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里过得不好,过年有时候也捞不到新衣裳穿,经常穿我姐的旧衣裳。我和玩伴在一起,她们冬天都有那种大长款的呢子厚衣或是加长款的厚大袄,就我像在鹤群中的一只鸡,穿着妈妈亲手缝制的棉衣,外面套一件并不新鲜的褂子,寒酸得不能再寒酸。
为了一件新点的褂子,中学时,我拼命地攒钱,也不知道攒了多久,终于攒够了五六元。那时候外面卖的褂子,五六元满够了。后来日子慢慢往前过,转眼到了我快要出嫁的时候,姐姐带我去台前买了那款粉色的大袄,里面是绒的,我现在不记得那是鸭绒鹅绒了,快300元的现金,放在30年前,妥妥的是够着太阳月亮的价格。那是我第一次拥有绒袄,稀罕得不得了,放在家里,叠得板板整整,每次看它,就像看一件国宝,用手摸摸都怕摸掉了它的颜色。
姐姐问我:“这大袄,为什么不穿?”“不穿,我要给弟媳留着。”我那时候哪有弟媳啊!我弟弟都还没订婚。“等弟媳来了,这大袄就过时了,人家可能相不中,不满意,不要。”姐姐说得有道理,可我就是不舍得穿。这是我最好的衣裳,我想给弟媳留着,到时候我弟和她订婚就可以少买一件衣裳,少花一笔钱,我家就能轻松一点。
那件粉色的大袄就在家里安安静静地放着,等了几年,我的弟媳来了,她比我瘦,在编的老师,有工资。那件袄版型宽松,根本就不适合她。我怎么能给她一件不合适的袄穿呢!袄面是活里活面的,可以拆下来单独清洗,弟媳订婚的那年时兴把袄皮和绒完美地连接在一起。姐姐当初给我买这件袄,是心疼我在娘家从没穿过像样衣裳,怕我嫁到婆家遭人轻视,她怎么都没想到,我居然傻得出奇,守着这件衣裳给弟媳的执念,就这样放着,一天又一天,放成了过时款。
后来姐姐把袄又给我要走了,她要走的时候我都不想穿它了,虽然它很新,跟刚买来的时候一样。
现在我不想把好看的衣裳放着了,买了就穿,那件粉色的大袄如果当初我舍得穿,至少它会温暖我一个个冬天。我姐穿着那款过时大袄时,我想她会气呼呼骂一句:这个傻子,为什么早不穿呢!好好的绒袄放到过时,还不如当初不给她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