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卿,三月期限已到,你今日便下山。”
院正包大人脸像黑炭似的,对苏文卿下达了指令。
苏文卿一身青布书生袍,一个兜里揣着六十两文财,另外一个兜里塞着两颗茶叶蛋。
“包大人,不会吧?难道就我一个人去?”
“就你一个。”
“不行啊,我举人初期,人家大儒坐镇,我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不是去打架,你是去当饵。”
“饵?”
“艳绮派专挑天赋高的年轻人下手,用艳词勾魂,掠夺文气。”包拯指尖敲案,“三个月,吸废了七个。最小的,才十六。”
“修文殿大比前十,我刚就升了举人。书山第一快的探子,够不够格?”
“他们最想要的,就是你这种入门三月连跳三级的怪胎。”包拯把令牌塞到她手边,“老夫在外布了三道网。你只管演,这个你擅长。”
“演什么?”
“演一个,被艳词迷得神魂颠倒的傻丫头。”
苏文卿露出两排白牙:“包大人,这个我熟。”
板子叮。
【任务:深入醉春楼,钓出艳绮派幕后。】
【时限:三日。】
【奖励:文财三百两,里程灵石十块。】
半空的弹幕哗哗飘。
【下山抄家!抄家!】
【等等,她一个人进贼窝?】
【疯批师姐要砸场子了!】
修文殿下山口,李不太白拦住她,塞过来一个酒葫芦。
“丫头,别乱跑。”他把葫芦往她怀里一按,“艳绮派的词有毒,你喝点酒,状态容易,出来装傻充愣更像。”
“知道了师父。”
“还有。”李不太白压低嗓子,“我在对街茶楼蹲守护你。你有事喊酒葫芦,我我立马驾到。”
苏文卿乐了:“师父,是不是包大人派你暗中保护我?”
“天机不可泄露。”李不太白轻描淡写搪塞过去。
苏文卿眼角扫见山道槐树后,半只青袖子露出来了。
“苏师兄,出来吧。跟这么紧,你也是我的暗卫?”
三秒之后,飘来一句。
“我顺路。”
……
醉春楼门口,两只大红灯笼。
苏文卿把袖口往下拽了拽,走进了大门。
胭脂香扑面而来,二十几个浓妆的姑娘扭着腰看过来。老鸨王婆甩着帕子迎上来,笑得脸开花。
“哎哟,这位小相公,稀客……”
“姑奶奶我不是相公。”苏文卿一巴掌拍在桌上,“我是来消遣的。”
王婆的手僵在半空。
“把你们这儿最能撩人的,全叫出来。”苏文卿抬手,五十两文财往桌上一倒,叮叮当当,“今天,我要让她们心服口服。”
“这位小娘子,好大的口气。”
“你们艳绮派的规矩,不就是谁撩得动谁,谁就赢。那今天,我撩。”
温绮罗倚着二楼栏杆,手里捏着一柄描金团扇。
“哟,苏文卿呀。”她笑得甜甜的,“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写排骨汤的零蛋废柴。”
“温师姐,你不是婉约派的弟子吗?怎么混到这儿卖笑来了?”
“我现在是艳绮派圣女。”
“哟,跳槽了啊,工资涨了几两文财呀。”
“你别得意。”温绮罗不想装了,高声喊道:
“这楼里的规矩,我定。对诗。你赢我,我让座;你输,把文气留下。”
苏文卿剥开一颗茶叶蛋,咬一口。
“行啊。不过我加个条件。”
“说。”
“我赢了,你磕头,喊三声‘苏姐姐’。”
温绮罗气得扇子直抖:“好。我先来。”
娇艳身姿一步三摇,圆扇轻转,朱唇轻启。
“云鬓斜簪,春衫半掩,眉间一点相思。郎若无情,怎消得美人如玉,夜夜思君。”
一股甜腻的文气缠上苏文卿。
“哎呀妈呀,这,太嗲了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苏文卿身子一晃,有点站立不稳。
堂里姑娘笑成一片:“看,她动心了!”
苏文卿弯腰,又摸出一颗蛋。
“这就完了?”
“你,还不服?”
“你这词,也就勾勾村口老大爷。”苏文卿磕开蛋壳,“我给你来一段,你听听什么叫真情。”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半座楼的烛火,吹向一边,似在流泪。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温绮罗脸上的笑,僵住了。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二楼男客手里的酒杯,哐当落地。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温绮罗的团扇,被指甲捏破了几个洞洞。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最后一句完毕,满堂没一个人说话。
有个艳绮派的姑娘,忽然捂着脸哭了,又有好几个姑娘,也哭了。
苏文卿抹了抹嘴,把蛋壳弹进茶盏。
“情不是撩,是疼。”她看着温绮罗,“你练一百年,练不出来。”
温绮罗站在原地,扇子掉在地上,忘了捡。
板子叮。
【对诗判定:苏文卿胜。文气+8。】
【进度:幻梦楼深处,脚步声已起。】
楼上最深那间一直黑着的厢房,门“吱呀”开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飘出来,慵懒又绵软,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好一个明月夜,短松冈。”
“小丫头,这段词,你从哪背来的?”
厢房门口,一个红衣女人倚门而立。没梳妆,没戴钗,眉眼却比满堂最艳的还勾人。
满堂艳绮派的人,齐齐跪下。
“沈夫人。”
温绮罗也跪了。
苏文卿没跪。她把最后半颗蛋塞进嘴里,慢慢嚼。
“你是沈兰溪。”
“是。艳绮派,我说了算。”女人笑着一步一步跨出来,“你这首《江城子》,文修界断了三百年传承。你,从哪来的?”
“不妙,这个沈夫人是高人。”苏文卿自言自语,后背的汗,流下来了。
“我……梦中所得……”
“是么,我这醉春楼,就是收梦的地方。你进来了,做什么梦,都得留下。”
她一抬袖,半座楼的文气黑压压卷过来。
苏文卿退半步,撞翻一张椅子,大喊一句:“酒葫芦!”
楼外“轰”的一声巨响。
门窗被从外头冲开。李不太白骑着酒葫芦撞进来。
“丫头!师父来也!”
一楼,苏子瑜玄铁笔一横,破门而入。
“苏子瑜,你不是说顺路?”
“顺路来,给你收尸。”