女人突然叫住她：“等等。”
“还有什么事？”
女人犹豫了一下，说：“如果见到他，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刘护士说，谢谢他还记得我。”
许澄澄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一定带到。”
走出仓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边缘没有路灯，只有天上的月光照着路。许澄澄站在废墟中间，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很少，月亮很亮。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看着上面的七个红点。第一个已经去过了，还有六个。
“林恪，”她轻声说，“你等着我。”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哪怕要穿越所有裂缝，哪怕要和整个系统作对。
因为你说过，只要还有人记得，你就还活着。
我记得。
所以你必须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