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庭镇邪，无名死士
大宋，汴京地底，不见天日。
幽深暗道纵横交错，石壁染着常年不散的阴寒，不闻市井喧嚣，不闻人间烟火，唯有肃杀死寂，压得人神魂发僵。
此处不在三司六部规制之内，不为百官所知，不为天下百姓所闻。
朝廷秘设暗衙——镇邪司。
天下烽烟四起，州府崩乱，山寨林立，盗寇横行。官军连年征剿，耗空粮饷、折损兵马，越剿匪势越盛。
庙堂深知，蛮力平乱终是下策。
欲除天下匪患，当从内破骨，从心瓦解。
故而镇邪司秘立，只做一事：驯养死士，卧底绿林，以身入寇，倾覆群凶。
此刻司内演武黑厅，寒气彻骨。
百名青衫少年分立两侧，身姿挺拔、面色冷淡、眼神无波。数年铁血训洗，早已磨去少年稚气、斩断凡俗私情。
队列正中，立着一名身形敦厚、眉目温润的青年。
他名宋江，此时尚无及时雨之名，无郓城押司之位，只是镇邪司一名无名密谍学徒。
数年苦修，权谋、伪装、隐忍、驭心、察情、布局，无一不精。
镇邪司戒律刻在骨血：
忠君为天，苍生为地，私义可弃，私情可斩。
堂上，一名黑袍指挥使负手而立，声线沉冷如铁，回荡空厅：
“天下匪寇占山割据，裂我大宋疆土，杀我官吏百姓。朝廷无力尽剿，便要我镇邪司，布暗子、落长线、入贼腹、乱贼心。”
“你们此生，无名、无籍、无功、无誉。”
“生为暗棋，死为尘土。”
百余名少年无人动容。
数年打磨，他们早已不懂怯惧，不懂退缩，只懂二字——尽忠。
指挥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稳稳落在宋江身上。
“宋江。”
宋江跨步出列，垂首稳声：“在。”
“你心性最稳、隐忍最深、驭心最巧，是本届最优之徒。”
“司内定议，予你最重、最险、最长远之任务。”
宋江心底不起波澜，只沉声待命。
指挥使字字如落石，压定他一生宿命：
“出暗庭，入尘世。伪装小吏，混迹江湖，结纳匪寇，博取信任。”
“最终——打入梁山，卧底巨寇腹心，静待时机，一举倾覆山寨，为大宋永除心腹大患。”
宋江身躯微僵。
梁山！
天下第一巨寇巢穴，群雄盘踞，豪杰汇聚，势压数州，最难渗入、最难掌控、最难倾覆。
这不是任务。
是终身囚笼，必死之局。
指挥使冷眼俯视：“怕？”
宋江抬眸，温润眼底一片澄澈，唯有刻入骨髓的忠君之志：
“弟子不怕。”
“身许庙堂，生死由命，成败在天。”
黑袍指挥使微微颔首，声落定音：
“今日结业。”
“明日，你便出暗庭，入郓城。”
“从此，世间再无镇邪司死士宋江。”
“唯有——郓城押司，宋公明。”
幽暗大厅风声掠过。
宋江躬身叩首，一拜落地。
他的忠义一生，
他的两难一生，
他将负尽兄弟、空尽赤诚的悲剧一生。
自此，悄然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